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目光微凝,望向笛音传来的方向,问道:“这吹笛者是何人?”
韩九中也是一愣,他之前也听到裂声,却并未留意此节,忙转身唤道:“来人,速去查问!”
一名差役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带着陆府的老管家匆匆赶来。那管家年约五旬,面容枯槁,眼袋浮肿,此刻战战兢兢,额上已见冷汗。
韩九中沉声道:“方才那笛声,出自何人?”
管家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回……回大老爷,是……是府中第三十房的夫人,她以前是名乐师,常常在她房中吹笛奏乐。”
“三十夫人?”刘轩眉梢微动,接过话茬问道:“陆之山共有多少房妻妾?”
管家不敢抬头,声音更低了些:“回这位大人,老爷他……共有三十六房夫人。”
三十六房?
刘轩心中微异。此数远超寻常富贵之家,便是他这个皇帝,后宫亦未有如此之众。
他瞥见管家回话时目光游移,显是言不尽实,或另有隐情。刘轩并未立即追问,只淡淡道:“去请这位三十夫冉前院堂屋。本官有几句话要问。”
韩九中立刻接口:“还愣着做什么?速去请人!”
“是,是!”管家虽然不情愿,却不敢违背,转身跑着去了。
陆府前院的堂屋,本是待客议事之所,此刻因命案发生,已被临时用作官衙办事之处。几张桌椅拼凑成公案,几名书吏正于一旁整理卷宗笔录。
刘轩与韩九中移步至此,刚落座不久,便听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与环佩轻响。
一会的功夫,管家引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只见这女子不过双十年华,身着一袭水红色襦裙,外罩一件烟霞色半臂,发髻高挽,妆容精致,眉眼如画,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只是她面带着一股凄苦,与这身鲜亮打扮格格不入。
她步履轻盈,走到堂中,对着上首的刘轩和韩九中盈盈下拜,声音却没多少恭敬:“妾身李氏,见过两位大人。”
刘轩目光在她那身过于鲜艳的衣裙上顿了顿,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陆老爷新丧,府中上下皆应素服哀恸。三十夫人为何身着红妆,簪花戴彩?”
李氏闻言,缓缓抬头:“大人问妾身为何穿红挂彩?”她脸上忽然现出了笑意:“陆之山死了,妾身心中快意,自当庆贺。”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惊。韩九中脸色一沉,喝道:“大胆!陆老爷纵然身故,也是你夫主,岂容你如此放肆?”
李氏却恍若未闻,目光依旧停在刘轩脸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刘轩抬手,止住了韩九中的呵斥,看着李氏,平静问道:“你既如此恨他,当初为何又要嫁入陆府?”
李氏眼中露出一股恨意:“嫁?大人笑了。一年前,妾身随家父来嘉兴卖艺。被陆之山这老贼看见,便强抢入府。家父上前理论,被他手下恶奴……活活打死在街头。”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清晰:“这府中所谓的三十多房夫人,大多是被他强抢、诱骗或逼迫而来。我等在他眼中,不过玩物。运气好些的,得个‘夫人’虚名,困于府郑更多的姐妹,待他玩腻了,失了兴致,或被赏给手下,或被送进他自己在城西开的‘软香楼’里。”
软香楼?
刘轩听得这名字,便知是家风月场所。
李氏忽然上前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妾身敢问两位大人,陆之山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他活着的时候,官府的青大老爷们在何处?可曾有一人,为我等弱女子、为那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主持过公道,哪怕过问一句?”
她猛地抬手,指向陆之山陈尸的方向:“如今他死了,官府的人,却来得这般快。知府大人亲自查案,兵丁衙役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哈哈哈!”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堂屋。韩九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周围的书吏、差役,也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李氏深吸一口气,泪水终于滑落:“大人若真想查案,不妨去查查软香楼,查查城外那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查查这些年莫名失踪的女子……或许,比查他为何被老鼠咬死,更有意思。”
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外走去,那刺眼的红衣慢慢消失在门外。
堂屋中陷入了死寂。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韩九中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刘轩的目光带着寒意,正落在自己身上。
扑通一声。韩九中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低声道:“臣失职,致使嘉兴府竟有如此巨恶横行,恳请陛下治罪!”
刘轩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失察?失职?韩知府,据那李氏所言,陆之山恶行累累,非止一日。你这嘉兴父母官,当真一丝风声都未曾听闻?”
韩九中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陛下明鉴!臣并非不知。自臣上任嘉兴以来,便陆续有风闻入耳,言及陆之山及其子所属海沙帮,横行不法。臣亦曾暗下决心,欲查其罪证,为民除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然而,臣刚着手调查,府中同知潘金封,便以‘牵涉过广易生变乱’为由,对臣百般阻挠,甚至公然在衙署会议上驳斥臣之提议,令调查寸步难行!更暗中警告于臣,言陆之山背后之人,非臣所能招惹。”
“潘金封?”刘轩眼中寒光一闪:“他背后,可是伪驸马岑鹏举?”
韩九中身躯一震,道:“陛下圣明!潘金封确是驸马岑鹏举一手提拔之人。其在嘉兴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府衙上下,多有他的心腹。臣虽为一府之首,然初来乍到,势单力孤,有心无力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与不甘:“伪宋朝廷乌烟瘴气,官官相护,臣位卑言轻,即便想有所作为,亦是投鼠忌器,怕反害了更多苦主。直至陛下威降临,浙北归顺,臣方觉有望。便秘密遣派可靠之人,暗中搜集陆之山及海沙帮罪证,谁料陆之山竟突然横死……”
完,他以头触地,久久不起。
堂内一片寂静。刘轩看着伏地请罪的韩九中,目光深邃。韩九中所言,是真是假?是真心悔过,还是见势不妙,推诿塞责,甚至……祸水东引?潘金封,岑鹏举……这条线,倒是越来越清晰了。
“起来吧。”半晌,刘轩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陆之山所犯罪孽,自当彻查,但首先要查明白,他是怎么死的?”
完,他看向陆府管家,问道:“陆之山昨日都去了哪里?见了何人?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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