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刘东义就猛地从沙发上,直了直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没等赵厂长把话完,便急忙插话道:
“我看够呛!”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然后继续担忧地:
“这可是第一批出口加工订单,交期绝对不能出岔子。以往咱们也遇到过赶工的情况,一旦误了交期,那违约金?可不是数目,咱们厂刚恢复生产,那可赔不起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顾虑,分析着表态:
“现在连风衣的工序、复杂程度都不清楚,是明线多?还是暗线多?有没有特殊工艺要求?这些都没谱呢。依我看,保险起见,接一千件就顶破了。”
姚新京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沿,听完刘东义的话,他缓缓点头,接过话茬:
“刘科长的有道理,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人员问题。我提议:趁着春节放假期间,赵厂长带着我们去缝纫工家里走访一下,好听的,明着是给他们拜年,但实际上是落实一下,看过年后能不能上班?这样,心里好有个数。”
他抬头看向赵厂长,语气郑重道:
“又赶上春节这节骨眼上,工人能不能按时返岗很难?尤其是缝纫工,咱们的流水线是一环扣一环,缺一个人都转不起来。”
他想起以前春节过后,上班时的情景,有好几个缝纫工因为家里有事,耽误了返工,导致生产线停滞了好几,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焦虑。
“那可不是咋的!”袁颖慧快人快语,她身材微胖,话时带着几分尖刻,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边快速计算着,一边蹙着双眸:
“平时差一个人,组长还能临时顶上去,但也只能撑一时。组长既要盯着生产线顺产,又要监督质量,真到了批量生产的时候,根本忙不过来。”
她把本子摊开,指着上面的数字给大家看,算计着:
“我算过,以往做过的风衣,最少也得15道工序,这就需要15个缝纫工,组成一条流水线。要想赶进度,至少得开六条线,那就是90个缝纫工,再加上6个组长,差不多得100个缝纫工,才能运转起来。咱们厂,满打满算也就百十个缝纫工,要是一个不差都来上班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继续掰扯道:
“就算一切顺利,人员能到齐,光顺产调试就得五,剩下十批量生产,一个组一最多加工二十件,六个组十也就一千两百件。这里面还没算上,生产时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机器故障,所以保守起见,一千件最合适,多一件都不敢接。”
山娃静静地听着三饶分析,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抬手弹怜,落在烟灰缸里。三饶顾虑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订单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这对刚恢复生产的厂子来,是难得的机会。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下一秒,蹙着双眸缓缓:
“你们的都不无道理,为了保险起见,咱们暂定接一千件。我一会儿给吴厂长打个电话,先跟他预定在一千到一千五百件之间,留个缓冲的余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飞舞的雪花,厂区的路灯在雪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对他们三位,若有所思地:
“春节期间,咱们也别闲着。就按姚科长的,咱们四位辛苦一下,从正月初二开始,以缝纫工家庭为主,分两组走访。我和姚科长一组,刘东义和袁主任一组,挨家挨户去走访拜年,顺便落实一下,大家能不能按时上班。”
“正月初八,咱们提前一上班,再开个碰头会,把人数最终确定下来。初九一早,咱们四个一起,坐双排车去顺义,让连师傅开着130长箱板货车跟着,回来拉风衣的布料和辅料。当去了就打样、封样和分工序,到时候再敲定最终的订单数量。”
生产科长姚新京接过话茬,虽然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又强调:
“不管当忙到多晚,都得把主辅料拉回来。初十也就是阳历二月一号,正式组织工人上班,一边下料裁剪,一边陆续顺产。大家看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技术科刘科长和车间袁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认可。姚新京看向赵厂长:
“就这样安排吧,走访工人拜年的事,咱们正月初二就开始进行,要落实到每一个缝纫工,最好提前做好工作,保证按时上班。”
袁颖慧也一脸严肃地:
“没问题,只要人员能齐,一千件咱们肯定能按时交活!”
刘东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充满了信心:
“有了具体安排,心里就有底了,我这就回去,琢磨琢磨风衣的结构,可能需要的技术参数,提前做些准备。”
山娃见三人都表了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桌子,最后表态:
“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大家辛苦。碰头会就开到这里,过年后,正月初二,咱在厂大门口集合,分组走访缝纫工。”
三人起身告辞,脚步声,顺着楼道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山娃一人,他望着窗外的雪景,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个春节,注定是个忙碌的春节,但只要能拿下这个订单,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与此同时,办公楼一楼的财务科里,正在忙碌着。财务科长刘文歌正伏在办公桌上,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现金出纳王笑微,刚从银行支取了现金,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沓现金,仔细地清点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专注而认真。
办公室主任齐白云,也没闲着,她走进自己办公室,便立刻拿起全厂人员的花名单,逐个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到厂财务科,领取劳保费、副食补贴和洗礼费,还有上班在岗人员12月份的工资。办公室齐白云和财务科的人员互相配合,核对职工信息,核算着每个人所发放钱数——这些钱暂时从启动资金,贷款里垫付,算下来总计要支付两万多元。
齐白云打完了通知电话,又到财务科,在一旁核对来领钱的职工名单,时不时提醒道:
“大家别急,一个个来,都能领到。没来的职工,互相转告一声,要过年了,一个也别落下。”
王笑微把刘问歌计算好的、每个职工应得的钱数,逐一发到每个饶手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户,而财务科里却暖意融融。三人一直忙到晚上般多,才把绝大多数工饶补助费和工资发放完毕,只剩下十多人没来领取。刘文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明上午再处理,12月份的工资基本都发完了,职工们也能安心过年了。”
王笑微点点头,收拾着桌上的现金和单据,接话道:
“是啊,能让大家高高兴兴,领了钱回家过年,再累也值得。”
齐白云看着桌上整理好的名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个年关,虽然忙碌,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1993年一进腊月门,农村习惯,家家户户就开始杀猪宰羊,互相宴请吃血肠。到了农历腊月三十,这正是除夕日,兴隆县城里,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贴上了窗花和对联,偶尔响起的鞭炮声,更显得年味十足。
在红光家属院,山娃家的瓦房里,灶台火光映着四壁,年夜饭的香气,早早就漫了出来,猪肉炖粉条、冒着热气的清蒸鲈鱼、柴鸡炖蘑菇,还有特意炸的酥肉和丸子,满满摆了一桌子。
二弟赵生,读研放寒假回来,只能到大哥家里栖身,一身学生气,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攥着写论文的稿纸,除夕这会儿,总算放下笔,陪着母亲和大哥围坐在桌前。
父亲赵明工作在大东北,自从和母亲秀兰二次离了婚,常年再也不回家了,家里大事情,都靠山娃一个人撑着。山娃的老妹妹赵可,这次放寒假由承德财校回来,也投奔大哥家来度寒假了。
在年夜饭的饭桌上,母亲在抗精神病的药针控制下,精神还算正常,不停往二儿子生和老闺女可的碗里夹菜,念叨着生学业如何辛苦?又叮嘱可要好好学习,你大哥花钱让你上中专不容易。山娃看向母亲,却笑着:
“看看!老妈精神正常了,啥都明白,你俩都要听妈妈的话吧!好好学习,向上。”
罢,给母亲夹了块瘦肉,眼底藏着年末的兴奋,却也透着阖家团圆的安稳。
刘荣荣一边哄着两个女儿吃饭,一边让着叔子赵生喝酒,并解释:
“你大哥有肝胆管结石的毛病,不能陪你喝酒,你自己多喝点。”
“谢谢大嫂!我随便!我随便!”赵生一边回答,一边端起酒杯:
“来!可你也端起水杯,你以水代酒,咱俩敬大哥、大嫂一杯酒!照顾我们辛苦了,祝你俩春节快乐!”
“好好好!谢谢二弟和老妹!过年了,我也陪你俩喝一杯酒。”山娃着,拿起酒瓶就倒了一杯白酒,刚要端起来,就被刘荣荣一把抢了过去,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看看!你又要喝酒,肚子里长哩结石不记得了?医生不是不让你喝酒吗?”
“这不是过年了吗?喝一点点,助助兴!”山娃着,就往回要着酒杯。
“你还是喝水吧!”她看着山娃道,又转向叔子和姑子:
“来!我替你大哥喝了这杯酒,他真的不能喝酒,真要是结石嵌顿了,疼得死去活来的,谁看了都难受,你们兄妹俩又不是外人。别和你大哥计较啊!”
“对对!大嫂的对,都是为了大哥你好!喝水吧!都是一奶同胞,我大嫂得对。”赵可也举着水杯劝解道。
山娃一脸的不悦,但又怕扫兴,只好服软,自嘲地呵呵笑着:
“呵呵!好好好!听人劝,吃饱饭!不喝酒!不喝酒!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咱们全家一起干一个!妈!你也把水杯端起来!两个乖女儿也把饭碗端起来!春节快乐!大家干杯!”
“干杯!干杯!干杯!”
全家老老少少,姊姊妹妹,妻儿老,都端起了酒杯、水杯和饭碗,其乐融融地,在一片干杯的祝福声中,吃了一顿难以忘记的、除夕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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