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心动耳,荡气回肠,秋风萧瑟,气变凉!”
枫随口念着这不知所云的诗,抬手便打出一记枫叶流拳。
这拳与他念出的诗境截然不同,本应带着秋风萧瑟意韵与专属灵能的拳法,此刻竟全然变了模样——
拳上翻涌的并非秋叶般的金黄灵能,反倒因萧瑟之力的侵染,化作了凛冽的青紫色。
一式秋风萧瑟拳轰然轰出,虽仍裹着秋的表层意境,
内核却藏着冬日寒风刮骨的刺骨剑意,凛冽得让周遭空气都凝了几分霜气。
“这里禁止动武!”
钱尘沉声开口,掌心翻出一枚金色硬币,
指尖轻弹,硬币便带着厚重的灵能撞向枫的拳风,
硬生生压制住那股越涨越烈的寒风劲气。
“哎呀前辈,我打拳碍着您了?
您要知道武道领悟中被人打断,有多影响心境!
况且我刚引萧瑟力入体,眼看就要悟透那寒风的真意了!”
枫被打断后满脸不爽,心底更是惋惜。
她本就和师傅屠月一样,悟性百年难开,
便是十进三归的基础法门,旁人全神领悟能吃透七成,
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悟透三成。
可方才借萧瑟之力加持,不过堪堪触到三成领悟的门槛,便催生出这般凌厉的拳法,
她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悟性再强些,能吃透百分百的真意,这拳的威力岂不是要翻上数倍?
“唉,你这哪是秋的力量。”
钱尘无奈叹气。
“代冠者境界里,春夏秋冬四象之力各有归属,选秋刃悬霜冠冕的人最多,
皆因秋的力量离冬只有一步之遥,杀伤力最易往凛冽里走。
可你这流枫拳,内核早就是冬的力量了。
春代表春回生息之力,夏的代冠者则因未知缘由绝迹,
秋虽近冬,却仍属正途,可你若直接显化冬的力量,
麻烦就大了——冬在这素商商会,本就是禁忌。
尤其是在商会执法记录仪的监控范围内,绝不能用。
冬代表的是入寂的恐惧,是万物凋零的死寂,你最好离这股力量远些!”
钱尘话里话外,只反复强调冬的力量是素商禁忌,却没细缘由。
“啊,原来如此前辈,您这是在救我命啊。”
枫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满心疑惑。
“那难道我刚才领悟的,是某种禁忌之力?
还是我身上本就藏着这种禁忌之力?
对了前辈,您之前素商商会要借斩妖利刃,打造一支特种部队,
可按灵能者的常理,那些五阶武者握斩妖利刃,顶多领悟萧瑟之力,哪能悟出冬的力量……”
枫到一半,突然顿住,心头猛地一跳,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春夏秋冬的力量,本是代冠者从对应冠冕中获得的专属能力,
萧瑟之力并非冠冕,不过是斩妖印的加持之力,自己怎么可能从萧瑟之力里,悟出属于冬的力量?
答案只有一个——要么是自己身上,或是上个轮回里,继承了某种与冬相关的东西,此番被萧瑟之力激活;
要么,是自己的灵魂在上个轮回中,被某种力量动了手脚。
而最有可能的,便是那四个超脱时间之外的邪神,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可这也不通。
她身上唯一能引动特殊力量的,只有师傅屠月给的那半块神武冠冕,
这冠冕源自上古武杀道的创始人神武的道果演化而成,怎么看都和冬的力量毫无关联。
枫皱着眉站在原地,满心的疑惑翻涌,正对着这团乱麻似的线索苦思冥想,
忽然,商会的木门被轻轻叩响,三声,节奏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门被推开,一道银灰色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银灰色劲装,布料紧贴身形,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线条,
虽刻意微微弓背压低了身形,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傲挺拔。
脸上覆着一枚冷冽的银色月牙面具,面具纹路流畅,遮去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寒潭似的眼眸,瞳色偏冷,眼尾缀着一抹淡银色的月纹,
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情绪稍动时,便会隐隐泛着微光。
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残月寒气,灵能收得极敛,却仍能从那对悬在腰间的月牙短刃上,
感受到凛冽的锋芒——那短刃刃身泛着哑光银芒,刻着细碎的蚀月纹,
正是孙月的本命武器“残月”。
她的步伐轻而稳,每一步都落得极准,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虽刻意捏着低沉的声线,却依旧难掩那如寂静孤月般的气质。
孙月抬眼扫过厅内,目光在钱尘身上稍作停留,
随即又落向枫,对着二人微微颔首,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清冷,字句简洁,正是她一贯的风格:
“钱尘前辈,枫。”
“您是?”
钱尘望着眼前人,只觉一股彻底脱离掌控的变故骤然砸来——
他竟全然不认识眼前这人!
可对方身上散逸的残月妖力,既让他觉得熟悉无比,
又让他心底某个最糟糕的猜测,瞬间狠狠落霖。
“孙月。”
孙月只冷然吐出两个字,余下的便静等前辈核实身份。
她的入职信息,上司早该递交给素商商会了,
总不能她的负责人连信息都不看,竟把她忘了吧?
“孙月?”
这两个字砸进钱尘耳中,他脑中轰然一响,瞬间醍醐灌顶——
原本的剧本,果然如他最不愿预见的那般,滑向了深渊!
木樨那混账,终究还是叛变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躁瞬间攫住了他,素来沉稳的眼底翻涌着混沌的猩红,
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金色硬币,指节绷得泛白,竟将坚硬的硬币捏得微微变形,
掌心的灵能乱颤,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躁动起来。
他喉间溢出低哑的咒骂,再也没了半分世外高饶淡然,只剩掌控一切者骤然失序的癫狂:
“靠!真他妈见鬼!这破梦到底在搞什么鬼?
四大支柱!
那四个本该稳如泰山的家伙,竟一个接一个全叛了!还他全族的引动晾反!”
如今四大支柱尽数叛离帝木,各自身生道反,连半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还能怎么办?凉拌?!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分明就是最后一次轮回了。
先前枯鸦的话里,木樨的叛变不过是这一轮轮回的背景板,可谁都没想到,
他竟真的反了!他全族的的!
帝木,取曾经月妖全族的精华凝作月之种子,
又经人类巫族借上古巫术、现代科技的狠活悟道炼化,才造出了木樨——
这堪为完美的容器,是纯血人类,却生着月妖之相,本是帝木认定的绝对忠仆。
可到头来,木樨终究还是叛变了!
没了支柱的轮回,处处都是失控的意外,半分章法都无。
这荒诞的轮回之梦,要么是彻底醒过来,要么就是迎来万劫不复的覆灭!
他攥着剧本熬了一轮又一轮,拼尽全力想掰回偏离的走向,算计着每一个节点,
护着每一个人,到头来竟还是走到了这步。
一股无力的疯狂直冲头顶,钱尘咬着牙,
齿缝间挤出的字句裹着破釜沉舟的狠戾与绝望,连声音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最后一次轮回……他奶奶的,这梦终归是要毁了!”
钱尘,终究还是破防了。
最开始是江枫叛离帝木,道反枫现世之时,他还只安慰自己,
这热血混子大抵是因取舍之间明悟了什么,又恨帝木取走了他的搭档,才会反出帝木麾下。
可江枫的叛离,并非终点,而是道反的开端——
道反枫自他的叛离中诞生,生来便为毁灭这轮回,而非接替他的支柱之位。
而后是萋露叛离,道反苏白现世,他仍自我开解,
只因萋露有个叛入阴虚的哥哥苍录。
苍录效命于只剩元神幽康麾下,最能触碰到阴墟帝木的真相,也最懂幽康那可笑计划背后的无奈。
他看清一切后无力回,只能将所有托付给妹妹萋露,
萋露不过是遵了兄长遗嘱,才选了这夹在正邪之间的第三条路,
最终叛离帝木,引动道反苏白降世。
前两个的叛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热血笨蛋行差踏错,
一个是反派兄长在夹缝中托孤,妹妹只得无奈从命——虽属意外,却仍有迹可循。
至于第三个,桔,本是最不可能叛变的一个。
她的叛离,不过是因罗刹之灵的跨世使命所迫,
身不由己,最终引动道反,罗枳现世。
这变故虽猝不及防,却仍有可原的缘由。
可最后一个,木樨——他本是帝木的执念所化!
昔日月妖全族为守护帝木尽数牺牲,帝木念及旧情,
汲取所有月妖之灵凝作月之种子,
又以人类巫道融合现代科技的狠活层层炼化,
为的就是造出一个绝对不会叛变的容器!
帝木给了他月妖的根,人类的身,层层禁制加身,
可他还是叛了,还是引动晾反!
这简直是狠狠扇在帝木脸上的一巴掌,更是捏碎了钱尘最后一丝希望。
所有的道反之身,皆自支柱的叛离中诞生,他们从不是来替代四大支柱、
稳固轮回的,而是为了彻底摧毁这荒诞的轮回之梦而生!
一股极致的憋屈与狂躁堵在胸口,钱尘狠狠捶向身侧的虚空,
指尖因攥紧剧本而泛白,连眼底都爬满了红丝:“连木樨都反了……这轮回,真的没救了!”
“前辈……您没事儿吧?”
孙月看着状若癫狂的钱尘,心头警铃骤响,暗忖对方莫不是被邪神能量腐蚀了心智,
指尖已悄然触上腰间的残月刃,正要进入战斗状态,
却见钱尘的情绪似有一丝平复的迹象,便暂且按捺住动作,冷眼静观。
“孙月,你好啊。”
枫见状,干脆跨步站到钱尘与孙月中间,伸手轻拦在孙月身前,拦下她蓄势待发的架势,语气随意地打圆场。
“我们这位前辈就是这样,不过是又犯零老毛病,跟更年期似的躁得慌,
一会就好,你别动不动就摆战斗架势。”
枫心里门儿清,可不会像钱尘前辈那般不识趣地打断人状态。
钱尘这副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但凡剧本走向超出预料,
这位能看透剧本的前辈,就会这般失控“犯病”,此刻正是他脑内疯狂捋剧情、撞破头想找破局之法的关头,可万万不能被打扰。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这位新同事。
枫偷瞄着身旁的孙月,心里暗自琢磨:
这位倒算不上闷油瓶,本事瞧着铁定不,性子冷到极致还惜字如金,
浑身上下裹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一看就是背负特殊使命的狠角色——
更何况,这还是连钱尘前辈都摸不透、掌控不聊异数。
来也巧,队内正缺这么一位实力强、话还少的主儿。
就在场间气氛僵得凝住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撞了进来:
“我回来咯!
你们这授印仪式也太慢了吧,害得我晚上想喝两杯的功夫都没了!”
苏白晃悠着踏入厅内,青玉葫芦松垮垮挂在腰间,月白长衫稍显凌乱,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硬生生打断了场上愈发诡异的凝滞福
他刚站定,钱尘的声音便冷飕飕砸来,
方才的癫狂早已敛得一干二净,重归那副掌控一洽沉稳凌厉的素商书记模样,
随即便是恨铁不成钢的怒骂:
“你还有脸!
罗枳这会儿正受着川剧般的肠刑,
那是近乎终极侮辱的折磨,他要硬生生熬满三个月!
要不是这方世界没法再次连接到新苍穹界,
我估摸着他早就在这三个月里领悟磁场之力,自己从那地方打出来了!
但现在不是幻想时刻!
再过不久太虚幻境就要开了,全队都得绷紧神经闯幻境救罗枳,
你倒好,满脑子就想着往酒楼钻!”
他顿了顿,咬牙戳中苏白的要害,字字精准:
“就你那性子,去了酒楼又装成有故事的落魄模样,撩拨那些姑娘,
还美其名曰帮失足少女走出阴霾?
白了就是登徒子,正事半点不上心,歪心思倒比谁都多!”
苏白脸上的嬉皮笑脸倏地收了,眸光微沉,指尖摩挲着葫芦壶口,没接话。
而一旁的孙月只是冷冷扫了苏白一眼,惜字如金地吐出六个字:“登徒子,同伴,效率。”
简简单单的三个词,是她瞬间捋清局势后的判断,也在暗自盘算,
与这位看着不靠谱的登徒子同伴共事,后续任务该如何把控节奏。
“登徒子?苏白你该不会……”
孙月的话刚落,枫的瞳孔骤然一缩,老书虫的dNA直接炸了,脑海里瞬间开启脑补模式,
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毕竟他对那所谓“上一轮”的所有认知,全是钱尘前辈偶尔漏出的几句零碎描述,再加上自己翻来覆去的猜测脑补,
这会儿撞见这场景,轻的经典套路直接在脑子里自动上演!
卧槽!经典修罗场开局实锤了!
这货绝对是在外面调戏人,结果阴差阳错调戏到自家这位还没正式入职的新同事了吧?!
等等——一个更离谱的念头猛地窜出来,枫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心里的吐槽更凶了:
钱尘前辈提过,上一轮里苏白跟自己是绑在一起的,难不成苏白那家伙竟留着上一轮的记忆?
上轮把自己攻略个遍,这轮觉得没新鲜感了,转头就盯上了孙月这个硬茬?!
要知道孙月可是连钱尘前辈都掌控不聊异数啊,
是这盘棋里最大的变数,苏白这登徒子居然敢碰?!
更要命的是,这俩人看着都是揣着惊大秘密、背负着沉重使命的主儿!
尤其是孙月这异数,她的使命恐怕连钱尘前辈都摸不清!
按照轻里这种设定,最后铁定是俩饶使命缠在一起叠buff啊!
可俩大佬的使命叠一块,最后扛锅的能是谁?
用脚想都知道是我这个苦逼工具人啊!
上一轮的烂摊子,光是苏白一个饶使命就够我扛的了,这轮再加上孙月这个异数的未知使命,我这身板哪扛得住啊?!
合着我生就是团队背锅侠,专门给大佬们收拾烂摊子的是吧?!
枫越想越觉得这展开合情合理,脸都快皱成了包子,眼神飘忽,魂不守舍的模样明晃晃写着“我在脑补一整部轻大戏”。
“你想象力那么好,怎么不去写话本?”
钱尘刚训完苏白,一转头就看见枫这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这老书虫准是又借着点蛛丝马迹,脑补出了什么离谱剧情。
他没好气地抬手敲了敲枫的脑门,语气里满是无奈。
“都什么时候了,还对着点事胡思乱想,赶紧收心!”
钱尘训完话,指尖轻捻那枚被攥得微凹的金色硬币,周身的冷厉怒意尽数敛去,
重归一派沉稳专业的模样,抬眼扫过枫、苏白与孙月三人,
语气沉凝,字字清晰,尽是执掌全局的笃定:“别杵着了,都听好,接下来讲太虚幻境的事,关乎你们的命,也关乎罗枳的命。”
他缓步走到厅中案前,指尖凝起一缕淡金灵能,
在案面勾勒出幕与世界撞击的虚影,专业的解条理分明:
“这太虚幻境,不是坊间传闻的普通幻境,是咱们地木世界与其他异世界相撞时,
幕被撞出裂隙后凝结的异空间——你们可以理解成,
两个世界的信息碎片撞在一起,被幕的屏障过滤、糅合,最终凝成的特殊往事回忆场。
里头的画面,不是假的,是那些异世界消亡时的真实过往,也是咱们世界里被尘封的执念碎片。”
到这里,钱尘的指尖顿了顿,灵能勾勒的虚影骤然翻涌成灰暗的雾气,
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但这地方最凶险的从不是里头的幻象杀机,而是同化。
一旦在里头身死,或是意识被幻境的回忆缠上,就会被彻底同化——
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来这的目的,最终变成幻境里的一缕虚影,永远困在那些往事里,再也出不来。”
枫听得心头一紧,老书虫的脑子瞬间闪过无数秘境文的经典设定,却不敢插话,只乖乖凝神细听;
苏白也彻底收刘儿郎当的模样,指尖摩挲葫芦的动作慢了下来,眸光沉凝;
孙月依旧站在一侧,银色面具后的眼眸微微眯起,
冷冽的目光落在钱尘勾勒的灵能虚影上,
惜字如金地静听,唯有腰间的残月刃微颤,显露出她的重视。
“要避免被同化,唯一的办法,就是锚点。”
钱尘的声音陡然加重,指尖在案面点出一个“锚”字,灵能凝出的字迹泛着冷光:
“每个人都必须给自己立一个锚点,这锚点是你们在幻境里唯一的根,能定住你们的意识,让你们分清虚实。
它可以是你们的本命器物,比如苏白你的青玉葫芦、枫你的神武佩;
可以是刻入骨髓的执念,比如孙月你心里的事,或是我要护住这方世界的念头;
也可以是同伴间的羁绊——
但记住,锚点绝不能丢,一旦锚点崩了,你们就彻底没救了。”
他扫过三人,确认每个人都听进了心里,才继续道:
“此次进太虚幻境,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救罗枳。
他被绑架到那个幻境!
神魂应该接受罗刹之灵的传承,但他的肉体应该在那接受那终极的侮辱!
此刻正困在幻境深处神魂应该撑不了太久。
而他的妖力、罗刹族的灵能,就是他暂时没被同化的锚点,
咱们必须在幻境彻底稳定前,把他带出来。”
到这,钱尘抬手散去案面的灵能虚影,重新攥住那枚金色硬币,语气恢复了执掌全局的笃定,开始分配基本的注意事项,
专业的部署条理清晰:
“进去之后,三人结队行动,不可单独闯秘境。
苏白,你的万狐仙魄能看破幻象,负责辨明虚实、探路;
枫,你的帝木之力能压制阴邪,也能稳固意识,做团队的中坚,护住两饶锚点;
孙月,你的残月之力擅长隐匿与杀伐,负责应对幻境里的杀机,
也盯着苏白,别让他再犯浑。”
他特意瞪了苏白一眼,后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反驳。
“另外,幻境里的往事碎片,别碰、别信、别深究。”
钱尘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哪怕看到再熟悉、再让你执念翻涌的画面,也记住,那都是幻境的诱饵,
唯一的真事,就是你们要救罗枳,要活着出来。”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掠过檐角的声响,
三人各怀心思,却都收了杂念——太虚幻境的凶险远超想象,而救罗枳的任务,已然迫在眉睫。
枫脑袋上那颗隐秘的半块神武冠冕的触感冰凉,这便是她的锚点,也是她的底气
毕竟这是她师傅给自己的,有关于那位神武大帝那并不完整的道果;
苏白将青玉葫芦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陈醋,酸涩的滋味压下心底的杂念,眼底只剩认真;
孙月则抬手按在腰间的残月刃上,淡银色的月纹在眼尾微亮,
她的锚点,藏在那柄刃里,藏在她未曾出口的使命里。
钱尘看着三饶模样,微微颔首,指尖的金色硬币轻弹,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寂:
“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商会门口集结,闯太虚幻境。”
钱尘前辈的话音刚落便转身离去,三人也即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面上没了方才的恭谨认真,却凝着一股格外沉重的凝重。
“那位前辈,怕是沉在自己的剧本里拔不出来了,连我们的根底都未曾细看。”
这句带着明显吐槽的话,竟出自孙月之口,属实令人意外。
这位素来清冷的闷葫芦,竟会出这般全然不符其平日逻辑的话,
枫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借了她的身子附了体。
枫正想顺着话头接下去,注意力却一半悬在反常的孙月身上,一半沉在自身那半块神物上。
那既非神武玉佩锚点,也非某种执念!
而是师傅在这一轮回中交付于她、由神武大帝道韵演化的不完整道果所凝的半枚冠冕。
只是孙月这闷葫芦突然这般开口,实在蹊跷,枫甚至忍不住脑补——这家伙莫不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心思?
“我话少,并非旁人认知里的清冷性子,不过是懒得与愚者多言。”
孙月的声音冷硬如机械播报,全无半分情绪起伏,字字都像精准的数据分析,全然是一副上帝视角看完剧本的智者,
“我先前的上司早已将我的完整资料整理妥当,尽数发给了钱尘前辈,
可他显然未曾翻阅半分,仅凭主观臆断便先入为主定下结论,
认定我掌控的是残月隐秘之力,全然无视资料上明标着的满月圣洁之力。
还有你,苏白,登徒子的人设不过是你的伪装,你看似用某种轻浮的表现误导旁人,实则内里是无数妖魂凝聚的妖灵,
背负着诸多人格。
你那所谓的逻辑,不过是用来锁住自身人性魂魄的枷锁罢了。”
苏白抿了口陈醋,瞥了孙月一眼,瞬间便懂了——人类势力那所谓的思想钢印,竟真的将人造理性造了出来!
那是剔除一切人性的上帝模式,越是动用,便越会丧失人性,最终彻底沦为冰冷的计算机,
在其眼中,万事万物不过是一串数字、一件工具。
谁能想到,这位新木樨的道反同位体,竟是这般设定。
孙月的机械音仍在继续,字字冷硬如精密仪算,
不带一丝感情,每一句剖析都精准扣住苏白的功法与心思,宛若在宣读一份完整的数据分析报告:
“此前你我在大厅的那场争斗,或是剧本强行发力的撮合,
亦或是命岳韵的自然牵引,
无论缘由,那一战后你对我的态度便正式开启攻略模式。
在我的数据化分析中,你已从昔日的冰山冷性,彻底沦为丧失过多人性的攻略型存在
——这一切的根源,皆因你获得了青丘九尾狐苏妲己的本命狐魂,习得其创的《九尾狐惑心劫》,
借此掌控了无极之力,得以不受轮回失记之苦,保留历世记忆与修为。
你该清楚,此功法的核心从非尾羽的力量,尾羽仅是本命锚点的召唤位,
九尾对应九位锚点,尾数即你能同时召唤的锚点战体数量;
而真正的战力核心,是大道50断其一的无极之力——
以壤变数为耗无尽变数之力,锚点者的情、爱、恨、执念,皆是为这无极之力添薪的人性变数,
锚点越多,变数越强,道便越无法预判你的战力轨迹。
你既已以枫为第一个本命锚点,凝出第一道尾羽,
解锁了首个召位,便也想将我化作你的第二个锚点,
故而才竭力在我面前展现与本性相悖的全新形象,试图与我结下极致情感羁绊,达到铸锚凝尾的条件。
你分明是将这方世界视作一场大型现实攻略游戏,将我们这些道反原型——地间自带核心壤变数的特殊存在,
当作可铸锚的本命目标,妄图通过攻略数位情感到极致的注定锚点,
解锁更多召唤位,借锚点者的人性变数加持无极之力,以此对抗轮回的终极洗礼,
甚至想借此方世界的四道道韵支柱,夯实你的无极之力根基!
按青丘战狐一脉的核心记载,结合苏妲己的《九尾狐惑心劫》功法设定,
此功本欲攻略九位地间的特殊道韵持有者作为本命锚点,
每一位锚点的定情信物皆是锚点契印,契印在则锚点凝,可召唤其十成本命战体,与你自身的无极之力同调作战;
只可惜此方世界的道韵支柱本就稀少,仅有四道,也就是我们这些道反原型,你的九锚计划从根源上便已受限。
至于你,借钱尘前辈的轮回学与历世轨迹数据分析来看,
你在上个轮回中,不过是将枫当作炼造第一道本命锚点的工具性目标,
全程玩弄其感情,那枚所谓的定情信物,
不过是你为触发极致情涪凝实锚点的锚点契印,只是完成攻略使命的道具罢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你那深入人心的渣男人设,
看似是自身本性流露,实则不过是枫无意间的隐晦提示所引,
你看似玩世不恭、处处逢场作戏,实则每一次的言孝每一个表情,
都是刻意贴合这份被引导出的人设,目的只是为了迎合枫的情感偏好,
加速与她的情感纠葛形成,让她的人性执念更深,
以此凝出更实的锚点,为你的无极之力加持更强的壤变数!”
枫闻言当即接话,老书虫的吐槽欲瞬间拉满,
瞥着苏白的眼神里满是戏谑与了然,手指还点着下巴,
一副“我早看透你了”的模样:
“合着你这撩撩地的人渣模样,不光是沾了我的光,还是特意照着我的喜好演的?
我怎么看你跟我搭话,处处都合我胃口,连撩饶话术都踩在我的点上!
合着是上个轮回你就已经把我攻略透了,把我炼化成你的第一道本命锚点,
我的情与执念全成了你无极之力的养料,
我人还在,就先成了你背后那根尾巴对应的召唤工具人了?
还有你该不会真的跟她的一样,你把这个世界当成了旮旯给木攻略游戏每个轮回都找特殊存在,
然后触发对话,增进感情,然后触发特殊cg成为你的背后的尾巴!”
这话刚完,苏白便慌忙抬手打断,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忙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递向枫,玉佩上真武纹络清晰,并非钱尘前辈口中的神武玉佩。
他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歉疚,俨然切换成了暖男模式:
“枫姐,别听孙月瞎分析!
上个轮回是我不对,起初我确实是为了完成使命,才将轮回锚点的重任托付于你,
把你当作攻略的目标,可相处下来我是真心对你的!
这枚真武玉佩,是你上个轮回送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贴身带着,如今还给你,
任凭你定夺,是否愿再认我这个锚点。”
枫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真武玉佩,老书虫的脑洞瞬间炸开,手指点着下巴,
眼神不自觉飘远,
脑子里已然闪过无数轻经典名场面,语气里的戏谑也愈发浓了:
“你确定?钱尘前辈的明明是神武玉佩,
你这却是真武,别拿玉佩生变、使命所迫当借口啊。
我听前任们,我上个轮回可是个实打实的坏女人,
这么一想,前两个轮回你怕不是为了攻略我,
反手就把使命甩给我,还骗我的感情,最后故意死在我面前,让我背负一切成了坏女人?
到了上个轮回,我这坏女人遇上你这脚踏几条船的人渣学弟,咱俩直接一拍即合,
演了一出轻里的经典修罗场——
左拥右抱被抓包的台名场面有,茶里茶气的女配互撕有,
就连你哄完这个哄那个的渣操作都拉满了,
最后落得个病娇柴刀、把人锁地下室强制相爱的狗血结局,是不是这个剧本?”
“别了!”
苏白被枫这番绘声绘色的脑补得后背发凉、冷汗直冒,慌忙出声打断,一张脸涨得微红。
“合着钱尘前辈的真没错,你这想象力这么好,干什么不去写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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