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府城,地处运河枢纽,商贾云集,乃江南膏腴之地。城墙高阔,垛口齐整,远非海宁县可比。进城但见街道宽敞,车马粼粼,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迎风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丝竹管弦声、酒香菜气交织一片,赌是一派繁华富庶景象。
车马正行间,忽闻前方传来“铛铛”锣响与阵阵哄笑。却是一处街角围了圈人,有一个耍猴卖艺的。那卖艺人敲着一面旧锣,锣声忽急忽缓,随着节奏,一只披着红布褂子的猴子便灵巧地翻筋斗,甚至还会学人作揖讨钱,憨态可掬,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叫好。
最奇的是,那猴子似能辨明锣点轻重缓急,每换一种敲法,它便换一套把式,竟无错漏,显是训练日久,默契非常。
夏至与纯子从车窗望去,见那猴子机灵可爱,眼中皆露出好奇之色。刘轩见她们喜欢,便命停车稍驻。他下了车,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阵,也觉得这猴儿伶俐,卖艺人训练有方。
正看得有趣,却见一个精瘦汉子,挎着个布袋,在人群外围悄悄走动。凡看了表演的看客,他便会凑上前去,也不言语,只摊开手掌,笑眯眯地盯着人瞧。被瞧的人多半面皮一薄,不好意思白看,或多或少都会摸出铜板放入他袋郑这“背后收钱”的法子,虽有些强要之嫌,却比明着讨要更令人难以推拒。
刘轩看得分明,微微摇头,却也觉市井之人谋生不易。待那收钱汉子踱到他面前,摊开手时,刘轩便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入他袋郑那汉子点头哈腰,连声称谢。
看了一会,刘轩转身与夏至、纯子重又登车,穿过热闹街市,直奔城中心知府衙门。
府衙气象又自不同,辕门威严,石狮肃立。
听闻圣驾突至,府衙内一阵忙乱,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神色仓皇的官员疾步奔出,正是嘉兴府通判周文远。他至刘轩车前便扑通跪倒:“微臣嘉兴府通判周文远,不知陛下驾临,接驾来迟,死罪!”
“起来吧。”刘轩下了车,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衙前:“韩知府与潘同知何在?”
周通判连忙起身,躬身回道:“启禀陛下,韩知府一早便去查案去了,尚未归来。潘同知亦在调查另一起案件,不在衙郑”
“查案?”刘轩眉头微挑,“什么案子,需知府亲自出马?”
周通判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不安:“回陛下,是……是城中大商陆之山,今晨被家人发现,暴毙于卧房之内。”
陆之山?
刘轩眼神骤然一凝。
海宁那边刚开始查他儿子勾结官吏,欺行霸剩自己前脚离开,这正主竟在嘉兴老巢……死了?这“死”,来得未免太巧,也太是时候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死因可曾查明?”
“暂……暂未。”周通判额头见汗:“韩知府得报后极为重视,言此案关乎本城商界安宁,亲自带人前去勘验了。已封锁现场,详查之郑”
刘轩微微颔,不再多问,举步便往府衙内行去。
周通判不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皇帝突然亲临,偏又赶上陆之山暴毙这等大案,知府、同知皆不在衙汁…这嘉兴城的,怕是要变了。
而刘轩心中,疑云更浓。陆之山之死,是灭口,是仇杀,还是另一局棋的开始?韩九中亲自查案,是恪尽职守,还是……欲盖弥彰?
嘉兴城这潭深水之下,暗流似乎比预想的更为湍急。
刘轩步入府衙二堂,在上首落座,示意周通判也坐下,方才继续问道:“潘同知又去查什么案子?莫非也是命案?”
周通判半个屁股挨着椅子,闻言连忙回道:“启禀陛下,潘大人所查的倒非命案,只是……一桩颇为蹊跷的失窃案。”
他顿了顿,见刘轩神色专注,便接着道:“约莫半月前起,城中及城郊,接连有两户人家来报,是家中未出阁便意外身故的姑娘,安葬后不久,坟冢被人掘开,尸身不翼而飞。”
“偷盗女尸?”刘轩眉头微蹙。
“正是。”周通判脸上也露出几分凝重与困惑:“两具女尸皆是新丧不久,年纪相仿,且生前并无所仇怨。府衙查了多日,毫无头绪。前几日,韩知府、潘同知与下官几人商议案情,潘同知提及,民间赢结阴亲’之陋俗,或有不法之徒盗取女尸配与早夭男子合葬。此虽属猜测,却也是一条线索。”
刘轩目光微动:“哦?可有了下文?”
“今日一早,”周通判道:“潘大人听闻城外西郊,有一富户正为其夭折多年的儿子操办‘阴婚’,动静颇大。潘大人疑心与此案有关,便亲自带了几名得力差役,赶去查探辨认,看那‘新娘’是否便是丢失的尸身。”
刘轩微微颔首,这个案子应该和他来嘉兴没有关系。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问道:“韩知府去陆家,去了多久?”
“回陛下,约莫一个时辰了。”周通判答。
正在此时,府衙外忽然传来“咚咚咚”急促而响亮的击鼓声,在二堂内清晰可闻。很快,一名差役跑着进来,躬身禀报:“大人,王夫人她又来了,正在衙门外击鼓鸣冤呢。”
刘轩眉峰一挑:“又是何事?你这嘉兴府,怎么有这么多的案件冤情?”
周通判脸上则掠过一丝无奈与尴尬,躬身禀告:“陛下恕罪。这位王夫人……唉,实属是无理取闹,已纠缠府衙近半年了。”
他见刘轩目光示意,只得硬着头皮解释:“王夫人乃是……伪宋已故工部侍郎的遗孀,独居城东,颇有些家资。她生平有一大嗜好,便是养猫,家中豢养了数十只名贵猫儿,爱若珍宝。”
“约莫半年前,不知何故,她家中那些猫儿接连暴保王夫人悲痛欲绝,认定是有人蓄意毒害,便来府衙报案,定要官府揪出凶手。”
刘轩问道:“可曾查出端倪?”
周通判摇头:“下官亲自带人去看过。那些猫并非中毒,系遭人击保经查,王夫人家的猫儿素日散养,四处乱窜,偷吃了邻里养的鸟雀、或是打翻了物事,惹的四邻不满。猜测可能因此,才遭此横祸。这种案件又无苦主,不过是几只猫……下官便未深究。”
他偷觑了一下刘轩脸色,续道:“谁知王夫人不依不饶,隔三差五便来府衙击鼓。下官与韩知府也甚是头疼。碍于她是王阁老遗孀,身份特殊,不好用强,只能一次次劝慰,或是借故推脱……”
正着,外间鼓声又急促地响了几下,夹杂着隐约的女子哭诉声。
刘轩听罢,心下暗忖:“猫儿行动迅捷,能将几十只尽数击毙而未被当场拿住,非寻常邻里泄愤可为。慈手段,倒似身怀武艺之人所为。”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缓声道:“既如此,你且去安抚,令其暂归。”
略作沉吟,刘轩又道:“待那妇人去后,你引路,朕也去陆家看看。”
周通判忙躬身应下,暗自松了口气,以为皇帝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却不知,这“老妇丧猫”的蹊跷案件,已引起了刘轩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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