暮色尚未浸透吃虎岩的青瓦时,筑里已静得能听见尘埃落落定的声音。
最后一缕斜阳从西窗格子里挤进来,落在临窗藤椅的扶手上,将那截老藤照出琥珀色的暖光。光里有细尘缓缓沉浮,每一粒都镀着金边,慢得像时光本身在这里打了个盹,忘了流逝。藤椅上蜷着一团海蓝色的云——一只睡成圆形的布偶猫,昔知正侧躺在软垫里,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轻轻盖住鼻尖,只露出闭合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耳尖。
她睡得很沉。
瑶瑶午后就被香菱接走了,是万民堂新研了“琉璃袋水晶包”,要丫头去当试吃官。出门前瑶瑶还扒着门框回头叮嘱:“阿涣姐姐要好好睡午觉哦,等我带好吃的回来!”那声音清脆得像清晨的铃铛,随着脚步声渐远,屋里便只剩下无限的静。
太静了。
静得涣涣能听见自己猫形时心脏缓慢搏动的声响,能听见绒毛在阳光里微微舒展的细响,能听见窗外更远处,璃月港日常的喧嚣——那些声音隔着几条街巷传来,闷闷的,嗡文,像一层温暖的背景衬垫,反而让屋内的寂静更深邃,更柔软。
她就在这片柔软里,往睡梦的深处沉去。
起初只是寻常的安眠。意识像浸在温水里,缓缓化开,边缘模糊。可不知从何时起,水温变了。
有一股陌生的、甜得发苦的气息,顺着地脉的脉络悄无声息地渗进来。
那气息初闻像某种花的甜香,浓郁得化不开,可细品之下,深处却藏着腐败的、草木焚烧后的焦苦,还有某种更古老的、类似旧纸卷和雨水浸泡过的木头的气味。这气息太复杂,太矛盾,像一首欢快曲调底下暗涌的悲鸣,顺着地脉——那遍布提瓦特的血脉与神经网络——流淌,最终触碰到某个与她同频的“节点”。
涣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紧了身子。
猫的耳朵向后撇去,胡须颤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她不想接收这个。作为与地脉联结极深的仙人,她本能地抗拒着这段陌生而沉重的“信息流”。可那气息太强,太执着,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了她意识表层的屏障。
于是,梦来了。
不是碎片,不是隐喻,而是一场全感官的、身临其境的洪流。
光先涌进来。
不是璃月午后温吞的琥珀色,而是某种更清透、更斑斓、仿佛透过巨大琉璃穹顶滤下的、带着草木芬芳的翠金色。那光里有细的、发光的孢子浮动,像星尘。
声音紧随其后。
不是市井喧闹,而是清越的、带着奇异回响的鸟鸣,混合着树叶婆娑的沙沙声,远处水流淙淙,还迎…人声。年轻、鲜活、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璃月口音,在讨论着什么“地脉淤塞”、“能量节点”。那些声音里有狡黠的笑意,有清冷的回应,有沉稳的讲解,有专注的低语。
触觉最后降临。
她感到自己仿佛失去了具体的形体,化作一缕风,一片叶,或者仅仅是附着在某种甜香之上——那香气的源头,是一朵沾着晨露的须弥蔷薇,正被一只修长的手指夹着,花瓣娇嫩,几乎要蹭到另一束束得一丝不苟的、带着皂角清气的发丝。
涣涣“看”见了。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她“见”到了智慧宫高耸的琉璃穹顶,见到了垂落的榕树气根,见到了气根上悬坐的、赤足的女童。那女童的脚踝系着星砂串成的链子,一晃,便抖落细碎的虹光。她的面容笼罩在光晕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鎏金色的、盛着整片森林般生机的眼眸,清澈得像初生的泉水,却也在最深处,沉淀着某种与这鲜活场景格格不入的、浩瀚的悲悯。
不,不是纳西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草神……是,树王,大慈……树王!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涣涣混沌的感知。不是通过知识或传,而是通过共鸣——一种同属于“非人”、却深爱着“人世”的存在之间,灵魂频率的共振。她感到一种庞大到令人战栗的温柔,包裹着那个赤足的女童,那温柔如此真切,却又如此悲伤,仿佛在诞生之初就已预见终末。
梦境继续流淌。
她“见”到了年轻的父辈们——胡敬眼里的顽劣与藏在极深处的认真,少女千岩将军,林若晏清冷表面下被阳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与……行知兄何其相似,是年轻的,养父与养母!还有眼前无比久违的、她的“时代”璃月的栋梁柱们,无比年轻的面容:夜昱的沉稳,文逸的锐利,杨述的专注,李豫的痴迷……那些脸孔如此鲜活,如此明亮,没有被后来那许多年时光、风霜乃至于灾变磨损分毫。他们在争论,在玩闹,在贤者的课堂上心不在焉,在世界树的荫蔽下分享同一颗智慧果的清甜。
她“见”到胡敬从树上跌落,林若晏如银辉般掠起,精准地接住他。那个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少年脸上褪去所有戏谑的窘迫与悸动,少女手臂上传来的、隔着衣料的体温与力量,还有四周同伴们或惊讶或了然的目光,以及高处,树王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嘟囔:“璃月的年轻人呀……可真是比地脉的涓流还要难猜呢!”
就是这里。
涣涣在梦境的洪流中,忽然抓住了某个核心。
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某件事,而是这种状态本身——少年人毫无阴霾的意气,彼此间笨拙又真诚的守护,神明近在咫尺的温柔注视,文明与智慧在阳光下自由交汇生长的模样。这是一个世界最好的可能性,是她潜意识里关于“美好”最完整的模板。她五百年来的所有守护,似乎都是为了在破碎的时间洪流中,打捞或重建这种“美好”的碎片。
梦境的色彩越来越浓郁,像吸饱了阳光的蜜糖,甜得让人心醉。智慧果的香气仿佛真的萦绕在鼻尖,少年们的笑声清脆地敲打着耳膜。
然后——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幻觉的震颤,从梦境最深处传来。
像是琴弦绷到极致即将断裂前的哀鸣,又像是巨大树木内部传来的、无法承受的裂响。梦境鲜艳的色彩开始褪色。不是慢慢暗淡,而是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无情地擦除。
笑声变得模糊,人影轮廓开始融化,翠金色的光蒙上灰翳。唯有树王的身影,在逐渐模糊的背景中,反而越来越清晰。
赤足的女童从气根上转过身来。
她不再晃荡着腿,不再露出顽皮的笑。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不是看梦中的少年们,而是穿透了梦境与时间的帷幕,直接看向了正在“观看”这场梦的涣涣。
那双鎏金色的眸子里,浩瀚的悲悯终于淹没了所有生机,化作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哀伤。她的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声音传出,但涣涣的灵魂深处,却“听”见了那句无声的唇语:
“记住……”
“然后……”
后半句尚未成形,便被更剧烈的擦除感吞没。树王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仿佛她本身也是即将被抹去的一笔色彩。在彻底消散前,她抬起手,指尖似乎有微光凝聚,朝着涣涣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点极其微弱的、金色的光屑,穿过正在崩溃的梦境,穿过时间与地脉的阻隔,朝着涣涣飘来。
涣涣在梦中伸出手——她不知道自己有无形体,只是一种本能——想去接住那点光。
她的“手”(或是意识的触角)触碰到了。
不是温暖,不是柔软。
是刺痛。
一种源自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概念层面的尖锐痛楚,顺着触碰点炸开!与此同时,那点光屑在她“掌心”迅速变形、延展,化作一片脉络无比清晰、却正在从边缘开始寸寸碎裂、消散的金色叶片虚影。每一道叶脉的断裂,都传来一次清晰的、针扎般的幻痛。
“不——!”
涣涣在梦中无声嘶喊,猛地收拢“手指”,想抓住那片正在逝去的叶子。
抓住了。
抓住的,只有一片虚无,和掌心残留的、灼烧般的剧痛。
---
“嗬——!”
藤椅上的海蓝色布偶猫惊厥般弹起!
不是慵懒的苏醒,是整个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抽打,背毛瞬间炸开,根根竖立,让她看起来凭空大了一圈。那双苍青色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缩成两个针尖般的黑点,里面充满了未散的惊骇与茫然。
她保持着僵坐的姿势,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低哑的、不属于猫的、近乎呜咽的喘息。午后的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她却感觉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颤。
梦……醒了?
不,那不是梦。那是地脉传来的记忆,是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悲鸣,是正在发生的剧振在她灵魂上的直接投射。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前爪——那双戴着深棕色“手套”的猫爪,此刻正紧紧蜷缩着,指甲无意识地伸出,深深抠进爪心的肉垫。仿佛刚才在梦里,她真的用尽了全力去抓住什么。
而摊开爪子,掌心空空如也。
没有金色叶片,没有光屑,只有粉嫩的肉垫上,被自己指甲掐出的几个深红的月牙印,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尖锐的幻痛。那痛楚如此真实,从爪心一路蔓延到臂,再到肩膀,最后汇聚在心口,沉甸甸地堵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了。
无需任何解释,任何考证。地脉的共鸣、仙饶本能、还有梦中树王那悲悯到令人心碎的眼神……所有线索在她意识中瞬间贯通,形成一个冰冷而确凿的认知:
树王,那位在梦中如孩童般鲜活、如母亲般温柔的神明,正在经历某种与“存在”和“记忆”相关的、极其可怕的悲剧。而那悲剧的余波,正顺着地脉,向她——这个或许因父辈因果而与她产生微弱联结的后来者——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呼喊。
不是求救。那眼神里没有祈求。
是告别。是“我将被遗忘,我不悔,但请你……记住,记住他们……记住……”
“喵……呜……”
涣涣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颤抖的猫剑她想站起来,四肢却软得不像话,第一次尝试时甚至趔趄了一下,前爪无力地滑过藤椅光滑的藤面。巨大的情感冲击过后,是身体彻底脱力的虚软,和灵魂深处传来的、空洞的寒冷。
她勉强跳下藤椅,肉垫落地时几乎感觉不到地面的坚实。踉跄着走到屋中央,阳光从她身上移开,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璃月港的午后依旧安宁,邻家晾晒的衣物在微风里轻晃,远处码头传来悠长的汽笛。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牢固,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生命力。
可她的掌心,还残留着那片“金色叶片”碎裂消散的幻痛。那痛楚在提醒她:在她所知的、所爱的这个牢固世界之下,有一些更古老、更珍贵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被抹去。像用橡皮擦掉画布上的颜色,像沙漏底部的沙悄然流尽。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她。
不是对强大敌饶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可能被彻底否定、被遗忘的恐惧。如果连神明、连那样庞大的温柔都可以被“擦除”,那么她所珍视的这一仟—瑶瑶的笑容,胡桃吵吵闹闹的温暖,璃月港的万家灯火,她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这间筑里的安宁——是不是也可能在某一,如同那场褪色的梦,如同那片碎裂的叶,毫无痕迹地消失?
“不……”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更紧的、试图抵御寒冷的毛球。猫形无法再承载这翻江倒海的情绪。光芒——不稳定地、带着细微震颤地——从她周身泛起。
海蓝色的毛发褪去,化为鸦青长发。娇的猫身舒展,化作人形单薄的躯体。林涣跪坐在地板上,手撑着地面,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她急促地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腕间那只与地脉共鸣的玉镯,正持续散发着不稳定的、低频率的微弱光芒,镯身滚烫。
就在这时——
“阿涣姐姐!我回来啦!”
清脆的、充满活力的童音,伴随着推门声,像一道阳光劈开了屋内的阴冷与死寂。
瑶瑶抱着一只油纸包,脸被外面的热气蒸得红扑颇,发梢还沾着一点面粉,眼睛亮晶晶地冲了进来。“香菱姐姐的新包子超级好吃!锅巴偷吃了辣椒,舌头吐得这么长——”她一边一边用手比划,笑容灿烂。
然后,她看到了跪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的涣涣。
瑶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包子滚了出来,散发出温暖的食物香气。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阿涣姐姐——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苍青色眼睛,此刻空茫地望过来,里面充满了她看不懂的、深重的惊惶与……恐惧?仿佛刚刚目睹了世界崩塌。
“阿涣姐姐?”瑶瑶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带着不确定的害怕。她心翼翼地靠近,像靠近一只受赡、随时会惊飞的鸟。“你……你怎么了?摔跤了吗?哪里疼?”
涣涣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瑶瑶写满担忧的脸上。孩子鲜活的气息,身上带来的、属于万民堂的烟火气,还有那纯粹无垢的关切眼神……像一根坚韧的绳索,将她从冰冷黑暗的记忆深渊边缘,一点点拽回光明温暖的现实陆地。
她看着瑶瑶,目光从空茫,到聚焦,再到……涌起一股近乎贪婪的、失而复得的巨大珍惜。那眼神太复杂,太浓烈,让瑶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涣涣动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平日从容仪态的速度和力道,伸手将瑶瑶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手臂收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这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梦中的金色叶片一样消散。
瑶瑶被勒得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孩子生的敏锐让她感觉到,此刻的阿涣姐姐需要这个拥抱,需要确认她的存在。她伸出手,迟疑地、然后坚定地,回抱住涣涣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就像平时涣涣安慰做噩梦的她一样。
“不怕不怕,阿涣姐姐,”瑶瑶把脸贴在涣涣微凉的脸颊上,声音软软地,带着她这个年纪能给出的全部安慰,“瑶瑶在这里哦。是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假的,你看,瑶瑶是真的,包子也是真的,可香啦……”
真的。
这两个字像锤子,敲在涣涣混乱的心上。
她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瑶瑶带着阳光和面粉气息的、柔软的发顶。孩子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那么真实,那么温暖,那么充满生命力。耳边是瑶稚气却认真的安慰,鼻尖是包子温暖的香气,怀中是实实在在的、温软的身躯。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有力地对抗着掌心那虚无的幻痛,对抗着梦中那令人窒息的“擦除”福
真的。 瑶瑶是真的。这份依赖是真的。这个需要她守护的、活生生的孩子,是真的。
真的,比任何正在消逝的古老悲伤,都更重要。
涣涣的颤抖渐渐平息。过于用力的拥抱也缓缓松开,但双臂依旧环着瑶瑶,仿佛这是她在风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梦中带来的冰冷气息,连同那绝望的恐惧,一点点排出体外。
“嗯,对不起,瑶瑶……吓到你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让语气平稳下来,“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现在好了,瑶瑶回来了,就好了。”
瑶瑶抬起头,仔细看着她的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阿涣姐姐下次做噩梦,要叫醒瑶瑶哦,瑶瑶可以陪你。” 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却有着抚平一切褶皱的魔力。
涣涣看着她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眼睛,心中那片被冰封的角落,终于彻底回暖。她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尽管疲惫却真实无比的浅笑:“好。下次一定叫醒瑶瑶。”
她松开手臂,瑶瑶立刻转身去捡滚落的包子,嘴嘟囔着“还好没脏”,用袖子仔细擦了擦,献宝似的递到涣涣嘴边:“阿涣姐姐吃!吃了甜甜的包子,坏梦就跑掉啦!”
涣涣接过,咬了一口。面皮松软,内馅是清甜的豆沙混合着捣碎的琉璃袋,带着独特的草本香气。温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真实的味道。真实的温暖。
她慢慢地、认真地吃着那个包子,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每咀嚼一下,心中的空洞就被填补一分,冰冷的恐惧就被驱散一寸。等到吃完最后一口,她感觉那个属于“林涣”、属于“瑶瑶的阿涣姐姐”的灵魂,终于完全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夜幕降临,瑶瑶睡下后,筑恢复了宁静。
涣涣没有点灯,独自坐在窗前。腕间的玉镯光芒已息,只余一丝温润的余热。窗外,璃月港灯火如星河倒悬,安稳,繁荣,充满了延续的生命力。
她面前铺着一张瑶瑶练字用的宣纸,墨已研好。她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空,许久未落。
梦中的画面再次浮现——父辈们鲜活的脸,世界树下流淌的蜜糖般阳光,智慧果的清甜,胡敬跌落时若晏毫不犹豫伸出的手,还迎…树王最后那悲悯的、无声告别般的眼神,以及掌心那片碎裂消散的金色叶片。
笔尖终于落下。
她没有写任何复杂的感悟或誓言。只是循着记忆与感觉,用极简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线条,勾勒出几个意象:
一棵树,枝桠温柔垂下。
树下,两个简笔人,一个伸手,一个坠落,手臂与身体恰好连接。
树梢,一颗果子,旁边是一个更的、赤足的轮廓。
最后,在画的右下角,远离所有意象的空白处,她蘸墨,极轻、极郑重地,写下两行字:
“记住。”
“守护。”
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记住那场梦,记住那份温柔,记住“存在”本身可能有多脆弱。
守护眼前人,守护这盏灯,守护这份真实而珍贵的“此刻”。
夜风吹动窗纱,带来远处海滥低吟。涣涣放下笔,望向西南方向深蓝的夜空。那里,须弥的雨林深处,一场关于记忆存亡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而她的战场,就在这里。
在记住与守护之间,在消逝的古老悲伤与蓬勃的现世温暖之间,她将找到自己的位置,握紧她的手。
猫耳在发间轻轻一动,她最后看了一眼画上的字,吹熄了手边唯一的蜡烛。
月光如水,漫入室内,温柔地笼罩了熟睡的孩童,和窗前静坐的、眼神清亮如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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