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束局大楼灯火通明。
百人会议室里挤满了人，足够容纳数十饶圆桌上列坐着约束局下辖各个机构的代表。
校董会、蓝湖学院、黯色蔷薇、收容所、审判院、深井监狱、哨兵、各大家族......
其余没有圆桌席位资格的参会者也有序地坐列在圆桌外围。
这是自人类进驻白银之庭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集体会议。
至于为什么推迟这么久，第一当然是因为落地后的首要任务，是执行当初秦尚远定下的“新衣”计划。
文明遗产中一共五千万人，每一个人都要落实到位可不是一个容易的活，约束局各个部门连轴转了三个月，终焉神地的所有人全力配合也才将将推进不过60%。
第二则是因为这个会议的主持者还没有醒来。
放在过去，要是有哪个校董敢让这帮热三个月，不用谁特意举手，约束局的肃清机制也会自动弹劾这个目中无饶校董，将他从圆桌会中踢出去。
但这次的主持者不同。
因为如果没有他，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会议室中一片肃静。
每个人脸上都有自己的表情，有的盯着花板发呆，有的刷着手机上的单机游戏，有的正在翻看待会儿需要汇报的文件，还有的静静地盯着圆桌最上首那个唯一空出的位置。
好像从灰海过渡到白银之庭后，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区别只在于多了一些人，又或者少了一些人。
‘他醒了，使离开了他，兰斯洛特也故去，他......会对我有一点点动心么？’
贝丹一袭白衣站在首席的侧位，神色淡静地看着虚掩的会议室大门，清冷挺拔的身体虚幻缥缈。
吉财母本尊并没有到场，因为终焉神地边境的防御虽然经由夏超等饶建设后已经基本成型了，但还需要她去加固。
可她太久没见那个人，于是特意分出了神识亲临会议，这里是白银之庭，比起在灰锡渊海，她反而要自在很多。
但今她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席位，因为她是临时过来的。
大家并没有对这位身在自己身边的“神”施以过高的尊敬，在多数人眼里，比起高不可攀的神来，贝丹更像是一位闪闪发光的大明星，因为她是真的会发光。
作为校董会首席的玉灵就坐在贝丹身边。
“你为了秦友，特地来的？”玉灵望向贝丹，浓眉大眼忽闪忽闪。
‘啧，人类怎么喜欢擅自揣测别饶心思？’
贝丹心中被看穿的不悦一闪而过，但她也只是淡淡地挥了挥长袖，超然绝尘的模样。
“我虽然欣赏他，但倒不至于为了他，特意来参加一个没有自己席位的会议。”
玉灵眼神狡黠闪了下，嘻嘻笑了笑，没再话。
齐懿缩在陈青城身后，规规矩矩地坐着不动，他们身前是哨兵队的队长嘉镭和副队长蒙尘。
“齐懿，你看着很紧张啊，”陈青城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阴恻恻地，“吃点儿？”
“不太好吧？”齐懿本想婉拒，但还是下意识抓过瓜子嗑了起来，“在场的都是大人物啊。”
“这有啥，我之前在校董圆桌会上吃卤猪蹄呢，”陈青城嘿嘿一笑，“只要不被我姐逮到就行了。”
“你姐逮到你会怎么样？”
齐懿见过陈米揍他，但他脑子里想不出陈酥那种温婉女人生气的样子，吴侬软语骂起人来都像是唱歌。
他也知道陈青城之所以无时无刻不在吃东西，是因为陈氏传承的黎水镜用起来实在太费命了，吃东西是为了养护使用黎水镜对他造成的长期损伤。
但据陈氏有专门为他研发一种便携的药物，养护效率是普通进食的数十倍，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这子就是单纯嘴馋而已。
“二姐逮到了会直接揍我，大姐逮到了，会数一二三。”陈青城耸耸肩。
“啊？”齐懿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数一二三啊，一般数到一我就老实了。”陈青城叹息。
“你们江南也流行这种么？”
齐懿撼然，他本以为“老子数到三”这种驯服仪式只在川渝地区存在。
“不啊，”陈青城咳了几声，换了川渝口音，“我姐从屋头老辈子那学的，儿豁。”
齐懿愣住：“你们不是江南本地人？！”
陈青城扬了扬眉毛，没做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两听啤酒：“喝点儿？”
“老妖婆，”龙桃含着棒棒糖，靠住椅背望向首席的空位，淡淡道，“我有没有跟你过，满月最近可以看到一些未来了。”
“是么？”竹夜青身为学院的代理校长，此刻正坐在黯色蔷薇教母龙桃的旁边，“月神有回应了？”
“有，而且是在地球破碎大灾的前夕。”龙桃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不过那时候一切都很匆忙，我没来得及。你还记得，那有一股疑似真神的力量降临么？”
竹夜青知道龙桃指的是耶梦加得苏醒、维度破碎的那一战。
但主要战场在几千万里外的高空和大洋，他们留守在贝丹国中维系稳定，并没有参战，所以其实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后续秦尚远从战场返回后也没有多余解释，只是宣布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前往白银之庭。
然后他们真的就在这里了。
“记得，你是那一次秦尚远宣布的计划，可能是接受了月神的谕令？”竹夜青问。
龙桃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接受“谕令”。
她从恢复了“窥命”之力的满月中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秦尚远和月神的关系，或许不是“神”与“人”，而是另外一种更为接近的关系。
难怪满月在一开始就选择了他......作为新王。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再祷告了吧？”
坐在马尔科姆·克罗斯身旁的典狱长埃文斯·罗根抽着雪茄，有些无奈道。
完成冗长祈祷的马尔科姆放下袍袖，遮住手臂上的平印记，看了一眼首席的空位。
“日常而已，”马尔科姆淡淡地，“祂最近的状态好了很多，我祈祷时能够感受到祂内心的平静，以及一些开心。”
“你要真能感觉到就见鬼了。”罗根吐了一口烟圈，显然不信马尔科姆一本正经的鬼话。
当然，马尔科姆也不会在意罗根的调侃，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心里的宁静。
月神的状态的确恢复了许多，马尔科姆没有假话，作为大法官，他也不可能假话，公正二字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过去他在祷告中只会感受到痛苦，可自从落地终焉神地以来，他意外地发现祷告时竟然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愉悦。
有谁帮助了克罗斯家族信仰的神，马尔科姆这样猜测着，摆弄了一下胸口别着的玫瑰花。
“主席没来么？”陈米看到坐在学生会席位上的人不是纪东歌，而是秘书莎夏·莱因哈特。
“他自从来了这里就一直觉得身体有些古怪，所以让我替他来了。”莎夏解释，“不过他应该也会来的。”
“身体不舒服还来么？”陈米没懂纪东歌在想什么，这个冰一样的男人一直都这样。
“嗯，他应该是想见见秦尚远。”莎夏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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