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哄得阿卜杜拉眉开眼笑。
接着，他又透露自己认识几个从长安来的，能弄到一些市面上罕见的，来自大唐宫廷式样的新奇玩物和“有趣的消息”。
这彻底搔到了阿卜杜拉的痒处。
优素福对他这个侄子管束甚严，不许他参与军务，只让他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商贸和接待。
年轻人精力无处发泄，对遥远的东方充满了好奇和猎奇心理。
川子这个“哈桑”，既能带来珍贵的玉石，又能提供长安的秘闻和稀罕物，简直是降的玩伴兼宝藏！
川子出手极其阔绰。
他利用竹叶轩秘密渠道送来的黄金和珠宝，变着花样地满足阿卜杜拉的欲望。
从波斯弄来最醇厚的美酒，从粟特人手里买下能歌善舞的胡姬，甚至费尽心思搞到几张据是大唐宫廷流出的春宫图……
每一次进献，都伴随着无意的闲聊，话题从长安的繁华，皇帝的轶事。
阿卜杜拉在美酒，美人和新奇故事的包围下，对川子的信任与日俱增，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他觉得这个吐蕃商人太懂他了！
在川子的恭维和建议下，他甚至觉得应该给这个忠心又能干的朋友，安排一个正式的身份，以便更好地为大食帝国服务。
于是，在一个酒酣耳热的下午，阿卜杜拉大笔一挥，给川子弄到了一个官方的头衔，还加盖了优素福总督府的印章。
这个身份，让川子可以相对自由地出入一些非核心军事区域，接触到大食中下层官吏，收集信息的渠道瞬间拓宽了数倍。
就在川子戴着新得的头衔，在拓折城的大食官员圈子里如鱼得水地周旋时。
深夜！
老孟像道影子一样溜进了玉石作坊的地窖。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极力压低。
“头儿！刚接到鹞子从东边传回来的密信！”
“王师…王师前锋已经过了龟兹！”
“最多一个月，大军必至昭武九姓地界！”
地窖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川子身上。
一个月！
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川子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仿佛有团火在烧。
他看着桌上那枚象征着他新身份的铜牌，眼神锐利如刀。
“时间不多了。”
他沉声道：“阿卜杜拉这条线，咱们挖得还不够深！”
“必须在他身上挖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才能对得起王师西进，对得起叶帅的信任！”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翌日，川子以感谢阿卜杜拉少爷提携为由，在拓折城最好的酒楼包下了最大的雅间，盛情邀请阿卜杜拉赴宴。
宴席极尽奢华，从波斯运来的葡萄美酒如同流水，烤得金黄的全羊香气四溢，胡姬的舞姿妖娆魅惑。
川子使出浑身解数，妙语连珠，不断劝酒。
阿卜杜拉本就贪杯，在美人歌舞和川子刻意奉承下，彻底放开了戒备，一杯接一杯地豪饮。
酒过三巡，阿卜杜拉已经醉眼朦胧，舌头都大了。
川子顺势坐到他身边，挥手让舞姬和侍从徒外间。
他凑近阿卜杜拉，用带着醉意，仿佛推心置腹的语气，开始诉苦
“少爷，您不知道，这生意不好做啊！”
“听东边不太平，要是…要是商路断了，我这刚起步的买卖可就…”
“嗝…”
阿卜杜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嘟囔。
“怕怕什么！有我叔叔在！唐人打不过来！”
“优素福叔叔早就早就准备好了，在怛罗斯给他们准备了大餐！”
“十万精兵…等着呢！”
“还有新到的呼罗珊重骑…厉害着呢！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嘿嘿…”
怛罗斯！
十万精兵！
呼罗珊重骑！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川子耳边炸响！
他心脏狂跳，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醉醺醺的笑容，又给阿卜杜拉满上一杯。
“少爷英明！有总督大人运筹帷幄，我就放心了！”
“来，再敬您一杯！”
阿卜杜拉已经彻底不省人事，瘫在厚厚的毯子上，鼾声如雷。
川子眼神瞬间清明，醉意全无。
他迅速在阿卜杜拉身上摸索，果然在内衬口袋里摸到一枚巧的铜符和一卷用蜡封住的羊皮纸。
他心地打开羊皮纸，借着烛光快速扫视。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大食文字，记录着一些军需调阅指令和几个奇怪的符号标记！
他来不及细看，强记下符号形状和关键地名，迅速将羊皮纸恢复原状塞回去，铜符也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川子看着烂醉如泥的阿卜杜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个废物活着就是个巨大的隐患。
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一旦酒醒，哪怕只记得零星半点，都可能对自己和整个情报网带来灭顶之灾。
更重要的是，他的死，必须彻底掐断情报泄露的源头，不能给大食人追查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尾巴。
川子没有亲自动手。
他走出雅间，低声对守在外面的，一个早已被老孟用重金收买的大食侍卫，吩咐了几句。
又塞给他一袋沉甸甸的金币。
侍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贪婪和恐惧取代，点零头。
后半夜，拓折城一处阴暗狭窄，臭气熏的巷子里，发生了一起抢劫杀人案。
受害者被抹了脖子，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
死者正是大食东方总督优素福的侄子，阿卜杜拉。
现场除了打斗痕迹和一些模糊不清的脚印，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巡逻的大食士兵发现后，只当是普通的谋财害命，草草勘察便抬走了尸体。
一个醉酒的贵族子弟深夜流连烟花之地后遇劫身亡，在这混乱的边境城市，再正常不过。
川子在玉石作坊里得知消息时，正对着油灯，将强记下的符号和地名仔细描绘在一张极薄的绢布上。
他手很稳，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阿卜杜拉的死，像拂去一粒灰尘。
情报，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东西。
他清楚，自己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但他更清楚，这份用命换来的情报，价值连城！
他在石国的玉石商人身份，因为阿卜杜拉的赏识和突然遇害，反而显得更加清白和令人同情。
大食人暂时不会怀疑到他这个受害者朋友头上。
他需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将情报送出去，并继续在石国，这个风暴眼中，如履薄冰地活下去，等待王师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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