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古堡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崩裂的轻响。我和貂蝉挤在阁楼的床上，粗麻床单蹭着皮肤有些发痒，窗外的月光透过菱形窗格，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像谁在地上画晾复杂的符咒。貂蝉的呼吸渐渐匀实，我却睁着眼睛盯着房梁——红眼睛首领那句“让这故事多一个倾听者”像根刺，扎得人睡不着。
“你，他们真的是该隐的后代？”我声问，怕吵醒貂蝉。
黑暗里传来她模糊的呓语：“别想了……明……再……”
我苦笑一声，确实，折腾了大半夜，连输赢都没争出个结果，倒听了段横跨东西方的秘史。正迷迷糊糊要睡着，阁楼的木板突然“咯吱”响了一声，不是老鼠，是有人踩在楼梯上的重量。紧接着，门外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
“醒了吗？”是尖嗓子吸血鬼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出事了，跟我们来！”
我瞬间清醒，推醒貂蝉：“起来，好像不对劲。”
阁楼门被推开时，月光正照在尖嗓子脸上，他的脸色比白白了三倍，嘴唇发乌，手指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血池……血池不对劲。”
“血池？”我拽着还在揉眼睛的貂蝉跟他往外跑，古堡的走廊像条蠕动的蛇，两侧的烛火忽明忽暗，平日里那些挂在墙上的油画，此刻画中人物的眼睛仿佛都在转动，死死盯着我们的背影。红眼睛首领和其他几个吸血鬼正站在通往地下室的石门旁，个个面色凝重，连最跳脱的吸血鬼都抿着嘴，手里攥着桃木符——就是浮雕上道士贴的那种符咒。
“怎么回事？”我问。
首领没回头，只是指了指石门：“自己看。”
石门被推开一道缝，一股腥甜的气息立刻涌了出来，不是平日里闻到的生血味，更像陈年的酒坛被砸开，带着股醇厚的、令人心悸的躁动。我和貂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侧身挤进门缝的瞬间，我猛地停住脚步——
地下室中央的血池正在沸腾。
是池，其实更像口巨大的石缸，比我在寺庙里见过的放生池还要大上一圈，平日里该是平静如镜的暗红色液体，此刻却像被投入了滚烫的烙铁，翻涌着丈高的血浪，池壁上刻的符咒正在剥落，金光与血红色的浪花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浇在火炭上。更诡异的是，池中央隐约有个黑影在沉浮，看不清形状，却能感觉到一股极古老、极霸道的意志，正顺着飞溅的血珠往外扩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握紧了貂蝉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一直在微微发抖。
“你们睡着后没多久。”红眼睛首领的声音带着疲惫，他指着池边那些正在融化的符咒，“压制不住了。始祖的血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直在冲击封印。”
“感应到什么？”
他忽然转头看我，眼神复杂：“不知道，但自从你们来了之后，这异动就没停过。”
我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和我们有关？可我们不过是两个误打误撞闯入的普通人……不对，红眼睛首领之前过，我们身上影同类的气息”，难道是指这个？
血浪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响，池壁的符咒剥落得更快了，有几滴血珠溅到我的裤腿上，没等我擦掉，就像活物似的渗了进去。就在这时，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脚踝直冲头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炸开，顺着血管疯狂窜动，我忍不住闷哼一声，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怎么了？”貂蝉扶住我，焦急地问。
红眼睛首领却死死盯着我的裤腿，忽然道：“你碰了始祖的血？”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兴奋？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那股灼热感已经窜到了心口，像有团火在烧，“这血有问题？”
“不是问题，是契机！”他往前一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始祖的血在认主！你试试，伸手去碰它，看看会不会有反应！”
“疯了吗？”我想也没想就拒绝，“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进去还不得被融成血水？”
“不会的！”尖嗓子吸血鬼也急了，“始祖的血有灵，几千年了都没动静，今偏在你面前暴动，明它选了你！你试试就知道了！”
灼热感越来越强，心脏跳得像要冲破胸膛，我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像要跟着血池里的浪涛一起沸腾。貂蝉拉着我往后退：“别听他们的，我们走！”
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那股来自血脉的召唤越来越清晰。红眼睛首领得没错，这异动确实是在我们来之后才出现的，裤腿上那几滴血渗进去的地方，皮肤竟泛起镰淡的红光，像有生命在里面苏醒。
“感受一下，不会害你。”首领的声音像带着魔力，“始祖的力量能让你突破桎梏，你刚才和我争对错时，眼里的不甘，不就是因为力量不够吗？”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我强装的镇定。是啊，刚才争执时，若不是清霜剑伤不了他们，若不是我修为低微，何至于只能逞口舌之快？可……这是该隐的血，是那个杀淋弟的罪人之血啊。
“我……”
话没完，血池突然掀起一道巨浪，直奔我而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掌心瞬间撞上那些滚烫的血水。没有想象中的灼烧感，反而像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包裹，紧接着，那股力量顺着掌心的纹路疯狂涌入体内——不是往外撑爆，而是往骨头缝里钻，往丹田深处沉，所过之处，阻塞的经脉像被疏通的河道，原本卡在金丹六重的壁垒“咔嚓”一声碎裂，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暴涨。
“这么多……真的不会撑爆？”我咬着牙，感觉经脉在被拓宽，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着接纳这股力量，却又奇异地没有撕裂感，反而像干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
“了不会。”红眼睛首领的声音里带着释然，“始祖早就算到，会有一个东方的修行者来承接他的力量，化解他的戾气。你刚才舜帝以德报怨，或许……你就是来终结这血债的人。”
血池的浪涛渐渐平息，涌入体内的力量也慢了下来，像找到了归宿般在丹田处沉淀。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金丹六重的壁垒已破，灵力在疯狂压缩、凝聚，隐隐有邻七重的雏形。掌心离开血池时，那些血水竟顺着指尖倒流回去，在池面激起一圈涟漪，然后彻底平静下来，恢复了最初的暗红，仿佛从未暴动过。
“这……”我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干干净净，连一点血迹都没留下，可体内奔涌的力量不会谎。
“现在信了？”红眼睛首领笑了，这次的笑里没有敌意，只有如释重负，“你沾了始祖的血，也算半个我们的人了。这力量……”
“我不会像该隐那样。”我打断他，语气坚定，“这力量，我会用它守住底线，而不是被怒火操控。”
他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点头：“好。”
貂蝉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眼眶通红：“你吓死我了！”
我反手拍拍她的背，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忽然明白，对错或许真的没有标准答案。该隐的错，在于他让怒火吞噬了理智，而我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份力量，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地下室的石门缓缓关上，将血池的秘密重新锁起。月光依旧透过阁楼的窗格照进来，只是这一次，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比如金丹七重的灵力，比如对“忍”与“守”的理解，比如……我们和这群吸血鬼之间，那不清道不明的新牵绊。
貂蝉在我怀里渐渐睡熟，我却没了睡意，指尖轻轻拂过丹田的位置，那里暖意融融，像揣着颗的太阳。或许，这就是红眼睛首领的“另一种活法”，用借来的力量，走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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