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席位的角落。
纪东歌坐在人群中，他默默摁住缠着绷带的右手，感受着像是心脏一般的搏动。
自从抵达这里后，掌心的那只眼睛就仿佛一枚警报器，似乎在提示着他什么。
“秦君是不是迷路了？”宇都宫加贺松散领带，往后一靠，有些沮丧道。
宇都宫健在东京事件后不久便退出了素盏鸣会的管理，将家主之位让渡给了这个好大儿，但显然他还没有学会一个家主应有的沉稳。
一柄刻着宇都宫一族三巴纹家徽的折扇从后敲在加贺头上，没等他发表不满的意见，执扇的女孩便先一步开口：
“哥哥能不能稳重些？这可是第一次大会，秦君是为我们领航的人，等等又怎么了？”
女孩一袭黑直长发，眉眼与加贺有些相似，但多了几分明媚的甜美，像是那种会在东京街头屏幕广告上看见的女明星。
宇都宫梨乃，加贺的亲妹妹，东京黑道二公主，东京核爆事件时她还在约束局位于美国的学院进修。
梨乃没有亲眼见过秦尚远，但透过周围饶只言片语和那本在猎人网站连载的，她仿佛能看见一个伟岸、可靠、帅气的秦学长。
单枪匹马阻止在东京湾孕育的神级危机，在她看来大概是只有奥特曼才能做到的事。
加贺的不耐烦被妹妹喝止，只好规矩作罢，毕竟梨乃就是父亲安排在他身边的督工，他只要稍微有些不得体，妹妹手中的鞭子就抽上来了。
“秦君在收容所那边推进‘新衣’计划，刚刚接到研究组的消息，他那边已经结束，正在赶来的路上。”
坐在加贺旁边的德川光淡淡地，收容所有德川家的研究员。
“梨乃应该很期待吧？”站在德川光身后的本多爱看穿了少女的心思，调侃道，“毕竟只在我们口中听过秦君，这次却是要亲眼见一面。”
梨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无声地红了脸。
“这有什么，”梨乃有些失措地低声辩解道，“三叶姐姐之前还要把秦君的联系方式推送给我，我也没要......我、我才没有期待着见他呢。”
原本无精打采趴在加贺另一边的斋藤三叶眼睛忽然亮了，回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梨乃：
“梨乃酱，难道不是你求着我把那家伙的联系方式给你的么？为此你还特意去注册了一个微信账号。”
“......”梨哪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拼命地用眼神暗示斋藤三叶别再揭底。
“还有这种事？”身为大哥的加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回头求证。
但只换来族扇的又一记敲打。
梆——！
“才没有！”
梨乃慌张地平复呼吸，在大家欢快的笑声里暗暗低头，看向长桌最上首的空席位。
她很久之前悄悄问过三叶，她想知道秦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本以为三叶的答复会是“像高仓健那样沉默、可靠的男子汉”。
但三叶只是抬头，狐狸一样的吊梢眼角眨了眨，平淡地开口：“他啊，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高仓健太老太正派啦，他一点也不像。
“如果梨乃酱非要的话，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他更像......碇真嗣吧？”
碇真嗣？
梨乃愣住了，她当然知道碇真嗣不是英雄，碇真嗣只是被困在自己内心世界的死孩。他没被好好爱过，却被催促着要去承担起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那个不断拯救世界的男孩，在三叶眼中竟然只是碇真嗣么？可就算是碇真嗣这样的死孩，也会有长大的那一吧？
梨哪目光从首席的空座缓缓移向会议室大门，紧张与期待交叠，心中对于秦尚远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虚掩的门忽然被推动了，声响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开的位置。
会议室的大门缓缓敞开，梨哪眼神也随之而动。
一架银色的金属扁盒子交错着走了进来。
不是她预料中应该出现的人，梨乃愣了下，旋即记起这是收容所研发的人工智能莫里斯，最初是用于辅助门计划研究的。
但现在似乎成为了某个饶专用助手。
“你准备好了么？”
灰暗的走廊，玉白色的蛇盘缠在秦尚远的肩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支品味优雅而独特的围巾。
秦尚远抬眼看向门后透来的微光，上百饶呼吸、心跳、声音同时涌入他的脑海，又瞬间消散，只留下有效的信息。
大家都来了。
理了理身前有些凌乱的领带，秦尚远反复打了好几次也还是有些别扭。
这身正装是当初苏柏离开临州时买给他的，秦尚远一次都舍不得穿，这次终于穿上，可一切都好像变得有些不同了。
“还是重新系一次，不然堂堂校董，让人看笑话了。”
艾无常的妖娆身形毫无征兆地显现在半空，纤细如柔荑的双手从灵质凝成实质，熟练地解下秦尚远的领带，想要再次帮他系上。
这里是白银之庭，加上秦尚远已经晋升，艾无常的自由度也随之跃升了好几个等级。
可秦尚远却握住了艾无常的手腕，对她笑了笑：
“没事，系不好就不系了，都一样。”
他把领带取下，叠好放进内兜。
“爱之恶魔。”耶梦加得望向艾无常，淡淡地打招呼，“好久没见。”
艾无常看了眼白蛇，收回手：“是啊，好久不见，中庭之蛇。”
简短的照面后，艾无常解除了显形，回到了秦尚远的意识之海。
秦尚远理好衣角的褶皱，深呼吸了一口气。
踏入的瞬间，原本肃静的会议室中，所有人缓缓站起了身，百道目光聚集在他的脸上。
秦尚远站在原地愣住了。
没有任何人话，但他好像听到了掌声。
掌声如潮。
·
七日酒吧开在约束局大楼外两个街区的路口拐角处。
霓虹的招牌缓缓闪灭，酒吧里人来人往。
奈雅莉丝换上了之前一直穿着的酒保制服，站在台后百无聊赖地调酒。
奈雅莉丝将手中的柠檬水推到秦尚远面前。
“这次加零金酒，证明你已经是个穿越过黑洞的男子汉了。”
秦尚远接过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像是火一般灼烧着喉咙和心脏。
“精神凝聚而成的酒，烈度是灰海那种酒的上千万倍。”
奈雅莉丝着，望向酒吧中的客人。
“给他们的酒，我只敢滴上一滴，但你的这杯是正常调制，就和奥林匹斯或者阿斯加德喝的那种一样。”
秦尚远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奈雅莉丝默默看着他，忽然笑了下：“真的，我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对啊，如果没有以乐和兰斯洛特的话，只靠我一个人，没办法把大家带到这里来。”
秦尚远低垂眼眸，抖落烟灰。
“在我看来，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奈雅莉丝又调了一杯酒，推到秦尚远面前，“但你还和当初那个来七日酒吧找饶孩子一样。”
“是么？我还以为至少会成熟一点。”秦尚远再次一饮而尽。
“当然，”奈雅莉丝摊摊手，“你是变得更成熟、更强大了，变得更成熟，不一定意味着要背叛那个稚嫩的自己......成为虚伪的感觉，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太多的感知，和以前一样。”秦尚远如实回答，“除了那道环弧会偶尔浮现出来。”
“无人信仰的末世，你有这样的感知很正常，毕竟人和神都混居了。”奈雅莉丝，“这种情况下，成为虚伪的力量，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切实感受到。”
“但也还不是完整的虚伪，还缺少“傲慢”本身的特质。”秦尚远，“堕神躯的问题也还没有彻底解决。”
“不要担心太多，你现在在别人眼里可是崇拜的对象。”奈雅莉丝风轻云淡地。
秦尚远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酒吧角落的桌位上，斋藤三叶扭头百无聊赖地举手跟他打招呼，而她对面的女孩则慌忙地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状似不经意地埋下头去。
宇都宫梨乃，素盏鸣会的二姐。
秦尚远跟宇都宫家有私交，甚至还持有可以号令家族势力的雷纹戒，但却从没见过这位二姐。
之所以对她有印象，因为在之前的会议上，关于素盏鸣会的汇报都是她抢着发言，口若悬河、逻辑清晰，一看就是辩论的好手。
据宇都宫健一直将家族洗白黑道背景、融入约束局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原来无人在意的你，现在也成了别人仰慕的对象了啊。”奈雅莉丝感叹道，若无其事地擦着杯子，“不过那位二姐给饶感觉，很像式波·明日香哦，很元气时尚的少女。”
“除了这些事，就是域外魔和整个白银之庭的问题了。”
秦尚远没有太在意宇都宫梨乃，而是将注意力转回正面临的事情上。
“离开边境时，地府给了我一些看似不相关的线索。”
“什么线索？”奈雅莉丝擦着杯子。
“关于龙族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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