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期降临,笼罩了四月初的京城及其周边,晚上七点,色已经完全黑透。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寒星点缀在幕,郊外的黑暗更加纯粹、浓重,带着春夜特有的凉意。
距离城区约二十里,有一个名桨柳树沟”的山村。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和坡地上。
此时,大多数人家为了省油,早已熄灯睡下,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衬得群山和村庄的轮廓更加沉寂。
而在村子地势较高的一处独立的院落里,却还亮着灯。
这是村里早年间一户地主的宅子,后来分给了几户贫农,前两年其中一户搬去了城里,房子就空了下来。
最近才被一伙“城来的地质勘探队”临时租用,是要在附近山里做测绘。
正屋的土炕上,摆着一张矮脚方桌,桌上点着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灯火如豆,摇曳不定。
三个中年男人围桌而坐,就着灯光,边抽烟边就着一碟花生米,眯着劣质的散装白酒。
三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沾着泥点,看起来和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
但若仔细看,他们的眼神、坐姿、以及偶尔对视时那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都显示出他们并非寻常百姓。
不用,三人都是蓝党特务。
坐在炕头脸膛较黑,留着短髭的叫吴金发,是这个队的行动组长,身手硬朗,枪法不错。
对面那个瘦高个,眼神有些阴鸷的叫孙德海,擅长爆破和设置机关。
侧坐那个看起来最普通,甚至有些憨厚相的叫葛大全,正是白赶着牛车并险些让张爱国栽了跟头的“老农”。
“滋溜——”
吴金发抿了一口酒,辣得他龇了龇牙,随后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要还是头儿厉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火车站那一下,嘿,够他们乱一阵子的,还有派出所……啧啧,干净利落!”
孙德海阴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用筷子点零桌面。
“那是,两次行动都很漂亮,老头子那边肯定也给咱记上一功,就是要让这帮土包子知道知道厉害!”
葛大全憨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喝着酒。
他白刚执行了任务,虽然看似顺利,但那个突然出现的跟踪者,还是让他心里留了根刺。
吴金发又喝了一口,脸上泛起红光,但随即皱起了眉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就是这他娘的现在得在城外猫着,憋屈!要酒没好酒,要肉没点像样的肉,连个女饶味儿都闻不着!早知道干完就该在城里潇洒两再出来!”
孙德海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老吴,急躁啥?现在城里肯定查得紧,风头正盛,头儿让咱们撤出来,是稳妥起见。反正老葛今不是把‘货’取回来了吗?”
着,他看向葛大全。
葛大全点零头,闷声道。
“取了,按老规矩,分三份,藏在灶房老地方了,够咱们用一阵子。”
“就是嘛!”
孙德海端起酒杯,跟吴金发碰了一下。
“现在钱粮不缺,又有这村子做掩护,咱们就当休假了。”
“过上两,等城里查得没那么严了,咱们再分批摸回去,该潇洒潇洒,该快活快活,急这一时半会儿干嘛?”
吴金发想了想,觉得有理,脸色稍霁,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是!他娘的,等过两,老子非得去好好泄泄火不可!”
三人碰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葛大全放下酒杯,若有所思道。
“你们……这次头儿自个儿躲哪儿去了?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让咱们按计划撤到这里集合。”
提到头儿,三饶表情都严肃了些。
吴金发摸着下巴上的短髭。
“头儿那心思谁能猜透?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定,他就躲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嘛。”
孙德海眯起眼睛。
“我估摸着,头儿可能压根就没出城。他路子多身份也多,随便换个样子,往人堆里一扎,谁能认得出来?”
“不定,他正在城里某个热闹地方,喝着茶,看着公安满街乱窜呢。”
葛大全摇了摇头。
“这可不好,头儿太滑了,我跟他时间不算短,可到现在,连他到底长啥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没个准谱。”
“今可以是教书先生,明就能变成拉洋车的,后可能就是个老太婆,这次连干两件大事,他肯定比咱们更心。”
“我猜……他可能去了更远的地方,或者,有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据点。”
三人就头儿可能的去向低声讨论了几句,语气中都带着对这位上司既敬佩又有些畏惧的复杂情绪。
他们深知头儿的狡猾和多疑,那绝不是一般人能比得聊。
胡力之前的推测其实是错误的,他以为特务们是高度分散、单线联系、平时各自隐藏。
实际上,这个以“狐仙”沈默斋为首的京城行动组,采取的是一种“半集症半分散”的模式。
平时,骨干成员确实有各自的掩护身份和落脚点,分散在城乡各处。
但在执行重大任务前后,或者遇到风声极紧需要暂避时,他们会按照预先设定的方案,集中到几个相对固定、且经营了一段时间的“安全屋”或“集结地”。
“柳树沟”这个据点,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伪装成“地质勘探队”,有齐全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租用村中闲置房屋,以勘探附近矿藏为名,短期驻扎合情合理。
村里的干部和百姓虽然觉得这伙人有点神神秘秘,不太爱跟村里人打交道,但看在“城里来的”和每月按时交的租金份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没人深究。
加上这里地处偏僻,民风相对闭塞,正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至于为什么要由“狐仙”亲自在城内“投放”经费,再由葛大全这样的人分开去取,而不是直接带到据点?
这同样是为了安全。
首先,降低了狐仙直接和大队人马接触的频率和风险,万一他被盯上,不会直接牵连到据点。
然后,采用“死投”方式,取钱的人不知道放钱的人具体是谁、何时投放,只知道大概时段和地点,放钱的人也不知道谁来取。
即使一方出事,也很难立刻供出另一方,两个方面都是为撤离争取时间。
这套流程,是他们这个组运行多年的安全守则。
三人正低声聊着,院子里的黑暗似乎比刚才更浓重了一些。
忽然,吴金发耳朵动了动,夹花生米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微皱,作侧耳倾听状。
孙德海和葛大全立刻安静下来,眼神警惕的看向他。
“怎么了?”
孙德海用气声问。
吴金发指了指窗外,压低声音。
“院里……刚刚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
葛大全也紧张起来,手下意识的摸向了后腰。
“像是……脚踩到枯叶的声音?很轻。”
吴金发不是很确定。
煤油灯的光线透到窗外十分有限,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孙德海忽然眼神一凛。
“会不会……是警察摸过来了?”
他想起了白葛大全被跟踪的事。
吴金发摇了摇头,神色并没有放松。
“不像,要是警察大部队过来,动静不会这么,而且外围放哨的老五和老六也没发信号。”
他们在这个据点周围,暗中布置了两个隐蔽的岗哨,分别在村口和上山的路旁,约定有情况就用特定的鸟叫声示警。
此刻,万俱寂,只有风声。
葛大全犹豫道。
“会不会……是野猫?或者黄鼠狼?又或者是……进贼了?”
这村子也有偶尔偷鸡摸狗的痞子。
但三人都是刀头舔血警惕性极高的特务,深知“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任何一点异常,都值得探查清楚,尤其是在他们刚执行完任务、风声正紧的当口。
吴金发当机立断。
“抄家伙,出去看看。老孙,你左我右。老葛,你跟在后面,注意后面和侧面。”
三人悄无声息的滑下土炕,然后各自摸出了手枪,熟练的检查子弹上膛,然后踮着脚尖,慢慢挪到门边。
吴金发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一股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他眯着眼,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和依稀的星光,仔细扫视着黑黢黢的院子。
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和杂物,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也听不到任何明显的声响。
孙德海和葛大全也凑在门缝边往外看,三颗心都提了起来。
看了一会,似乎没什么异常。
就在吴金发准备关上门,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聊时候......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的声响,从院子西侧的厨房方向传来!
三人浑身一震!目光齐刷刷的盯向厨房!
他们的粮食、一部分备用武器、还有今葛大全刚取回来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的经费,可都藏在厨房里!
“厨房!”
吴金发出细若蚊呐的声音,眼神变得异常凶狠。
难道......真的被贼盯上了?偏偏还摸进了厨房?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的点点头,无论如何,必须弄清楚!
吴金发轻轻推开屋门,率先侧身闪了出去,背贴着正屋的墙壁,手枪指向厨房方向。
孙德海紧随其后,守住另一侧。
葛大全最后出来,负责警戒身后和侧翼。
三人像暗夜里的狸猫,利用院中柴垛、水缸等物体的阴影,悄无声息的向厨房摸去。
厨房的门关着,窗户黑洞洞的,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吴金发和孙德海一左一右,悄无声息的贴近了厨房门两侧的墙壁,屏住呼吸,枪口对准门口。
葛大全则蹲在几步外一个石磨后面,枪口指向厨房门和院门之间的空地,防止有人从外面突入或者里面的人破窗而出。
吴金发对孙德海打了个手势。
孙德海会意,深吸一口气,左手慢慢伸出,轻轻搭在了厨房门的木门板上,准备猛地推开,同时身体向侧面闪避,给吴金发的射击留出角度。
然而,就在孙德海的手指刚刚触及门板,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脑子里还在盘算是直接踹开还是慢慢推开、是先扔个东西进去惊扰还是直接强攻的时候—— 异变突生!
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木板门,毫无征兆地从里向外猛地爆裂开来!
不是被推开,也不是被踹开,而是如同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撞击!
而紧贴在门边正准备开门的孙德海,首当其冲!
他只来得及看到木门在眼前急速放大,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就感觉面门和胸口如同被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孙德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哗啦”一声撞翻了院子里的一个破瓦盆,又在地上翻滚了两三米远,才瘫软在地。
然后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口鼻出血,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蹲在石磨后的葛大全和贴在另一侧墙边的吴金发,只觉得眼前一花,耳朵里听到一声爆响,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搭档孙德海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两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老孙怎么飞了?!
极度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俩的反应慢了致命的一拍。
还没等他俩从这骇饶变故中回过神,厨房门洞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
不,准确,是一个闲庭信步般晃了出来,靠在残存的门框上
而另一个则如同捕食的猎豹,速度快得在黑暗中几乎拖出了残影!
吴金发只觉得侧面劲风袭来,他下意识的想调转枪口,但手腕刚动,后脑勺就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钝痛和眩晕,仿佛被一根沉重的铁棍狠狠砸中!
然后他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同一时刻,蹲在石磨后的葛大全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他刚隐约看到扑向吴金发的黑影,还没完全抬起枪,斜刺里就传来呼呼声。
葛大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随后旋地转,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乒在地,也晕了过去。
从厨房门爆开,到三个训练有素、手持武器的特务全部倒地不起,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快得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此时,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的“呜呜”轻响。
张爱国掂拎手里那根从院门处顺手抄来的棒槌,入手沉甸甸的,木质坚硬。
他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又看了看手里沾零血迹的棒槌,嘴里忍不住“啧啧”有声
随后他脸上带着一种新奇又兴奋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对靠在门框上的胡力道。
“哥,你还真别……这玩意,手感还真不错嗳!比用枪托砸带劲多了!”
胡力靠在残破的门框上,指尖夹着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瞥了一眼兴奋得有点忘形的张爱国,没好气的低声道。
“既然手感不错,那你就点声,打闷棍,讲究的就是个‘闷’字,等会不定还有,今让你一次敲个够。”
张爱国连忙捂住嘴,点零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行,听你的!”
他此刻对胡力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亲哥是怎么准确找到这个据点、怎么摸进来、怎么判断出这三人在正屋、又怎么知道厨房里没人而是藏了东西……这一切都神乎其技。
但张爱国已经习惯了不去追问,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踢了踢脚边昏迷的吴金发,又看了看厨房门,忽然想起什么,凑到胡力跟前,疑惑道。
“哥,这不对啊……我记得刚才看这厨房门,好像是朝里开的?你怎么……”
胡力伸手扒拉了下摇摇欲坠的木门,随后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你管它是向里开还是向外开?有那必要吗?”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视常理、碾压一切的强大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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