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雪地上燃起,烤肉的香气弥漫整个营地。
抢来的马奶酒被倒进一个个木碗,草原汉子们放声高歌,庆祝这场意想不到的胜利。
也速该坐在主位上,接受各部落首领的敬酒。他的妻子柯额伦坐在一旁,腹部高高隆起。
她已经怀胎十月,临产在即。
宴至酣处,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那颗星星!”
众人抬头,只见夜空中,一颗异常明亮的星辰划过际,其光芒甚至压过了皎洁的月光,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吉兆!这是大吉之兆!”随军的萨满老泪纵横,“长生在昭示,今夜将有英雄降生!”
话音刚落,柯额伦突然捂住肚子,脸色苍白:“也速该……我……我要生了!”
营地顿时忙碌起来。女人们迅速搭起一座温暖的产帐,柯额伦被扶了进去。
帐内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帐外所有男人都安静下来,面向产帐肃立。
这是草原的传统,新生儿降生时,所有勇士要为他祈福。
子夜时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产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喜色:“是个男孩!是个健壮的男孩!像头豹子!”
也速该冲上前接过儿子。
婴儿在襁褓中睁着眼睛,那眼神不像新生儿般茫然,反而有种奇异的清澈。
他握住也速该伸过来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
“好!好!”也速该仰大笑,“我儿子抓住了我的手指!他将来一定能抓住整个世界!”
的狂欢达到顶点。
在宴会最喧闹的时刻,也速该站起身,高举酒碗,全场瞬间安静。
“勇士们!今,长生将我们的世仇,塔塔尔的双狼,送到了我们的手中!”
他声如洪钟,“铁木真兀格!库鲁不花!”
被捆缚得结结实实、满脸血污的两位塔塔尔首领,被勇士们推搡到篝火前。
铁木真兀格怒目圆睁,破口大骂;库鲁不花则脸色灰败,沉默不语。
“你们的双手,沾满了我乞颜部、翁吉剌部、还有草原上无数部族儿的鲜血!”
也速该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今,就用你们的血,来祭祀长生,慰藉所有冤魂!”
萨满开始摇动法铃,吟唱起古老而苍凉的祭歌。
两名塔塔尔勇士被按倒在雪地上,面朝神圣的东方。
也速该亲自执刀。
他先走到库鲁不花面前,这个神射手用冷箭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没有多余的言语,刀光一闪,干净利落。
随后,他走到了铁木真兀格的面前,看着这个与他有杀亲之仇的枭雄。
“也速该!长生会诅咒你!”铁木真兀格厉声嘶吼。
“看在我儿子的面上,我会放过你的儿子,札邻不合。”
也速该平静地道:“我和你的仇恨,今日了结。不过……你应该荣幸,我的孩子,我会叫他……铁木真。”
这是草原人对敌饶最大侮辱,铁木真兀格来不及大骂出声,寒光闪过,头颅滚落。
炽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浸入洁白的雪地,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萨满将鲜血洒向四方,跪在雪地上,向着那颗渐渐隐去的星辰叩拜:“长生啊!您赐给了我们乞颜部一个英雄!请赐予他名字吧!”
“我儿子叫铁木真。像铁一样坚强,像星辰一样闪耀!”
“铁木真!铁木真!”整个营地的勇士齐声高呼,声震雪原。
远处的山岗上,几名北府军的斥候默默调转马头,消失在风雪郑
武德三年(1164年)正月初八,云州大雪。
云州府衙内,炭火将巨大的舆图照得通明。
刘暤的手指长久停留在云州……这座三个月前才插上玄色龙旗的北方重镇。
“殿下。”移剌窝斡轻声道,“完颜雍遣使来,愿割让河东北路五州,岁贡再加十万,只求息兵。”
“息兵?”刘暤没有回头,“他是在拖时间。待开春雪化,纥石烈志宁的援军就能从辽东调来。到那时,我军西有太行险,东有黄河屏障,再想进取,难上加难。”
移剌窝斡上前一步:“殿下的意思是……趁冬未去,主动出击?”
刘暤终于转身,目光扫过殿中诸将:契丹的萧突鲁、移剌窝斡,党项的老将野利昌,回鹘的弓骑首领伊勒喀。
这是他用三年时间熔炼的多民族刀锋。
“父皇要的不是五州之地,不是岁贡金银。”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冰面下的暗流,“父皇要的是……打断金国的脊梁。”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云州一路向东,越过太行余脉,越过桑干河谷,重重顿在居庸关与紫荆关之间的某处。
“这里是飞狐陉,太行八陉中最险也最短的通道。薛仁贵当年从此出奇兵,破突厥十万众。而今……”
他看向萧突鲁,“萧将军,若给你三千精骑,轻装,一人三马,从云州经飞狐陉直插紫荆关,几日可至?”
萧突鲁俯身细观地形,沉吟良久:“臣需实测。但若河冰够厚,可沿桑干河南下八十里至蔚州,再转东入飞狐峪……冬季山中积雪,马速受限,但金军必不设防。急行军,七日可出紫荆关。”
殿中一阵低低骚动。
七日,从云州到紫荆关,那是近三百里的风雪征程。
刘暤却不意外,仿佛他早已算准这个数字。
他转向移剌窝斡:“移剌将军,若给你五千铁骑,沿桑干河冰面直趋大同以南,佯攻金国西京路,牵制仆散忠义主力,需要几日?”
移剌窝斡毫不迟疑:“臣率部从云州出发,沿河冰南下至应州、朔州,急行军三日可达,五日内可遍燃烽火,使金军不知我军虚实。”
“三日?”萧突鲁须发皆动,“移剌将军莫要轻敌,冬季冰面湿滑……”
“萧将军,”移剌窝斡平静道,“臣幼时随父牧马于胪朐河,腊月追狼群,一日夜驰两百里。河冰在臣脚下,便是坦途。”
刘暤按住舆图一角,止住议论。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那是参谋部反复推演的《冬季云州突袭作战方案》。
“唐代李靖阴山之战,从马邑奔袭七百里,日行七十里。”
“金国会四年围汴京,连雪二十余日,平地雪深数尺,士卒冻伤。”
“冰面行军,厚度需达五尺方安全。”
“桑干河今冬冰厚已探明:六尺至七尺。”
他将卷宗轻轻放在案上,只了一句话:
“正月十六,祭旗,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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