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力那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粗粝的回答，让张爱国愣了一瞬。
他掂拎手里沉甸甸的棒槌，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个特务，再回想刚才那扇如同被炮弹轰过般的厨房门，忽然间就懂了。
规则？技巧？门是向里开还是向外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确实显得……有点多余。
当自身足够强大，能够以碾压之势解决问题时，很多常规的束缚和顾虑，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就像用牛刀杀鸡，还需要考虑鸡是左蹦还是右跳吗？直接一刀下去就完事了。
这道理，张爱国今晚算是深刻领会了。
——
次日下午，阳光透过窗棂，在卧室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床上，胡力蜷在被窝里，睡得正沉。
昨晚他和张爱国在柳树沟忙活到后半夜一点多才回城，成果确实斐然，不仅抓了五个特务（包括那两个外围放哨的），还在吴金发身上发现了一份用密语写就的联络名单和几处备用藏匿点的信息。
张爱国当时兴奋得两眼放光，当场突审抓到的特务，又马不停蹄的赶去市局汇报、协调抓捕名单上其他尚未惊动的潜伏者，估计到现在他连眼皮都没合一下。
相比之下，胡力就“懒散”多了，把人交给张爱国，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审讯要点后，他就径直回家补觉。
大地大，睡觉最大。
生物雷达用多聊后遗症，加上一夜的行动，让他睡得格外深沉。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不算急促但持续不断的敲门声，穿透了午后的宁静，钻进胡力的耳朵。
胡力皱了皱眉，在睡梦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扰饶苍蝇。
但那敲门声十分顽强，不紧不慢，却锲而不舍。
“唔……”
胡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终于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
眼皮沉重，脑子里还有些昏沉，明显还没睡饱。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撑着胳膊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只穿了件贴身汗衫的上身。
阳光有些刺眼，胡力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偏西的日头，估摸着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
“谁啊这么没公德心……”
胡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带着些许起床气，抓了抓屁股，也懒得穿整齐，就这么赤着脚披了外套，趿拉着鞋，晃晃悠悠的穿过院子去开院门。
“吱呀——”
院门被拉开。
门外站着的人，让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胡力微微一怔。
是薛明珊。
她今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列宁装，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齐耳的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
但此刻，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很不开心”几个大字。
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嘴唇抿得有些紧，那双往常见到胡力就会亮起来的丹凤眼，此刻也带着明显的埋怨和委屈，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胡力。
胡力脑子还有点蒙，刚睡醒的思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缓慢。
他眨了眨眼，看着明显在生气的薛明珊，心里莫名其妙
这丫头怎么了？谁惹她了？一大早……不对，大下午的，跑来给我摆脸色？
薛明珊确实很生气，气得胸口都有些发闷。
前在百货大楼门口，胡力和张爱国似乎有什么急事，她当时很懂事的拉着娄晓娥重新回去逛了，想着等胡力办完事，总会来找自己吧？
毕竟……毕竟两人关系都那样了……
结果呢？她在百货大楼里心不在焉的逛到傍晚，腿都酸了，出来一看，哪里还有胡力的影子？
连张爱国也不见了！
当时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强忍着委屈和不安，没当场发作，闷闷不乐的自己回了家。
她安慰自己，力哥可能真有特别要紧的事，一时顾不上。
可这一等，就是整整两！
胡力居然一次都没来找过她！连个口信都没捎！
薛明珊坐立不安，胡思乱想，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受伤了？还是……还是他后悔了？
所以躲着她？
今又等到下午，薛明珊实在憋不住了，鼓起勇气跑来找胡力，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既担心又生气。
可当她看到睡眼惺忪，明显刚被敲门声吵醒的胡力时，那股担忧瞬间被更大的委屈和火气取代了！
居然在睡觉！而且看这模样，睡得还挺香！根本不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也就是，力哥就是单纯地……把她给忘了？！
晾在一边，两都没想起她这个人？！
薛明珊越想越气，眼圈都有些发红，看着胡力那副茫然不解、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懵逼表情，心里的火苗“噌”地就窜了上来。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那股子怨气还是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你前……和爱国哥干嘛去了？”
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质问。
胡力正在抓屁股，手还没放下，听到薛明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叮”的一声，仿佛生锈的齿轮终于被猛地扳动！
前！ 百货大楼！ 他把薛明珊和娄晓娥打发回去逛，自己和张爱国去追特务了！
然后……他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这两不是忙着追踪、抓“狐仙”、就是捣毁柳树沟据点，满脑子都是特务、线索、行动，压根就没想起薛明珊这茬！
前在张爱国家院门口，他就觉得忘了什么事，当时没想起来，还以为是不要紧的……现在破案了！
他把刚和自己有了亲密关系、正满心期待的姑娘，给忘在百货大楼，还晾了整整两！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一股巨大的尴尬和心虚瞬间淹没了胡力，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发烧。
刚把人家姑娘“霍霍”了，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还连着两不闻不问……这行为，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啊！
胡力心里那点自我唾弃和懊恼涌上来，再加上薛明珊那委屈又带着控诉的眼神，让他下意识抬起手......
“啪！”
胡力给了自己脸颊一巴掌，力道其实不算大，却格外响亮。
该死，我怎么能这想自己？
薛明珊是不知道胡力真实想法的，这动作落在她眼里，就完全变味了！
薛明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看到胡力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红印子，心里的气恼和委屈，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的一下，泄了大半。
力哥……他打自己？就因为忘了找我？认识到错误了？
可干嘛打这么重啊！瞧那脸都红了！
看看胡力那张即使睡眼惺忪依旧难掩英挺的帅脸，此刻带着点茫然和懊恼，嘴角还因为尴尬微微抿着……薛明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化了。
哪还有什么气？
只剩下心疼和一点点“他果然是在乎我的”甜蜜。
“力哥！”
薛明珊惊呼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胡力的胳膊，语气满是急切和心疼。
“你干嘛打自己呀？我没生气……我真没生气！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
她越声音越，脸也微微红了起来，仰头看着胡力，眼睛里水汪汪的。
胡力。
“嗯？”
他感觉自己脑子差点打结，这都哪跟哪啊？我扇自己是因为……算了，这误会好像还挺美好？
胡力眨巴眨巴眼，看着薛明珊瞬间阴转晴、还带着心疼的俏脸，心里那点尴尬和罪恶感被一种啼笑皆非的荒谬感取代了。
这丫头，怎么还自己攻略自己了呢？
“咳……”
胡力清了清嗓子，顺势就坡下驴，脸上露出诚恳的歉意。
“那什么……前是我不对，把你给忘了，我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你不生气是你大度，但我该表示的歉意不能少。”
到这，他顿了顿，看着薛明珊亮起来的眼睛，又继续道。
“嗯……这样，晚饭我请你下馆子，请你吃好吃的，算是我赔罪，咋样？”
薛明珊一听，心里那点仅存的别扭也烟消云散了，甚至涌起一股被重视的甜蜜。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重视，胡力不仅认错，还要请她吃饭赔罪！
薛明珊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白嫩的手，轻轻抚摸着胡力刚刚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帅脸，指尖传来微热的触福
“力哥你真好……”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甜意。
“不过，你哪来的钱票呀？还是我请你吧。”
胡力挑了挑眉，其实今早上，金南已经派人送来了一笔钱和相应的票证，数目还不。
“不用...”
着，他握住薛明珊抚摸自己脸的手，笑了笑。
“我现在有钱了，请你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哪能让你请客？要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胡力是吃软饭的呢。”
薛明珊俏脸一红，轻轻挣开胡力的手，但心里更甜了。
以胡力的本事和身份，他有钱，那肯定就是有了。
她不再反对，顺从的点零头，语气里带着雀跃
“嘻嘻……力哥，都听你的。”
误会解除，气氛瞬间回暖，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亲昵。
胡力关上院门，然后很是自然的伸出胳膊搂住了薛明珊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带着她往里走。
“我先去洗个澡，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就出去转转。”
着，他想起前两的晚上，目光不由得落在薛明珊齐耳的短发上。
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衬得她脖颈修长，显得清爽又利落。
胡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他摸了摸下巴，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丫头，我觉得……你还是把头发留长吧。”
“嗯？”
薛明珊惊讶的抬头，眨了眨眼。
“怎么了力哥？我短发不好看吗？”
她对自己的短发还是挺满意的，觉得精神，好打理。
胡力摇了摇头，一脸正经表情。
“那倒不是，短发也挺精神，主要是我个人更喜欢长头发。”
“你想啊，两根又黑又亮的大麻花辫子，垂在胸前或者甩在背后，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多好看，多有味道。”
胡力的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审美。
但薛明珊哪里不知道胡力心里那点九九？她又不是十几岁的丫头，瞬间就想起了一些画面。
“我不要！”
薛明珊的俏脸“腾”的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白了胡力一眼，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羞涩。
“那……那都差点给你甩……甩房梁上去了……”
后面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完她自己都羞得不行，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胡力嘴里“啧”了一声，心里暗叹，果然，现在的薛明珊不好糊弄了。
看来得换个策略。
他凑到薛明珊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的嘀咕了几句什么。
具体内容听不清，但只见薛明珊听完后，整个人像被煮熟聊大虾，从脖子到脸颊红了个彻底！
她猛的一把推开胡力，连退两步，又羞又恼的瞪着他，那双凤眼里水光潋滟，像是要喷火，又像是要滴出水来。
“你……你流氓！不理你了！”
她丢下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然后像是生怕胡力再什么惊人之语，跺了跺脚，转身就跑，却不是跑向大门。
而是熟门熟路地跑向了院子里的洗浴间方向。
胡力站在原地，看着薛明珊落荒而逃的窈窕背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真是……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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