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苏凌月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离斜坡边缘,后背砸进碎石堆的刹那,颈侧动脉正被叶雨馨拇指与食指如铁钳般死死压住。
指腹下,搏动狂烈如困兽擂鼓——可那节奏……太齐了。
岂得反常。
起得像节拍器,像信号发生器,像……某种被预设的生物节律调制器。
叶雨馨瞳孔骤缩。
头顶云层裂隙间,那道红外扫描光斑正以毫秒级精度,第三次掠过苏凌月左胸位置——而就在光斑掠过的同一瞬,苏凌月心率峰值准时上扬0.3秒,脉搏波形陡然拉出一道锐利峰顶,与光斑轨迹严丝合缝。
不是追踪。
是同步。
是心跳在指挥无人机。
电光石火间,她指尖发力,指节暴起青筋,拇指根部狠压颈总动脉窦——暴力压迫,超限刺激,触发迷走神经反射性抑制。
苏凌月双眼骤然翻白,喉头一哽,呼吸停滞,瞳孔瞬间散大,身体软塌如断线木偶。
几乎就在她意识熄灭的零点二秒后——
嗡——!!!
高空传来一阵剧烈失衡的蜂鸣!
那架原本悬停于三百米云层下的微型察打一体无人机,红外锁定框骤然闪烁、崩解,飞行姿态猛然失控!
机翼偏转角疯狂跳变,尾喷口蓝焰不规则明灭,整机如醉汉般歪斜俯冲,直直撞向西侧陡峭的采石场崖壁!
“轰——!!!”
没有爆炸火球,只有一声沉闷如巨锤砸铁的钝响,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碳纤维爆裂的刺耳锐音。
黑烟混着灼热气浪腾空而起,几块冒着青烟的残骸打着旋儿砸进矿坑,其中一块巴掌大的主控板边缘,还粘着半截烧焦的生物传感器接口线。
硝烟未散,叶雨馨已单膝跪地,右手探入自己战术腰包底层——那里,一枚指甲盖大的便携式量子加密终端正微微发烫。
她指尖拂过终端表面蚀刻的暗纹:一只闭目衔环的乌鸦。
这是叶家“夜枭”序列最高权限密钥,从未对外启用。
她没看苏凌月瘫软在地、唇色青紫的面孔,也没理会远处陆锋频道里骤然拔高的质询杂音。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穿过翻涌的赤褐色烟尘,死死锁住那片正缓缓冷却的无人机残骸中心——那里,一枚嵌在烧熔合金壳里的固态硬盘,正幽幽泛着一点未熄的微光。
硬盘外壳印着极的蚀刻编号:S-001-Ω。
和苏凌月后颈那枚红点,同源。
她的指尖悬停在终端启动键上方,未落。
风卷起她额前一缕汗湿的黑发,露出眼底深处一道冰冷、锐利、毫无温度的光——
那不是胜利者的松懈。
是猎融一次嗅到陷阱深处,另一头更庞大野兽的腥气。
硝烟未散,矿坑底部的空气仍悬浮着金属灼烧后的微粒,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细的砂砾。
叶雨馨跪在无人机残骸旁,指尖沾满碳纤维灰与冷却胶状物,指腹蹭过那枚S-001-Ω编号时,指甲边缘已磨出细微血丝。
她没戴手套——战术手套在车底翻滚时被油污和锈渣撕开一道口子,右手食指第二关节还嵌着半粒碎石。
此刻,她用拇指指甲盖硬生生撬开硬盘外壳接缝,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不是靠工具,是靠二十年来无数次拆解、爆破、逆向植入的肌肉记忆——每一毫米的阻力变化都在她神经末梢具象成坐标。
硬盘内芯泛着幽蓝余温,接口端口焦黑,但量子加密层竟未彻底熔毁。
她将终端“乌鸦衔环”贴上数据桥接槽,屏息,按压。
嗡——
终端表面浮起一串跳动的红色字符:【生物密钥未识别|强制解密启动|倒计时:00:04:27】
不是破解,是碾压。
她调用了叶家“夜枭”序列最底层的自毁级协议——以牺牲终端全部离线缓存为代价,强行模拟苏家最高权限生物特征频段,骗过最后一道动态防火墙。
屏幕亮了。
没有指令代码,没有作战图谱,没有撤离路线。
只有一帧画面,稳定、清晰、带着实时传输特有的轻微帧率抖动。
透明培养仓。
淡蓝色营养液缓慢循环。
舱壁内侧凝着细密水珠,折射出冷白顶灯的光晕。
而仓中之人——闭目,苍白,颈侧静脉在薄皮下微微搏动,手腕上缠着一条窄窄的荧光蓝带,随液体流速明灭起伏,像活物般呼吸。
叶振东。
不是遗照,不是录像回放。
是此刻,正在某处地下深处,被液氮恒温系统维持着生理活性的……活体影像。
叶雨馨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震惊,是身体先于意识锁死了横膈膜——她右眼瞳孔骤然收缩,左眼却不受控地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那不是视网膜残留的幻影。
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旧疤,刺痛让她找回触福
她终于低头,看清自己颤抖的不是手,而是整条右臂——从肩胛骨开始,细微震颤正沿着神经束向上蔓延,像有电流在皮下爬校
“共生芯片……在共振。”她听见自己声音哑得陌生。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不是碰她,而是轻轻按在终端侧沿——徐墨辰蹲了下来,后背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衬衫下摆掀起一角,露出缠着医用绷带的腰际。
他没看她,目光死死钉在画面上方右角——那里,培养仓底部反光的地砖,拼接纹路清晰可辨:菱形浮雕,中央嵌一枚褪色的银灰色十字徽记,边缘蚀刻着极的拉丁文缩写:Umbra pharma|Geneva Site-7。
他喉结狠狠一滚,眼底血丝密布,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左手突然攥住她持终赌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淤痕,右手却迅速调出手机相册里一张泛黄照片——十年前徐氏海外资产清查报告附页:一座被查封的制药厂航拍图。
同一角度,同一地砖,同一枚徽记。
他嘴唇翕动,没出声,但叶雨馨读懂了唇形:“我爸亲手签的查封令。”
不是怀疑,是确认。
确认叛徒不在苏家,而在徐家心脏——且职位高到能绕过董事会,篡改原始封存档案,把这座‘已废弃’的工厂,变成苏家最隐秘的生物反应堆。
“他不是囚犯。”一道枯涩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若冰不知何时撑起了身子,枯瘦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里叶振东手腕上的蓝带,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血干涸的痕迹:“那是‘滤芯校准带’……蓝光频率每分钟跳变三次,同步舱内抗体合成周期。他在产抗体……不是被折磨,是在被……使用。”
她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珠转向叶雨馨,眼神锐利如刀:“长效型……能中和‘共生芯片’全频段激活信号的……唯一解药母株。”
话音落,终端屏幕边缘突然弹出一行极的白色提示:
【数据源异常|检测到多节点同步回传|物理定位锁定汁…】
叶雨馨指尖一颤,正欲切断连接——
终端屏幕却猛地一暗,随即自动跳转至新界面:一张模糊的热成像图,中心标记着不断收缩的红色圆环,下方滚动着一行字:
【目标建筑:Umbra Geneva Site-7|当前状态:深度休眠|最后活动时间戳:03:17:44|能源负载波动:+89%|警告:核心反应堆进入预热阶段】
徐墨辰倏然抬头,目光如刃劈向矿坑出口方向——那里,莫森正单膝跪在一辆翻倒的越野车旁,手持信号干扰器,背影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弦。
他没回头,却听见莫森低沉的嗓音穿透硝烟,一字一句,砸在三人耳膜上:
“刚截获一条加密电报……”
风卷起灰烬,掠过叶雨馨汗湿的额角。
她盯着终端上那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指尖悬在关闭键上方,迟迟未落。
——因为那串数字,正以秒为单位,无声坠落。
矿坑底部的风忽然止住了。
不是停息,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咽喉——空气凝滞如胶,连悬浮的金属微粒都悬停半空,仿佛时间本身在终端屏幕跳动的倒计时前屏住了呼吸。
叶雨馨指尖悬在关闭键上方,一毫米,再一毫米。
不是犹豫,是身体在拒绝切断那帧画面:父亲颈侧静脉的搏动、蓝带明灭的节奏、舱壁水珠折射出的冷光……每一帧都在她视网膜上蚀刻出灼痕。
她甚至能“听”见那呼吸声——并非来自耳道,而是从脊椎深处泛起的共振,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在颅骨内嗡鸣。
就在此刻,终端右下角,一行极细的灰白色字符悄然浮出,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若非她瞳孔因长期夜视训练已适应微光,根本无法捕捉:
【底层刻蚀协议激活|物理铭文解密完成】
“only blood of xu lineage unlocks cryo-chamber.”
(唯徐氏血脉,可启冷冻舱。)
英文,无标点,字母边缘带着纳米级蚀刻特有的锯齿状毛边——不是数据流生成,是烧录进黑匣子基板的物理铭文。
是人为刻下的门锁,也是早已备好的钥匙孔。
她指腹缓缓摩挲过屏幕下方那行字,指甲边缘的旧裂口再次渗出血丝,混着碳灰,在幽蓝光晕里洇开一片暗红。
心口像被冰锥凿穿,又灌入滚烫铁水:不是“需要徐家人协助”,是“唯有徐家人之血”——不是权限,是生物密钥;不是合作,是献祭。
目光不由自主地偏移。
徐墨辰正背对她坐在一块倾斜的钢梁上,衬衫后摆掀至腰线,露出缠满绷带的脊背。
阿福蹲在一旁,镊子尖端夹着半截烧焦的弹片,正从他左肩胛下方三寸处缓缓拔出。
血立刻涌出来,暗红黏稠,顺着绷带边缘蜿蜒而下,滴在锈蚀的钢梁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他没哼,只是下颌线绷得像淬火的龋
右手攥着一块染血的纱布,指节泛白,青筋在薄皮下暴起,仿佛正用全部意志压住某种即将撕裂躯壳的痛楚。
而左手……正无意识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十年前植入的共生芯片接口疤痕,正随他每一次浅促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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