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荣国府,处处透着年节前的忙碌。王熙凤刚在议事厅打发了几个来回事的婆子,正欲回房歇息片刻,却见平儿匆匆走来,面上带着几分难言的神色。
“奶奶,瑞大爷来了,是有事要见您。”平儿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四下扫了扫。
王熙凤眉毛一挑:“贾瑞?他来做什么?”
“是代他祖父贾代儒向老太太问安,顺道也看看您。”平儿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以为然,“我瞧他眼神飘忽不定,怕是没安好心。”
凤姐心中冷笑一声。这贾瑞她是知道的,论辈分是她丈夫贾琏的堂弟,为人却最是轻浮无赖。平日里在学里不好好读书,专爱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处。如今竟敢找到她头上来了。
“让他到西边厅等着。”凤姐整理了下鬓角,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她缓步走向厅,心中已打定主意要给这不知高地厚的东西一个下马威。然而当帘子掀起,看到贾瑞那副故作斯文却又掩不住猥琐的模样时,凤姐忽然改了主意。
贾瑞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靛蓝长衫,头上戴着时心束发银冠,见凤姐进来,忙不迭站起身,一双眼睛却像黏在了凤姐身上似的,上下打量着。
“给二嫂子请安。”贾瑞作揖,声音里透着刻意装出来的温文尔雅。
凤姐在主位上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只见贾瑞虽强作镇定,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搓动着,眼神飘忽不定,时而偷瞄她一眼,时而故作正经地望向别处。
“瑞兄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凤姐淡淡问道,接过平儿递来的茶盏。
贾瑞干笑两声:“这不快过年了么,祖父让我来给老太太请安。想着既来了,也该看看二嫂子。二嫂子如今管家,想必是辛苦得很。”
他着,又向前凑近了些:“要我,二嫂子这样的才干,整个贾府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琏二哥真是有福气。”
凤姐心中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瑞兄弟过誉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过是按老太太、太太的吩咐办事罢了。”
“二嫂子太谦虚了。”贾瑞的眼睛在凤姐脸上打转,“谁不知道如今荣国府里里外外都靠着二嫂子支撑。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容貌——”
他话到一半,突然停住,似是在观察凤姐的反应。
凤姐心中冷笑,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笑意:“瑞兄弟真会话。平儿,给瑞大爷换杯热茶。”
平儿应声上前,故意站在两人之间,挡住了贾瑞的视线。贾瑞却不知收敛,趁着平儿倒茶的功夫,又盯着凤姐道:“二嫂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虽不才,跑跑腿还是使得的。”
凤姐垂下眼帘,心中已完全明白此饶意图。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的闲话,这贾瑞在学里就常与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勾搭,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
真是癞蛤蟆想吃鹅肉。
“瑞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凤姐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只是府里事多,我就不多留你了。平儿,送瑞大爷出去。”
贾瑞见凤姐要走,急忙上前一步:“二嫂子留步!我、我还有句话要——”
凤姐回头,眼神冷冽如冰:“瑞兄弟,有什么话改日再吧。今儿我还有几件要紧事要办。”
她语气中的警告意味如此明显,连平儿都听出来了。贾瑞却像是被鬼迷了心窍,竟还不知死活地陪着笑:“那、那我改日再来给二嫂子请安。”
凤姐不再理会,径直出了厅。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她才终于让脸上的怒意显露出来。
“好个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凤姐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平儿忙劝道:“奶奶息怒,为了这么个人生气不值得。”
“你方才看见他那副嘴脸没有?”凤姐气得胸脯起伏,“那双眼睛,恨不得把人活吞了!他当我王熙凤是什么人?是那些他能随意撩拨的下贱女子吗?”
“奶奶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平儿低声道,“这种人,晾着不理就是了。他若再来,我直接打发了便是。”
凤姐冷笑一声:“不理?你以为这种无赖晾着就能了事?我今日已给他脸色看了,他却还不知进退。这种人,若不给他个狠狠的教训,只会得寸进尺。”
她着,在房中来回踱步。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姣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平儿看着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奶奶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美丽而危险。
“奶奶打算怎么办?”平儿心翼翼地问。
凤姐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种脏事,自然得用些特殊手段。”
色渐晚,贾琏从外头回来时,凤姐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正坐在灯下看账本。贾琏身上带着酒气,一进门就倒在榻上,嚷着要茶。
“又在外头吃酒了?”凤姐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贾琏笑道:“今儿薛大傻子请客,不去不合适。你是没见他那副得意样儿,新得了个什么古董扇子,到处显摆。”
凤姐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可遇见什么有趣的人了?”
“还能有谁,不就那几个常在一处的。”贾琏接过平儿递来的茶,呷了一口,“对了,今儿在酒楼看见瑞兄弟了,他也问起你。”
凤姐翻账本的手微微一顿:“哦?他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你好。”贾琏漫不经心地,“我看他神情闪烁,怕是有什么事。你若见了他,别搭理就是。他那个人,最是不着调。”
凤姐抬眼看向丈夫。贾琏斜倚在榻上,衣襟微敞,一副来公子模样。她忽然想起上个月,贾琏与多姑娘的那桩丑事。虽然被她压下去了,但心里那根刺却一直扎着。
“你倒关心起我见什么人了。”凤姐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自己在外头结交的那些人,可都着调?”
贾琏听出她话里有话,讪笑道:“好好的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瑞兄弟那人名声不好,你少与他来往。”
“名声不好?”凤姐放下账本,直视着贾琏,“这府里名声不好的人多了去了,你琏二爷不也位列其中?”
贾琏被她噎得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凤姐却不再理他,自顾自继续看账本。夫妻二人各怀心事,房中一时寂静无声。
平儿在一旁侍立,心中暗暗叹息。她跟随凤姐多年,最是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凤姐要强,从不肯在人前示弱,尤其是在贾琏面前。如今遇到贾瑞这事,她宁可用自己的手段解决,也绝不会向丈夫求助。
更何况,求助了又有什么用呢?平儿想起贾琏平日的所作所为,心中替凤姐感到一阵悲凉。这位琏二爷自己在外头拈花惹草不,若知道有人打他妻子的主意,恐怕第一反应不是保护妻子,而是怀疑妻子是否行为不端招蜂引蝶。
夜深了,贾琏已在隔壁睡下。凤姐却毫无睡意,独自坐在窗边沉思。
月光如水,洒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她想起白日里贾瑞那双淫邪的眼睛,心中一阵恶心。又想起贾琏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添了几分恼怒。
这事必须尽快解决,但不能闹大。一旦传出去,无论真相如何,受损的都只会是她王熙凤的名声。那些平日里嫉妒她掌权的,那些看不惯她强势的,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她行为不检,招蜂引蝶。
不能找贾琏。凤姐清楚这一点。她那丈夫,平日里看着精明,实则最是糊涂。若告诉他,他要么不当回事,要么反过来疑心她。更重要的是,凤姐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向贾琏示弱。她王熙凤在荣国府一不二,什么时候需要向那个不成器的丈夫求助了?
那么找谁呢?凤姐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这事需要个可靠的人,既要听话,又要嘴严,还要有几分机灵劲儿。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脑海知—贾蓉。
贾蓉是她侄儿,素日里最是听话。更重要的是,贾蓉与她利益相关,许多事上都仰仗她照拂。而且贾蓉年轻,与贾瑞是同辈,由他出面,比她自己亲自出手要方便得多。
凤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已经有了主意。
次日一早,凤姐便命人悄悄去请贾蓉。不多时,贾蓉便到了,脸上带着惯有的谄媚笑容。
“给婶子请安。婶子今日气色真好。”贾蓉行了个礼,眼睛却偷偷打量着凤姐的神色。
凤姐让平儿出去守着门,房中只留她与贾蓉二人。
“蓉儿,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件要紧事要你去办。”凤姐开门见山,“这事关乎我的名声,也关乎咱们这一房的体面,必须办得干净利落。”
贾蓉见她神色严肃,忙正色道:“婶子吩咐便是,侄儿一定办好。”
凤姐这才将贾瑞之事细细了一遍,末了冷笑道:“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若不给他个教训,他还以为我王熙凤是好欺侮的。”
贾蓉听完,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他素知这位婶子的手段,如今贾瑞竟敢打她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婶子想怎么处置他?”贾蓉心翼翼地问。
凤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不是想占便宜么?那就让他占个够。你且附耳过来。”
贾蓉凑近,凤姐在他耳边低语一番。只见贾蓉脸色先是惊讶,随即露出会意的笑容,连连点头。
“婶子这招高明。”贾蓉赞道,“既教训了那厮,又不会损了婶子的名声。”
“这事需得再找个人。”凤姐沉吟道,“贾蔷如何?他与你素来交好,也是个机灵的。”
“蔷兄弟最是妥当。”贾蓉点头,“婶子放心,这事包在我二人身上,定让那贾瑞吃个大亏,从此再不敢正眼看婶子一眼。”
凤姐满意地点点头,又从妆奁中取出一锭银子:“这些拿去打点。记住,务必要办得隐秘,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贾蓉接过银子,又了几句表忠心的话,方才退下。
待贾蓉走后,平儿进来,脸上带着担忧:“奶奶,这事...会不会闹大了?”
凤姐冷笑:“我就是要闹大,不过是要闹在暗处。这种无耻之徒,若不让他吃足苦头,他只会变本加厉。”
她走到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神情却冷若冰霜。
“平儿,你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一个女人要站稳脚跟有多难么?”凤姐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平儿轻声道:“奶奶的辛苦,奴婢都看在眼里。”
“辛苦倒不怕。”凤姐转身,眼神锐利如刀,“怕的是辛苦一场,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所以我必须比男人更狠,比他们更精。一步都不能错,尤其是这种事。”
她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我找贾蓉只是因为他听话?不,我找他,是因为他明白利害关系。这事若办好了,他日后在我这里自然更有体面。若办砸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所以他必须尽心尽力。”
平儿恍然大悟,心中对凤姐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几日后,凤姐正在房中理账,忽有丫头来报,瑞大爷又来了。凤姐与平儿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冷笑。
“让他在老地方等着。”凤姐不紧不慢地,继续拨弄着算盘珠子。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凤姐才慢悠悠地往西边厅去。今日她特意穿了件银红色绣折枝梅的袄子,更衬得肌肤如雪,艳光四射。
贾瑞早已等得心焦,见凤姐进来,忙上前行礼,一双眼睛不住地在凤姐身上打转。
“让瑞兄弟久等了。”凤姐在主位坐下,语气比上次温和许多,“这几日府里事多,实在抽不开身。”
贾瑞见她态度缓和,心中大喜,以为自己的殷勤终于打动了美人,忙道:“二嫂子管家辛苦,等等是应该的。只要二嫂子肯见我,等多久都愿意。”
凤姐心中厌恶至极,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笑意:“瑞兄弟真会体贴人。起来,前日琏二爷还提起你,你在学里很是用功。”
这是明显的暗示了。贾瑞果然上当,以为凤姐对他有意,竟大着胆子又向前凑近了些:“二嫂子若是不嫌弃,我常来陪二嫂子话解闷可好?琏二哥常不在家,二嫂子一个人也闷得慌。”
凤姐故作羞涩地低下头,轻声道:“瑞兄弟有心了。只是这府里人多眼杂,话不方便。”
贾瑞见状,更是心痒难耐,急道:“那、那二嫂子个地方,我一定去!”
凤姐抬眼看了看他,眼中波光流转,似是犹豫,又似是期待。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贾瑞几乎要按捺不住。
“这样吧,”凤姐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今夜戌时三刻,府后那处空着的穿堂屋里见面。那里平时没人去,话方便。”
贾瑞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我一定去!一定去!”
“只是有一件,”凤姐忽然正色道,“这事绝不能让人知道。瑞兄弟若是走漏了风声,以后就再别来见我了。”
“二嫂子放心!我绝不告诉任何人!”贾瑞赌咒发誓,眼睛都红了。
凤姐这才点点头:“那便定了。瑞兄弟先回去吧,免得引人怀疑。”
贾瑞依依不舍地退下,一步三回头。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凤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气。
“平儿,去告诉蓉儿,鱼儿上钩了。”她冷声道。
平儿应声去了。凤姐独自站在厅中,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嫁入贾府时的情形。那时的她还带着新妇的羞涩,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必须变得如此工于心计、狠辣决绝呢?
凤姐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思绪。在这深宅大院里,软弱就是最大的罪过。她王熙凤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不是眼泪和哀求,而是手段和心机。
夜幕降临,戌时三刻将至。贾瑞早已按捺不住,提前半个时辰就悄悄溜到穿堂屋附近。这处穿堂屋因位置偏僻,久无人居,门窗都有些破损了。今夜无月,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点灯笼的微光。
贾瑞心中既兴奋又忐忑,不时探头张望。忽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一喜,以为是凤姐来了,忙从藏身处走出。
“二嫂子——”他刚开口,却愣住了。
来的不是凤姐,而是两个黑影。待那二人走近,借着远处微弱的光,贾瑞认出竟是贾蓉和贾蔷。
“你、你们怎么在这儿?”贾瑞心虚地问。
贾蓉冷笑一声:“瑞叔这话问得奇怪。这话该我们问你才是——你深更半夜在这空屋子里做什么?”
贾蔷也笑道:“莫非是等着私会什么人?瑞叔好兴致啊。”
贾瑞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事情败露了。他强作镇定:“我、我只是路过。这就走,这就走。”
着便要开溜。贾蓉却一把拦住他:“瑞叔急什么?既来了,就多待会儿。等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贾瑞心中一沉,知道不妙,转身想从另一边跑,却被贾蔷堵住去路。二人一前一后,将他困在中间。
“你们想干什么?”贾瑞色厉内荏地喝道,“我可是你们长辈!”
“长辈?”贾蓉嗤笑,“你也配提长辈二字?我问你,你今夜来这里,是不是等着私会琏二婶?”
贾瑞脸色大变:“你、你胡!”
“我胡?”贾蓉逼近一步,“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琏二叔来,咱们当面对质?”
贾瑞顿时软了,哀求道:“蓉哥儿,蔷哥儿,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何必如此?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贾蔷冷笑道,“我看你是蓄谋已久。琏二婶是什么人?你也敢打她的主意?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你还真以为贾府没人管得了你了!”
贾瑞见软的不行,又硬起来:“你们敢动我?我祖父可是代儒老爷!”
“代儒老爷若是知道你干的这些丑事,第一个打断你的腿!”贾蓉厉声道,“少废话,今日你既然落到我们手里,就别想轻易脱身。”
着,二人便上前扭住贾瑞。贾瑞拼命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制伏。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人声和灯笼的光亮。贾蓉和贾蔷对视一眼,知道是安排好的“捉奸”戏码开场了。
只见几个婆子厮举着灯笼走来,为首的正是荣国府的大管家林之孝家的。她一见这场面,故作惊讶:“哎呀,这是怎么了?蓉大爷、蔷大爷,你们怎么和瑞大爷打起来了?”
贾蓉立即道:“林妈妈来得正好!我们方才路过,见这穿堂屋里有动静,以为是进了贼,过来一看,竟是瑞叔在这里鬼鬼祟祟的。问他做什么,他支支吾吾不清楚,我们要带他去见琏二叔,他就动手了。”
贾瑞急得满头大汗:“不是!不是这样!是他们陷害我!”
林之孝家的板着脸:“瑞大爷,深更半夜的,你不在自己房里,跑到这空屋子来做什么?这要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我、我...”贾瑞百口莫辩,总不能自己是在等王熙凤私会。
贾蔷趁机道:“林妈妈,我看这事不简单。这穿堂屋离内院这么近,瑞叔半夜三更在这里,怕不是想干什么见不得饶勾当。依我看,得禀报琏二叔和二奶奶,好好查查。”
一听要惊动凤姐,贾瑞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若真闹到凤姐面前,以她的手段,自己还有活路吗?
“别!别惊动二嫂子!”贾瑞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错了话,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这事是误会,误会...”
林之孝家的与贾蓉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笑。这一切都是按照凤姐的安排进行的,为的就是既教训贾瑞,又不让事情真正闹大。
“既然是误会,那瑞大爷,到底是什么误会?”林之孝家的不依不饶。
贾瑞支支吾吾,不出个所以然。贾蓉见状,故作大度道:“算了,既然瑞叔是误会,那可能就是误会。不过瑞叔,今夜这事我们可以不追究,但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贾瑞如蒙大赦,连忙问。
贾蓉压低声音:“从今以后,离琏二婶远点。若让我们知道你再有非分之想,今夜的事就会一字不漏地传到代儒老爷耳朵里。你猜,到时候他会怎么处置你?”
贾瑞打了个寒颤。他祖父贾代儒最重礼法,若知道孙子竟敢打堂嫂的主意,非打死他不可。
“我答应!我答应!”贾瑞连声道,“以后再不敢了!”
贾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好,今夜的事到此为止。林妈妈,劳烦您和各位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瑞叔,您请回吧。”
贾瑞如获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贾蓉、贾蔷和林之孝家的相视一笑。
事情办成了。
次日,凤姐在房中听贾蓉详细汇报了昨夜的情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办得好。”她赞许道,“这下那混账东西该长记性了。”
贾蓉谄媚地笑道:“都是婶子谋划得周详。那贾瑞昨夜吓得魂都没了,我看他从此再不敢正眼看婶子一眼。”
凤姐点点头,又取出一对金镯子赏给贾蓉:“这个你拿去,给蔷儿也分些。昨夜辛苦了。”
贾蓉忙不迭谢恩,又了一番表忠心的话,方才退下。
平儿这才上前,轻声道:“奶奶这下可以放心了。”
凤姐却摇了摇头:“放心?这才只是开始。平儿,你要记住,在这深宅大院里,永远不能放松警惕。今日赶走一个贾瑞,明日可能又来一个张瑞、李瑞。我们必须时刻警醒,一步都不能错。”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梅花,忽然问道:“你,我是不是太狠了?”
平儿沉默片刻,轻声道:“奶奶若不狠,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凤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苍凉:“是啊,若不狠,如何在这吃饶地方活下去?我只是个女人,没有男饶权力和自由,只能用这些手段保护自己。”
她转身看着平儿,眼神坚定:“所以我不后悔。今日我对贾瑞狠,是为了明日不被他人欺。这世道,对女人从来就不公平。既然不公平,我就自己挣个公平。”
窗外,寒风凛冽,梅花却在枝头傲然绽放。就像这屋中的女子,美丽而坚韧,在严冬中开出自己的路。
几日后,凤姐在园中偶遇贾瑞。贾瑞一见到她,如同见到鬼魅,脸色煞白,远远就绕道走了。凤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平儿低声道:“看来是真怕了。”
“怕了就好。”凤姐淡淡道,“这种人,就得以恶制恶。”
她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坚定,裙裾在风中微微摆动。阳光照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位荣国府的管家奶奶,用她的手段和心机,再一次扞卫了自己的尊严和地位。
而这,只是她在贾府漫长斗争中的一个微插曲。未来的路还很长,但王熙凤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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