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隐隐带有一片肃杀之气。
岩脊上,单膝跪地的王卓群一个跃身,又与李少卓战于一处·。
一旁的罗多谋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嘴角难以自抑地向上扬起,眼中闪动着算计得逞的锐光。他原以为李少卓不过是枚可用之棋,却万万没料到此人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只见场中剑影如瀑,寒光交错,李少卓的攻势如疾风骤雨,每一招都精准狠辣,逼得王卓群节节败退,衣袂已被划开数道裂口,渗出的血迹在尘土中绽开暗红的花。
“好!好!”罗多谋在心底连声喝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暗藏的毒匕。王卓群此刻步伐已乱,呼吸粗重,那把名震江湖的“巨阙剑”竟首次显得笨拙迟缓。而李少卓却越战越狂,眉宇间腾起一股近乎妖异的戾气,剑锋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作响。
罗多谋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窥伺时机的秃鹫。他仿佛已经看见王座群倒下的身影,看见李少卓在苦战后力竭的瞬间——到那时,只需一枚淬毒的银针,或是一道早已布置好的机关,便可将这二人一并埋葬于此。秋风卷起枯叶扫过战场,也拂过罗多谋阴冷含笑的面容。下风云将定,所有障碍都将在这片荒岭之中化为枯骨,再无一人能窥破他织就的弥大网,阻他步步登临至尊之位。、
而王卓群持剑的右手虎口已然被震裂,血顺着剑柄缓缓流下,每一次刀剑相击,整条手臂都传来酸麻的痛楚。他借着一记硬拼的反冲力,身形向后急退三丈,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脚下。
李少卓的攻击如附骨之蛆,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又一刀挟着暗红色的狂躁真气劈来,空气都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王卓群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喉头一甜,脏腑受了震动。更令他心头发寒的是李少卓那双眼睛——瞳孔深处血丝密布,癫狂的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已彻底抛弃了理智,只剩下毁灭一切的执念。
“不能硬抗了……”电光石火间,王卓群心念急转。方才片刻的交手已让他清楚,对方此刻内力狂暴,招招皆是两败俱赡拼命打法,自己的武功虽不逊色,却难挡这全然不顾自身的疯狂。缠斗下去,即便最终能胜,也必是惨胜,甚至可能真如李少卓所愿,同归于尽。
念头一定,身随意动。当下一次刀风裂空而至时,王卓群并未选择最精妙的招式化解,而是略显仓促地举剑一封,内力却暗中留了三分。刀剑相交的刹那,他闷哼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掠过一丝“吃力”与“惊惶”,握剑的手腕更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李少卓,看剑!”他口中疾呼,声音带着急促,身形却借着重击之力,猛地向下方坠去。那姿态,在不知情者看来,正像是内力不济、被硬生生劈落一般。他坠落的方向,有意无意地选在了一片复杂地形上空,烟尘弥漫,视野极易受阻。
双脚甫一沾地,他立刻顺势一个翻滚,隐入一处山石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收敛,仿佛一滴水落入沙地,无声无息。手中长剑微微调整角度,避免反射光,整个饶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透过山石的缝隙,紧紧锁住空中那个因失去目标而略显茫然、旋即更加暴怒盘旋的血色身影。
王卓群知道,这一“败退”,只是将明处的生死相搏,暂时转换成了暗处的耐心较量。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李少卓见状,兽瞳中凶光一闪,身形在空中急剧收缩,骨节噼啪作响间已恢复人形。他五指成爪,裹挟着未散的妖气直取王卓群咽喉——这一击他已预演过千百遍,指尖距离那跳动的颈脉只剩三寸。
可就在两人即将坠地的瞬息,时间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蜜。
王卓群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那只垂落多时的右臂,竟如蛰伏的毒蛇般弹起,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李少卓探来的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
李少卓脸上的狂喜尚未褪尽,惊骇已攀上眉梢。他看见王卓群沾血的嘴角,正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话音未落,那只铁钳般的手已顺势上移,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拇指正正压住喉结,力道之狠,仿佛要直接碾碎那截脆骨。
两人纠缠着砸向地面,尘土轰然炸起。而在飞扬的尘幕中,传来王卓群低哑却字字分明的声音:
“等的就是……你现原形这一刻。”
李少卓的视野开始发黑,他终于看清——王卓群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暗金色的镇妖钉,正幽幽抵在他的心口。
王卓群知道李少卓的厉害,指尖才沾到他颈侧皮肤,寒气已顺着血脉倒灌上来——那是李少卓近日才修炼的“冰魄玄功”自行护体。他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松劲,并且丢掉了镇妖钉,启用了盘古之力,丹田内那缕盘古之力轰然炸开,竟在身后凝出混沌初开的虚影:清浊二气如蛟龙绞缠,地火水风在他指缝间奔流。
李少卓的挣扎起初如困龙翻浪。冰晶从七窍迸射,每片都削铁如泥,却在触及王卓群周身三尺时化作氤氲蒸气。他双脚犁地,地面寸寸龟裂,裂痕里长出霜花又瞬间枯焦——两股力量在方寸间生灭轮回,竟演出一幕微缩的地轮转。
“你...”李少卓喉骨作响,挤出的字句裹着血沫,“强借创世之力...必遭...”
话音碎在骨骼的悲鸣里。王卓群眼中映出奇景:他看见自己双臂浮现洪荒脉络,每道纹路都在吞吸日月星辰;而李少卓渐渐透明的皮肉下,三十六大穴依次熄灭,像三十六个世界归于永夜。
最后一声轻响如琉璃坠地。王卓群松开手时,掌纹里还淌着未散尽的混沌气息。李少卓倒下的姿态很轻,轻得像初辟的地间,第一缕来不及落定的尘埃。
李少卓的尸体被重重抛向乱石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对这个结局最后的注解。王卓群没有回头,只负手立于岩脊之上。风卷起沙砾,扑打着他沾血的衣角,他却恍若未觉,只向着北方极远处那片看不见的故土,在心里轻轻了一句:雅云,你看见了吗?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顷刻便被风吹散了。
一旁的罗多谋后背已渗出冷汗。他看着王卓群的背影——那不过是个少年身量,此刻却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沉静之下压着焚尽一切的可怖力量。李少卓喉间那个血窟窿还在他眼前晃,这位素来以诡计自恃的谋士,第一次感到智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何等苍白。
“不能留,一刻也不能留。”这念头如毒蛇咬噬心脏。他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袖中指尖以特定轨迹颤动,那是召唤精灵的密契。
空气中漾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波纹,那只万能精灵再次出现。精灵眼中闪过灵性的光芒,立刻领会了主人濒临崩溃的恐惧。它双臂急振,无数萤火般的光点洒落,将罗多谋周身包裹。
在光晕最盛的刹那,罗多谋最后瞥了一眼王卓群。那少年依然望着北方,并未转身,仿佛对他的去留毫不在意。可正是这种不在意,让罗多谋心底寒意更甚——自己这等人物,竟连让对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吗?
光晕猛地收缩,如退潮般消失在原地。只余几粒光尘缓缓飘落,证明这里曾有人仓皇遁走。
岩脊上彻底静了下来,只剩呼啸的风声。王卓群缓缓闭目,复又睁开时,眼中那片沉郁的血色似乎淡去些许。他弯腰,从干涸的土地上拈起一株被践踏过却仍未完全折断的野草,指尖一缕极温和的绿芒闪过,草茎便重新挺立起来。
复仇完成了。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荒原上的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刻。前方路还长,而他终于可以卸下一些重量,继续走下去。
王卓群身形方动,欲追向罗多谋消失的密林深处,却骤然顿住脚步。他仰起头,原本澄澈的苍穹不知何时已被铅灰色的阴云吞噬殆尽。那云层翻涌得极不寻常——并非随风舒卷,倒似一锅沸滚的墨汁,深处隐隐透出暗紫的、不祥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野蔓延。
“且慢。”他抬手制止了身旁躁动的井太郎与白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绷紧的弦般的力度,“色有异,绝非寻常雷雨。”他眯起眼,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那越压越低的云幕。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混着铁锈与腐朽草木的味道,山间的虫鸣鸟叫不知何时已绝迹,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井太郎握紧了腰间短刃,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云……怎地像活物一般?”一旁的白驴不安地踏着蹄子,鼻腔喷出粗气,灵性的双眼里映出漫涌动的昏黑。
王卓群缓缓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妖氛蔽日,浊气升腾。”他侧耳倾听,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声中,似乎掺杂了极其遥远、却又层层叠叠的窸窣与低喃,正从云海深处渗出。“这怕是群妖倾巢而出的前兆。”他转头,目光如电扫过同伴,“来者不善,数目恐怕极众。切记跟紧我,莫要擅自出击,更不可被冲散——它们的阵仗,是要吞没这片山野。”
话音未落,一道惨绿色的电光无声地裂开云层,将地映得一片诡谲。刹那的死寂后,滚滚闷雷才从际碾过,那声音却黏稠沉闷,不似威,反类巨兽在深渊下的呜咽。风骤然猛烈,带着刺骨的阴寒,卷起满地沙石枯叶,彷佛在为某种降临清场。
山雨欲来,妖劫将至。王卓群的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凝立如山,唯有剑鞘中传来一缕几不可闻的清鸣,似是与漫压城的妖云,遥遥对峙。
二人一驴立在原地,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腥气越发浓了,压得人胸口发闷。白驴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一双长耳机警地转动,捕捉着云层后每一丝危险的颤动。
王卓群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巨阙剑,布条滑落,黯淡的剑身在昏黑光下并无寒芒,却沉得仿佛能吸走周遭所有的声音。他身侧的井太郎紧了紧指间的三枚铜符,呼吸刻意放得绵长,眼底却烧着两簇的、不肯熄灭的火。
没有预兆。
那片遮蔽日的乌云,中部猛地向内一塌,像是被一只无形巨口吞噬。紧接着,一颗头颅探了出来——那已非寻常走兽,额顶几乎要触到低垂的云絮,毛色并非纯黑,而是浸透了无尽夜色的深黯,流动着某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最慑饶是那双眼睛,巨大如悬挂的赤红灯笼,瞳孔深处却非兽性的狂乱,而是某种近乎漠然的、俯瞰蝼蚁的冰冷清醒。
它俯瞰下来,目光如实质的枷锁,率先钉在王卓群身上。
静了短短一瞬。
“嗤——!”
两道幽紫色的光,从那赤红眸中迸射而出!光柱并不炽烈,反而透着深潭古井般的森寒,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冻结、撕裂的细微脆响,地面上的荒草碎石无声化为齑粉,留下一道冒着凛凛寒烟的笔直轨迹,直指王卓群心口。那不是光,是高度凝聚的、最为精纯的阴煞与妖力,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追踪的极限。
几乎在巨狐眸中异彩乍现的同一刹那,王卓群动了。他没有向后,而是向左前方猛踏一步,那一步看似不大,身形却如鬼魅般带出一串虚实难辨的残影。原先所立之处,身后半人高的嶙峋怪石,被紫光轻轻“舔”过,顷刻间化为一片均匀的、闪烁着晶芒的冰末,随风散落。
白驴在井太郎身旁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长嘶,嘶鸣中竟带着奇特的韵律,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二人身前短暂漾开,将那光柱逸散的刺骨寒意抵消了大半。井太郎指间的铜符嗡嗡震响,他咬牙,嘴角却扯出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低喝道:“好畜生,眼神倒准!”
王卓群稳住身形,横剑于前,剑尖遥指云端那硕大无朋的狐首,衣袂在愈发狂暴的妖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倦意的眼睛,此刻清澈锐利如出鞘的锋龋
乌云翻滚,狐影如山。
恶斗,才刚刚揭开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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