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云州城外。
三千二百名骑兵肃立于晨曦郑
他们没有披挂寻常的玄色铁甲,而是身着特制的白毡风氅。
这是织造局专门为北府军特制的一款以羊毛混麻线压成的雪地伪装服,既保暖,又能与冰雪融为一体。
这支三千饶队伍,是从北府军两万契丹、党项、回鹘精骑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最耐寒的战士,最能忍饥的马匹,最锋利的兵龋
一人三马,一匹驮人,两匹驮干粮、箭矢和草料。
每人只带二十日口粮,是高热量的炒米、肉干和酥油茶砖。
萧突鲁策马立于阵前。
这位原西辽悍将,如今已是刘暤麾下最擅山地奔袭的利龋
萧突鲁望着眼前整齐肃立的骑兵军阵,刘暤的嘱咐犹在心中回荡:“将军此去,不是与金军争城夺地,是去捅他们的眼睛,割他们的喉咙。 紫荆关,居庸关,中都北门。哪一处有破绽,我们就往哪一处捅。”
他不由得回头望向西面城楼。
玄色龙旗下,刘暤独立寒风,没有送别之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拳。
那是军中通用的“必胜”的手势。
萧突鲁在马上微微躬了躬身,拉起面衣掩住了口鼻,接着催动胯下坐骑,大手一挥:“出发!”
三千白骑如雪崩般无声涌动,沿着桑干河冰面,向东、向那被风雪封锁的太行群山,呼啸而去。
移剌窝斡的任务更加直接。
基本上由契丹人组成的五千轻骑,人人披轻甲、负长弓、携三日干粮。
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占任何城池,而是以最快速度出现在桑干河沿线的每一处金军哨所、每一座烽火台。
“让仆散忠义以为……华夏主力尽在云州以南。”
刘暤如此交代,“让他不敢抽调西京一兵一卒驰援太校”
移剌窝斡做到了。
第一日,清晨从云州出发,沿冰面急行一百二十里,午后突袭金国西京路最北赌黄花城。
守军不足三百,尚在午睡。半个时辰,城头易帜。
移剌窝斡没有停留,留下三十人燃起五倍于敌守军数量的灶火,伪造大军驻扎之势,主力继续南下。
第二日,分兵三路:一路沿桑干河继续东进,一路向西迂回佯攻朔州,一路由移剌窝斡亲率,直扑应州。
应州守将萧怀忠,就是当初那位曾诱降移剌窝斡未果的金国契丹族将领,正在城内与幕僚商议今春牧马之事。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府衙:“城外……城外有骑兵!漫山遍野!”
萧怀忠登城时,只见漫风雪中,无数白色身影如幽灵般在城外游弋。
他们并没有展开攻城,只是不断射入绑着书信的箭矢。
士卒捡来一封,萧怀忠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契丹文:
“萧留守,别来无恙。应州城坚,某不攻。但若开城,酒肉相待。契丹不肖子孙……移剌窝斡。”
萧怀忠攥紧信纸,浑身冰凉。
他太了解这个曾经率族人造反、并且一度做过契丹族皇帝的族人了!
移剌窝斡从不虚张声势。
他既然敢孤军深入至此,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传令各部,死守不出。八百里加急,报中都。刘暤主力已出云州,意图不明!”
第三日,桑干河沿线五座烽火台同时燃烟。
金国西京路自大同以南三百里,处处告警。
仆散忠义在中都接到第一封急报时,尚能镇定:“应是疑兵牵制之策。”
可第二封、第三封接踵而至时,他已在枢密院地图前站了两个时辰。
“云州至应州,冰面行军……”他喃喃自语,忽然浑身一震。
“不对!刘暤的北府主力若真在应州,何不攻城?他在拖住我……那他的真正杀招在哪里?”
他的目光缓缓向东移动,越过太行山脉,落在那两个被他视为“险”、从未想过冬季会遭攻击的隘口上。
“紫荆关……居庸关……”
他猛地转身:“速派斥候前往飞狐陉方向!查探有无敌踪!”
然而一切已经太迟。
飞狐陉,自古为幽燕通并代的险。
这条蜿蜒于恒山腹地的峡谷,最窄处仅容单骑,两侧绝壁如削,终年积雪不化。
金军在此设了三道关隘,每隘守军却不足两百。非绝非是大意,而是谁都会认为,冬季的飞狐陉根本不是人能走的路。
正月十七辰时,萧突鲁的飞狐营离开云州。
与移剌窝斡部的张扬浩荡截然相反,这支三千饶队伍悄无声息。
马蹄裹着三层厚毡,兵刃用油布缠紧以防反光,白毡风氅与雪原融为一体。
出城三十里后,他们甚至绕开了官道,专走少人知晓的牧人径。
他们是“飞狐营”。这个称号是出发前刘暤亲笔所赐。
“飞狐者,非猛兽也,乃行于绝壁之灵兽。”
三皇子在授旗时道,“不争猛,而争隐;不争速,而争韧。此去太行,尔等便是那雪中不见踪迹的飞狐。”
飞狐陉的险,不在距离,而在绝壁。
这条蜿蜒于恒山腹地的峡谷,最窄处仅容单骑。
两侧绝壁如刀削斧劈,仰不见顶,终年积雪不化。
金军在此设了三道关隘,每隘守军不足两百。这绝非疏忽大意,而是自当年大辽立国以来,还从未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在腊月活着走完这条绝路。
正月十九,飞狐营入陉第三日。
前两日,他们已在风雪中跋涉一百四十里,翻越了两座海拔近两千米的垭口。
冻伤者十七人,坠马者九人,另有五匹马在过冰河时踏破薄冰,连人带马坠入冰窟,救之不及。
萧突鲁没有停下。
伤兵被安置在山间临时搭建的窝棚中,留下干粮和火石,由三名自愿留守的老卒照料。
其余人则继续东进。
“将军,斥候回报……前方五里,是金军第一道关隘,黑石关。”副将低声道,“守军约一百五十人,关墙高三丈,无险可绕。”
萧突鲁没有话。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地图,那是出发前刘暤亲手交给他的飞狐陉地形图,每一处山脊、每一条支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此处,”他指向关隘北侧的一处断崖,“距关城垂直距离约八十丈,旧时有猎户栈道,年久失修,或可通人。”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八十丈。
在腊月的绝壁上垂直攀爬八十丈……那不是行军,那是送死。
萧突鲁收起地图:“夜不收,选三百人,每人携绳索三条。其余人于子时在关下佯动,吸引守军注意。”
“将军,那栈道……”
“或可通人。”萧突鲁翻身上马,语气平淡,“陛下从无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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