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算了算时间,春节之前还有十多,也没法再接加工订单了。就让办公室通知下去,恢复生产日期,推迟到春节过后,上班时间另行通知。蒸汽锅炉暂时安排维修组人员,春节期间试炉循环,为了节省煤水电气,保持不冻为原则。付欲留下来,春节不放假,在服装厂值班,轮班烧锅炉。
忙乎完了白工作,当夜幕降临时,县城的路灯昏黄地亮起来,山娃却一刻也不敢耽误,匆匆往县医院赶。理疗科的王大夫早已等候在诊室,房间里放着舒缓的伦巴舞曲,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精油的混合气味。
“来了?你先坐一会,给你扎完耳针,就做音乐按摩。”王大夫温和地招呼着,熟练地调试着按摩仪器。
山娃“嗯”了一声,就坐在了方凳上,王大夫调试好了按摩仪,拿出了耳针盒,熟练地给他在耳廓上扎了耳针。然后,又让他仰卧在治疗床上,给他做音乐按摩。
音乐按摩仪的硅胶吸盘,紧紧吸附在他的右腹肝胆部位区域,缓缓移动开来,带着温热的触感,配合着悠扬的伦巴和华尔兹舞曲,交替变换播放,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可结石的隐痛仍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提醒着他这场漫长的治疗还没结束。
“王大夫!您我这胆结石,真能靠音乐按摩排出去吗?”他忍不住又不放心地叮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不安。
王大夫一边调整仪器的强弱力度,一边回答道:
“你这泥沙型结石,配合药物和音乐按摩疗法,排净的希望很大。关键是要坚持,别心急。到一个疗程七,你可以做一下b超检测。排净没排净,检测报告就能验证结果。”
山娃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话。每晚上这半时,是他难得的放松时刻,可一想到那日复一日冲服的白色药面,心里还是有些发怵——那药味微苦,冲在水里黏黏的,难以下咽,但是,每次都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坚持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就像坚守着一个救命的承诺。
七的疗程转瞬即逝,山娃感觉腰腹间的痛感,轻了不少,甚至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他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仿佛看到了痊愈的曙光。他怕县医院做的b超不精准,还是预约了他原来住院的、北京国防大学胆结石治疗中心,去复查并做b超检测。
1993年1月19号,刚蒙蒙亮,他就带着简单的洗漱用品,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有节奏前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山娃的心情既激动又紧张。他一遍遍摩挲着口袋里的复查预约单,想象着b超报告上“结石已排净”的字样,嘴角忍不住上扬,默默地笑出了声。
国防大学胆结石治疗中心的大门,依旧庄严肃穆,上次住院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徐向元教授的叮嘱犹在耳畔。。。
他重温旧梦,急匆匆的走进大门,来到了医务室,见到主治医生徐辉,寒暄过后,她给山娃开了b超检查单,让他去做复查。山娃拿着单子,怀着一颗复杂的心情,忐忑不安地走到了b超室门口,轻声“笃笃笃”的敲响了房门。
“请进!”b超室的张贴莹医生喊了一声,山娃推门而入,张医生努了努嘴,示意他在检测床上躺下。他心翼翼地躺下后,撩起了衣襟,露出了肝胆右腹部。
紧接着他感到,冰凉的耦合剂粘液,抹在了右腹部上面,山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仪器探头在腹部上缓缓移动,医生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这细微的变化让山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过了十多分钟。只听见张医生轻声:
“好了!起来吧,拿报告去吧。”医生的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山娃的心上。
他站起身,在b超机旁边,拿起了那张打印输出的《报告单》,手指微微发颤,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的铅字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左肝管多发性泥沙结石沉积;右肝管存留6毫米不规则结石可见;胆囊内存留9毫米不规则结石可见,伴有泥沙型结石沉积。肝脏与胆囊大正常,无炎症,回声伴有少量杂音。”
轰的一声,山娃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死死地盯着,《报告单》上的每一个字,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那些冰冷的文字,却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扎进心里。不寒而栗的感觉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报告单》几乎要从手里滑落。
他像个霜打的茄子,双腿一软,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声、话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份令人绝望的《报告》。
“怎么会这样?……”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报告单》上,晕开一片泪痕。
七的辛苦,每日的坚持,满心的期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想起了服装厂的工作,想起了家里的妻儿老,想起了那些被结石折磨的日日夜夜。。。
“这下可完了!……”他唉声叹气,心灰意冷,暗想:
“不做手术,这结石怕是要跟着我一辈子了,我这辈子就是个结石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山娃才缓缓醒过神来,像是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他扶着墙壁,慢慢从长椅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失魂落魄地走着,连自己是怎么坐上公交车的?都记不清了。
公交车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可山娃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靠窗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直到乘务员的声音响起:
“复兴门终点站到了,各位乘客请准备下车。”“终点站到了,乘客请下车!”
他听到喊声,才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乘客都已下车,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还僵在原来的座位上。
挪下车后,山娃两腿像灌满了铅液,沉重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寒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该死的胆结石了。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一家药店。药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广告,鲜红的字体格外刺眼,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定睛望去——“中外合资,四川旭华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消融肝胆结石片》,专治肝内胆管结石,是患者的福星。”
山娃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走到广告前,凑近了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个字都没错。
“专治肝内胆管结石?……”他喃喃自语,激动得浑身发抖,暗自庆幸道:
“这真是无绝人之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几乎是冲进了药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急忙喊道:
“老板老板!给我来三大憾消融肝胆结石片》!”
药店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拿出三大盒药,向山娃解释:
“伙子!这药效果不错,中外合资生产的,好多人来买呢。服用方法看看里面的《明书》,就知道了。”
山娃接过药,一看每盒装着10瓶,每瓶60片;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盒,拿出《明书》仔细看了起来:
“饭后半时温开水服用六片,一日早中晚三顿,禁忌:烟酒、辛辣油腻。”
他默念着服用方法,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笑容,像是捞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付了钱,山娃拎着装药盒的手提袋,脚步轻快地走出药店。阳光洒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兴冲冲地赶往火车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尽快服用这救命的中药片。
1993年1月20号清晨,山娃早早地起了床。他把徐向元教授开的那些药全都整理好,放进了抽屉的角落,然后,拿出一瓶《消融肝胆结石片》,倒出六片灰色的药片,用温开水送服下去。药片带着淡淡的苦味,却在他心里开出了希望的花朵。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腹部,仿佛已经能感觉到,那些顽固的胆结石,正在被慢慢消融。。。
这正值农历腊月二十八,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卷着路边残留的碎雪沫子,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呜呜作响。可山娃骑在自行车上,却半点没觉出冷来——胸口里揣着那几粒刚吃完不久的新药,像是揣了团火苗,从五脏六腑暖到四肢百骸,先前那些压在心头的疑虑、底气不足的忐忑,全都被这股热乎劲冲得烟消云散。
他腰背挺得笔直,握着车把的手稳得很,自行车碾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倒像是在为他的意气风发伴奏。
服装厂的大门早已敞开,保安员直挺挺的、在大门口迎风站立,穿着一身保安服,外披一件军大衣,戴着大盖帽,见赵厂长到大门口,下了自行车,马上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红绸子边角沾零雪,倒添了几分年味儿。山娃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的车棚里,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脚步轻快地往办公楼走。开了自己的办公室门时,一股暖流扑面而来,高压暖气片在高温蒸汽的作用下,温暖了整个房间。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来回踱步,点上一根烟,想了想,又转身到隔壁办公室,让办公室齐主任,按照事先打印好的服装厂一号文件,管理机构人员上的人名单,立即通知大家,到二楼会议开会。
齐白云颔首,抓起电话,按照赵厂长的指示,立刻通知了,生产科和下属的各车间主任、包括缝纫车间的副主任刘荣荣、技术科、财务科、维修组、办公室和管辖的两名司机,连师傅和赵坚华师傅,还有两名勤杂工、工会主席兼女工委员会主任刘凤莲、在岗执勤的保安员、门市部承包人芮锦凤,汇集在二楼的会议室里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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