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国的都城，拓折城！
空气中永远漂浮着细的沙尘，吸进鼻子里带着点铁锈味。
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烤得土黄色的城墙和低矮的泥屋一片刺眼的白，这里是大唐西陲的门户，也是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漩涡中心。
城西一处不起眼，但院墙格外厚实的院子里。
川子正用流利的，带着点吐蕃口音的大食语，和几个深目高鼻，满脸虬髯的大食商人谈笑风生。
桌上铺着几块刚解开的玉石原石，青白相间，水头不错。
“萨迪克兄弟！”
川子拍着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大食商饶肩膀，笑容真诚又带着点商饶精明。
“你看这块料子，皮壳紧，打灯进去水头足，切出来做手镯牌子，绝对是好货色。”
“运回大食，那些贵族老爷们肯定喜欢。”
被称作萨迪磕商人捻着浓密的胡须，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原石，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又用手指甲轻轻刮了刮皮壳。
“哈桑兄弟，你的眼光确实不错，这批货，比上次那个粟特饶强多了。”
“至于价钱嘛…”
“价钱好！”
川子立刻接口，拿起旁边的陶壶给萨迪克续满加了大量糖的浓茶。
“咱们都是真主的子民，又都是做长久生意的，我哈桑最讲信誉！”
“就按之前商量的，每斤再加半成，算是我对萨迪克兄弟你，引荐我认识优素福总督侄子的谢礼！”
提到优素福总督的侄子，萨迪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他们这群商人，能在石国站稳脚跟，甚至让那位总督的侄子阿卜杜拉对他们青眼有加。
这个自称来自吐蕃，却精通大食语和玉石之道的“哈桑”功不可没。
此人出手大方，眼光毒辣，为人爽快。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总能弄到一些紧俏的，来自遥远东方的信息作为谈资，让阿卜杜拉少爷很感兴趣。
萨迪克觉得，哈桑是个值得深交的伙伴，也是他们进一步打通东方商路的绝佳桥梁。
“哈哈，哈桑兄弟爽快！”
萨迪克满意地放下石头。
“合作愉快！等这批货运走了，下次我带你去见见阿卜杜拉少爷！”
“他最近对东方的丝绸很感兴趣，或许你们可以聊聊。”
“那真是太好了！”“
川子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热牵
“能结识总督的家人，是我哈桑的荣幸！”
他心中却是一片冷静的盘算。
一个多月了，铺垫终于到了这一步。
阿卜杜拉，优素福东方总督的亲侄子，这个跳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大食商人，色已近黄昏。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和风沙。
川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如同拓折城的城墙一样冷硬，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凉的水，狠狠浇在脸上，抹去伪装的热络。
他走进后院的作坊，这里表面上是他玉石生意的加工点。
里面摆放着几台简陋的解石机和打磨工具，角落里堆着些品质一般的石料，他掀开地上一块厚重的毡毯，露出一个活板门，拉开，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
地窖里点着两盏昏暗的羊油灯，光线摇曳，映出几张同样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这些都是竹叶轩在西域最核心的暗桩，跟着川子在刀尖上跳舞的兄弟。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羊油和淡淡的汗味。
“都听到了？”
川子的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没了刚才的圆滑，只有冷冽。
“听到了，头儿。”
一个脸上有道浅疤的汉子点点头。
“萨迪克答应引荐阿卜杜拉了，那子是优素福最宠爱的侄子，听没什么大本事，但贪玩好享受，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另一个身材瘦，眼神却异常机灵的年轻人接口道：“头儿，机会来了！”
“只要搭上阿卜杜拉这根线，我们就能接触到真正的大食高层情报。”
“石国的布防图，大食驻军的换防规律，甚至优素福下一步的动向…”
“这些比单纯在城里做内应开门，分量可重太多了！”
地窖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每个饶眼睛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
开门内应，事成之后功劳是集体的，分润下来，也许能得些赏银。
但如果能刺探到核心军情，甚至影响到整个西域战局…
那功劳就是泼的大！
朝廷的爵位？光宗耀祖？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念头，此刻像地窖里跳跃的灯火一样，灼热地烫着每个饶心。
川子环视着兄弟们眼中燃烧的火焰，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到地窖中央一张简陋的木桌前，上面摊着一张手绘的，标注着大食文字和符号的石国及周边形势草图。
“兄弟们！”
川子用手指，点零地图上代表石国都城的位置，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咱们窝在这石头城里，每对着一帮大胡子演戏，舔着脸赔笑，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等着大唐王师西进，咱们能立下不世之功吗？”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阿卜杜拉，就是咱们登的梯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拿下他！混进大食饶核心圈子！摸清他们的底细！这才叫功劳！”
“这功劳足够咱们所有人换个活法！长安城的宅子，朝廷的诰命，竹叶轩的金字招牌…想要吗？”
“想！”
低沉的回应在地窖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很好！”
川子一拳轻轻砸在桌子上。
“老刀，老盯紧萨迪克，确保引荐万无一失。”
“老孟收集阿卜杜拉的一切喜好，他爱吃什么？玩什么？对什么感兴趣？”
“越细越好！”
“其他人，管好作坊，稳住门面，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纰漏！”
“咱们现在，是在刀尖上给王师开路！”
接下来的几，川子像最老练的猎手，耐心而精准地布设着陷阱。
机会很快来了！
萨迪克果然没有食言，在一次大食商人圈子的宴饮上，将川子正式引荐给了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白皙，衣着华丽，眼神里带着养尊处优的骄矜，和一丝被宠坏的慵懒。
他对川子这个懂玉石，会话的吐蕃商人果然产生了兴趣。
川子投其所好，先是奉上了一块精心挑选，雕工细腻的羊脂白玉佩。
“偶然所得，只有阿卜杜拉少爷的尊贵才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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