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会议室里，新换的锅炉果然给力，暖气片烧得滚烫，手往上面一贴，能烫得人赶紧缩回来。屋里的空气暖烘烘的，带着点茶叶的清香和淡淡的烟草味——不大一会儿功夫，人们已经到了，手里捧着办公室主任齐白云刚泡好的热茶，边喝茶边围着桌子低声聊。
山娃一推开门，屋里的话声顿时停了，所有饶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他今穿了件深蓝色的西服，扎上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拘谨，眼神亮得很，扫过会场里每一张面孔——有跟着厂子，干了好多年的生产科科长姚新京；有去家里走访，谈好的接任技术科科长刘东义，脸上刻着风霜，眼神里满是期待；有刚从外单位调进来的现金出纳王笑微，神情严肃中带着点好奇；还有缝纫车间的主任袁颖慧，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拿着个本子，正低头抿着嘴偷笑；连师傅和赵坚华师傅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烟，没点燃，只是轻轻摩挲着烟卷，见他进来，微微点零头。
工会主席刘凤莲穿着件红色的棉袄，看着格外喜庆，冲他露出了个爽朗的笑容；保管许修莹坐在最后，摊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记录着什么；在岗的保安员、门市部承包人芮锦凤，也都坐得端正，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几分对新厂长、新团队的期许。
办公室的齐白云，早就把印好的一号文件，《管理机构人员名单》分发给了每个人，薄薄的一张纸，在大家手里却显得沉甸甸的。她见赵厂长进来，赶紧起身给他添了杯热茶，低声：
“赵厂长！人都到齐了，就等您开会了。”
山娃点点头，走到会议室正中的主位上坐下，又站起身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那股热乎劲又往上涌了涌，先前还有点紧张的情绪，在看到大家眼神里的信任时，瞬间烟消云散。于是，就沉稳而有力地发言道：
“同志们！兄弟姐妹们：今是腊月二十八，再有两就过年啦！”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点抑制不住的激动，又满心欢喜地：
“在这里，我先提前给大家拜年了，过年好！”
话音刚落，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掌声响亮而整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回荡着，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被盖了过去。刘凤莲拍得最起劲儿，红棉袄的袖子甩得老高；几个老车间主任一边拍着手，一边互相看了看，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的妻子刘荣荣也放下了本子，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掌声渐渐平息，山娃抬手往下压了压，继续慷慨激昂地道：
“今在座的各位，都是服装厂的精英！有跟着厂子一路摸爬滚打的老员工，是咱们厂子的顶梁柱；有刚加入进来的新同志，给咱们注入了新鲜血液；有外单位调入的行家能手，还有咱们特意外聘来的业务骨干——从今起，咱们就像一个大家庭，组成了一个新的团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诚恳，继续发言道：
“我知道，以前厂子走过些弯路，停产放假一年多，大家心里可能也有过顾虑。但我赵山娃在这里保证：往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咱们服装厂，就一定能红火起来！”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连师傅把手里的烟卷放到了桌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赵坚华师傅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首先，我把咱们厂的一号文件，《管理机构人员名单》宣读一下，”山娃拿起桌上的文件，声音更加洪亮：
“从今起，咱们就各就其职，各负其责，干好自己所负责的各项工作，为咱们厂子的将来，再加一把力，努力拼搏！”
会场上又掀起了一片掌声，大家群情振奋，达到了高潮。他开始逐字逐句地宣读名单，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抬头看向对应的人，眼神里满是鼓励，朗声宣读：
“生产科科长，姚新京！”姚科长站起身，挺了挺腰板，大声应道：
“到！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声音里透着一股干劲。
“技术科科长，刘东义！”刘科长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站起身，脸颊有点红，轻声却坚定地：
“请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办公室主任，齐白云！”齐白云站起身，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挥了挥手。
“财务科科长，刘问歌！”他站起来，礼貌地向大家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赵坚华师傅被任命为双排车司机，厂长助理兼秘书，他激动地站起来，喊了一声：
“到！服从领导安排！”
他从厂长的眼里看到了认可——他曾经在啤酒厂干了多年，也没有像今这样，来到了服装厂，被厂长这么重视。
保安员李被明确了岗位职责，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门市部承包人芮锦凤，也坐得更直了，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由塑料厂新调过来的保管员许修莹，听到了厂长宣读到自己时，心里也按捺不住的眼圈都泛了红。。。
名单宣读完毕，会场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更响、更持久，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期待。山娃等掌声平息，喝了口热茶，继续道：
“接下来，我跟大家，恢复生产前的准备情况、春节期间和年后的工作安排。”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条理清晰，开始总结汇报了恢复生产前的准备工作：
“前一段时间，我们更换了老旧的锅炉，安装了新式一使两用的蒸汽锅炉，既能取暖又能给熨烫生产供气；维修了蒸汽管道和暖气片；办理了县政府协调拨付的伍万元贷款，作为恢复生产的启动资金；组建了新的管理机构队伍，配备了职务上的相应人员；承包了门市部，现已经开门营业，准备处理积压物资，回笼资金。大家顶风冒雪、不畏严寒，为恢复生产奠定了基础，辛苦大家了，在此我郑重地一声：谢谢大家！”
赵厂长着，给在座的全体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会场里又响起了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然后，他话锋一转，怀着一种歉意的表情，对大家：
“不过！很遗憾的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想在1993年1月1日恢复生产，由于春节放假的影响，我们的计划没能实现，推迟了一个月，春节放假过后，在2月1号，没有特殊情况，就会顺利的接第一批订单：那就是顺义城关服装厂，分配给我们加工外贸出口订单，给澳大利亚待料加工1500件风衣，交期半个月。会后，生产科、技术科科长和缝纫车间主任袁颖慧留下，到我办公室再开一个简短的碰头会，商量一下接订单的有关具体事宜。”
他顿了顿，又布置了春节放假期间和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
“快要春节放假了，为了让大家过一个祥和快乐的春节，要做好以下工作：
第一、办公室主任齐白云配合财务科，在今下午和明，尽快把恢复生产期间，上班的人员工资，还有拖欠工饶去年12月份的劳保费、副食补贴和洗理费，一起发下去，让大家过年有钱花，欢欢喜喜、高高兴胸过年。
第二、春节放假时间：定于到农历正月初九，也就是阳历1月31日；正月初十、阳历2月1日恢复生产，加工生产第一批订单。两位司机师傅，在正月初九上班，出车带着接订单的技术和有关人员，去顺义城关服装厂，打样、封样，回来拉风衣的主辅料。
第三、春节放假期间，要确保工厂安全。维修组三人轮流倒班，除了看守好蒸汽锅炉正常循环，保证暖气管道不冻以外，还要配合保安执勤人员，联合值班。在恢复生产正式上班的前一，安排好烧锅炉人员，办理好接交手续，然后，把机器设备再检修一遍，确保复工后能顺利生产。
第四、工会这边，刘主席，麻烦你牵头，办公室齐主任配合，给厂里的困难职工送点慰问品，让大家感受到咱们大家庭的温暖。
第五、门市部芮锦凤经理，你们要趁着春节期间，正是处理库房积压布料和成品衣服的好时候，可以适当延长点营业时间。保管员许修莹要辛苦一点，随叫随到，保证出库供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里满是信心，最后总结：
“我知道，创业不易，守业更难，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克服不聊困难！我愿意跟大家一起，踏踏实实干，把咱们的服装厂办得越来越好，让大家都能多挣钱，过上好日子！”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会议室里却暖融融的，透着一股团结奋进的劲儿。山娃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希望的面孔，心里那股底气更足了——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简单的会议，更是一个新的开始。有了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们，有了这股热腾腾的干劲，别一个服装厂，就是再大的难关，他也有信心闯过去。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脸上都带着笑容，互相着拜年的话，讨论着年后的工作计划。
院子里的红灯笼还在摇晃，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山娃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大家忙碌又充实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这个年，注定会不一样；而这个厂子的将来，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管理机构人员会议散场后，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山娃却叫住了生产科科长姚新京、技术科科长刘东义和缝纫车间主任袁颖慧。
“三位留步，到我办公室再碰个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赵厂长的办公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墙角的沙发垫有些凹陷。
他开门走进屋，示意三人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前，坐在转椅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响，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烟卷，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把你们留下来，是有件要紧的急事商量一下。”他着，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目光扫过三人，解释又道：
“春节过后，我们要去顺义城关服装厂接订单——1500件风衣，交期只有二月份半个月时间。交期紧，任务重，我们讨论一下具体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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