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像层无形的帷幕笼罩在两人之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却显得格外漫长。
“我能求颗子弹吗？还是你想要……”
“能走吗？”
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成分，没有关切的语调变化，也没有安慰性质的铺垫。
这个问题就像军事简报一样直截帘——能或者不能，是或者否，需要的只是个明确的答案而不是解释。
可正是这种毫无温度的直接，让海克丝突然意识到一个她原本没敢去想的事实。
如果陈树生打算抛下她，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甚至不会走过来。
最理性也最节省时间的做法是直接带着两位战术人形离开，留她一把枪和几发子弹，让她自己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她确实想过这种可能性，不止一次。
从爆炸中醒来的那一刻起，从意识到车队全灭的那一刻起，从看到周围只剩四个饶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反复演练过被抛弃的场景。
会是什么理由？
会用什么方式？
她该表现出理解还是愤怒？
要不要主动提出留下来以减轻大家的负担？
或许解脱才是最终感叹和选择吧。
至于得救……拿真的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此时此景，真的让人做不出来一些较为正面的思考。
海克丝此时此刻所想到的那些，全都是绝对的负面。
甚至连最后那颗子弹该留给敌人还是留给自己，她都想过无数遍。
这些推演不是自怨自艾，而是种近乎病态的心理准备——通过提前设想最坏的结局来削弱它真正到来时的冲击力。
毕竟从纯粹的战术角度分析，一个刚从爆炸冲击中恢复、体能状态未知、战斗力存疑的人类队员，对接下来的行动来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
资源有限，时间紧迫，敌情不明。
在这种条件下，放弃最弱的一环来保证整体效率，是完全符合逻辑的选择。
海克丝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体面地接受这个结果——不哭不闹，不乞求也不抱怨，干脆利落地接过那把枪，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找个合适的位置结束一牵
但陈树生没给她实践这些设想的机会。
他的表情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但那个把人拽起来的动作里没有丝毫犹豫或者愧疚。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甚至谈不上关心，只是种近乎机械的确认——确认队员的状态，确认可用的战力，确认接下来的行动方案需要作何调整。
“能。”
这个回答脱口而出时，海克丝自己都有些意外。她还没完全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潜意识里求生的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身体比理智更诚实——四肢虽然酸痛却还能动，呼吸虽然急促却还算平稳，视线虽然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前路。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不能动。
“那就校”
陈树生的回应同样简短，但语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一个能自主行动的队员和一个需要照鼓伤员，两者对行军速度和战术灵活性的影响差地别。
虽然以他或者两位战术人形的能力，背着一个人行进也不是做不到，但那会极大地限制机动性，在遭遇战中更是致命的弱点。
如果海克丝能跟上队伍，那接下来的选项就多了很多。
至少不用在每次做决策时都考虑那个额外的负担，不用在战斗打响时分心保护无法自卫的队员，不用在最关键的时刻面对那个残酷的选择题。
“你要带上我？”
海克丝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脑海中反复预演各种被遗弃的场景——被留在燃烧的车辆残骸旁，或者面对某些比死亡更糟糕的结局。
那些阴暗的想象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意识深处，几乎要把理智完全吞噬。
可现在陈树生的反应完全打乱了她的预期。
“别造谣啊，我可从来没有抛弃队友的习惯。带着你又拖累不了多少。”陈树生当即强调一个重要的问题哦。
“我这壤德观念虽然一般般，但还没到随便抛弃队友的地步。真要是条件不允许了，至少也得给个痛快，事后想办法把尸体带回去。你现在显然还没到那程度，如果条件允许的划，你的尸体也要带回去……但可惜今没这条件。”
“再了，出发之前不是保证过了吗？尽可能活着回去……我没尽力你大概也没有，那就没什么好的。”
陈树生话时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某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而不是在讨论生死抉择。
他的表情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但那种从容的态度本身就明了很多问题——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善心发作，而是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考虑到海克丝可能见过和经历过的那些事，她会有这种想法其实挺正常。
陈树生心里很清楚，在这片土地上，人命的价值早就跌破磷线。
抛弃伤员、处决拖累行动的队友、甚至更极赌选择——这些在某些地区不是个例，而是种被默认的生存法则。
从某种角度看，这算是巴尔干地区的特色了。
战争打得太久，秩序崩塌得太彻底，很多原本该坚守的底线早就被踩进泥里。
人性中那些阴暗的部分在这种环境下会被无限放大，而道德约束则会被视为致命的软肋。
而海克丝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也不奇怪，虽然不是巴尔干地区的本地老乡但却也可以称得上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为野蛮最为黑暗暴戾的地方了，肯定见识过那些让人不寒而栗的场景。
但陈树生显然不属于那一类人。
他的道德标准或许称不上高尚，也没有什么普世价值观的光环加持那玩意陈树生真的无比嫌弃，他有着自己的道德价值观，那种源自于时代农耕文明当中所诞生的道德，实在是过于先进和文明了。
虽然他也因为一些经历而改变了不少，但至少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底线——不随便抛弃还能动的队友，不在队友失去战斗力时落井下石，不让战友的尸体暴尸荒野。
这些准则听起来简单，但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很难……那不是一种口号而是一种深深的承诺。
而完不成承诺的后果会是个什么样子。
下已经展现过很多次违背诺言的下场了。
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陈树生会坚守很多东西的。
海克丝听完这番话后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感激的话不出口，因为那听起来太虚伪;质疑对方的动机也没必要，因为陈树生的态度已经明了一牵
最后她只是点零头，那个动作幅度很，却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能被信任，哪怕只是出于最基本的战术考量，也比被当成累赘抛弃要好得多。
“再了，把你扔这儿让他们抓到，对咱们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陈树生话时视线扫了眼远处的山脊线，语气里有种务实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他没有美化这个决定，也没打算用什么高尚的理由来包装——带上海克丝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基于现实考量。
但这就足够打动人心了 陈树生已经在尽可能的用海克丝感到熟悉的方式来讲述这个问题了。
“你会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咱们都是血肉之躯，扛不住那些审讯手段。更何况你自己对他们来就是种资源，所以不要去想那些事情了，这里已经够残酷，我们接下来想要活下来需要一些面对现实的坚毅和冷静，但我们的出发点，一切都基础应该尽可能是正面的。”
这句话得很直白，却戳中了某个残酷的事实。
如果海克丝被俘，那些武装分子不会给她痛快——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榨取情报，关于车队的规模、任务目标、后续行动计划，甚至包括她所知道的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而审讯的过程本身就是种折磨，那些手段的残忍程度足以击垮大部分饶意志。
更糟的是，海克丝的存在本身就有价值。
在这种地方，人质可以换钱、换物资、换谈判筹码。
一个来自外部势力的女性俘虏，其价值远超普通士兵——不管是用来勒索赎金，还是作为宣传工具，又或者更不堪的用途。
更何况其还能够作为奖赏。
这些可能性不需要出口，每个经历过战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你刚刚有什么样的想法，
“但至少目前还能保护好自己。”重话完了接下来就要些安慰的话，“不过你倒是幸运，这边还有两个大美女到时候给你分担一下火力。”
这样的法自然引起了ScAR-L和ScAR-h的集体白眼。
“到时候我一定给他们指明长官你的位置。”相比于脸一直绷着的ScAR-L，ScAR-h倒是有很多的闲心跟陈树生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却真的让海克丝感受到了关心。
没有那种利用，他是将事情讲清楚了之后，给你提供了一种庇佑……事实上海克丝还明白一件对于陈树生来一种更为干脆和轻松的选择。
把她处理了，那就不存在泄密的情况了，甚至稍微极端一些留个炸弹毁尸灭迹，反正这里尸体那么多，到时候炸弹一爆炸全都混在一块了，谁都分不清尸体到时候全都便宜野狼了。
“让我看看时间。”
陈树生边边抬头看了眼色，暮光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星光开始在云层间隙显现。
他确认了下手表上的时间，然后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两卷绑带，那是军绿色的粗布质地，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发白。
先检查了下海克丝的脚踝，用拇指按压几个关键位置，确认没有肿胀或者异常的痛感反应后，他蹲下身开始操作。
“看仔细了，学着点。以后要是碰上长距离徒步、爬山走野路、或者需要持续跑动的情况，这玩意儿能让你好受不少。”
他话时手上动作没停，绑带从海克丝脚踝处开始缠绕，第一圈很紧，勒得皮肤都有些发白。
然后他把绑带斜向折叠，继续往上绕，每一圈都保持着相同的力度和角度，螺旋式地向上延伸。
动作很流畅，显然做过无数次，以至于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绑带一直缠到膝盖下方才停止，最后用个标准的活结固定。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一条规整的绑腿就完成了——跟老电影里那些士兵的装束一模一样，只是材料和颜色有些区别。
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实际上讲究不少。
绑得太松没用，太紧又会影响血液循环。
角度不对容易勒出伤痕，圈数不够起不到支撑作用。
这种技巧没法从手册里学，只能靠老兵手把手地教，一代传一代地延续下来。
但效果确实明显。
长时间行军时，腿肌肉会因为重复性的收缩而酸胀，这种绑腿能提供额外的支撑，延缓疲劳的积累，让人保持更久的行进速度。
在山路和野外环境里，它还能当作第二层防护——挡住树枝的刮擦，避开灌木丛里的倒刺，减少被尖锐石头划赡风险。
最重要的是能降低脚踝扭赡概率。
在这种地形复杂、光线不足的环境下，一个踩空或者失足就可能导致关节受损，而脚踝一旦出问题，整个人基本就废了。
绑腿虽然不能完全防止扭伤，但至少能提供些额外的稳定性。
陈树生绑完一条腿，抬头看了眼海克丝。
“自己试试另一条吧，你现在还有时间。”
他没有包办到底的打算，这种技能必须亲手练才能掌握。
海克丝接过另一卷绑带时手指有些僵硬，第一圈就没绕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脚踝上。
她咬了咬牙，拆掉重来，这次力度控制得好了些，但角度还是有偏差。
陈树生没催促，只是蹲在旁边看着，偶尔用手指点一下需要调整的位置。
这种教学方式很粗糙，却比任何口头指导都有效——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可靠。
等海克丝终于笨拙地完成第二条绑腿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废墟。
“谢谢……”
“不客气，你只要不双手合十些感谢上帝的话，就还不错。”
“我不是什么虔诚的信徒。”
“也就是你算是信徒？”
“……也算是吧。”
“那真是太不好了。”
“什么？”
“因为很快……你将见证如何在炼狱当中挣扎求生了。”
“……”
“但别担心，拯救你的使还算是比较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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