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月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柳氏脸上。她蜷缩在草堆里,身上盖着貂蝉递过去的外衫,眉头却始终没松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憋着股劲。李卫坐在她身边,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星光,心翼翼地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她多久没好好睡过了?”貂蝉凑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手里还在擦拭那柄“月芽”剑,剑面映着她担忧的脸。
“在牢里哪能睡安稳?”我望着柳氏脸上的伤痕——那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疤,边缘还泛着红,显然是新伤。心里那点因放跑其他灾民而起的疙瘩,又被这场景泡得发胀,“先让她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再。”
李卫听到这话,抬头冲我们感激地笑了笑,眼里的红血丝在月光下看得格外清晰。他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块,就着檐角漏下来的雨水慢慢嚼着,剩下的大半都心地包好,塞进柳氏枕下——想来是要留着给她醒了吃。
我靠着冰凉的庙墙,摸出李白送的那册《青莲剑歌》。书页在夜风里轻轻翻动,“借势”二字映入眼帘,心里却泛起苦涩——连救几个人都左右为难,谈何借势?这世道的泥潭,分明是越挣扎陷得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草堆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呓语。柳氏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李卫赶紧俯下身,轻拍她的背:“娘?娘您醒醒!”
柳氏“腾”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破庙顶上的窟窿,满是惊恐。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一把抓住李卫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柱子!我的柱子!他们把柱子拖去喂狗了!”
“娘,您什么呢?柱子好好的,在家等着您呢!”李卫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变流——想来“柱子”是她另一个孩子。
可柳氏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抓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还有你三姨!她被衙役拖走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刚满月的娃啊!那娃还没取名呢!”她忽然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的惊恐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祈求,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大海大爷!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们吧!都是我的亲人啊!柱子才十岁,三姨是个瞎子,他们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她的指甲刮过我的手腕,留下几道红痕,力道大得不像个刚从牢里出来的妇人。我下意识地往后躲,却被她死死抱住腿,哭喊声响彻整个破庙:“您不救他们,我今就死在您面前!”
“阿姨您别这样!”貂蝉吓得赶紧去拉她,却被柳氏甩开。
“娘!您冷静点!”李卫也急了,想去扶她,却被她一巴掌拍开,“你个没良心的!只顾着自己逃命!你三姨从疼你,柱子是你亲弟弟!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李卫被骂得愣住了,嘴唇哆嗦着,眼圈红得像要滴血:“我不是不救…是…是大海大爷他…”
“他怎么了?他武功那么高!杀几个衙役算什么?”柳氏猛地转向我,头发散乱,脸上泪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看着竟有些狰狞,“您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穷亲戚晦气?是不是觉得救了我们没好处?我告诉您!我柳氏虽然穷,却懂得知恩图报!您救了他们,我给您当牛做马!”
我被她缠得头都大了,蹲下身想扶她起来,语气尽量放缓:“阿姨,不是我不救,是救不了。县衙里守卫森严,我们硬闯就是找死,就算侥幸救出来,清河县这么大,我们带着老的的,怎么跑得过官府的追兵?”
“那你怎么办?”柳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我,“就看着他们被砍头?我告诉你,我柳氏这辈子没求过人,今求您了!您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她着就往旁边的石柱子上撞,李卫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娘!您别逼大海大爷了!我去救!我明就去闯大牢!就算死,我也要把弟弟和三姨救出来!”
“你去?你去了也是送死!”柳氏哭得更凶了,“我们老李家怎么这么命苦啊!男人死得早,我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贪官害死…老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的哭声像把钝刀子,在我心上反复切割。我看着李卫通红的眼睛,看着貂蝉欲言又止的神情,再看看柳氏那副不活聊架势,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救?怎么救?再闯一次大牢,面对的可能就是全城的官兵;就算救出人,这么多老弱病残,根本跑不远;更何况,那些灾民里未必都是好人,上次放跑的几个,不定已经去官府报信了。
不救?柳氏真要是撞死在这儿,我良心难安;李卫这孩子刚燃起的希望,怕是要彻底破灭;更别,那些即将被砍头的人里,真有柳氏的亲人和无辜的百姓。
“大海…”貂蝉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不忍,“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
我苦笑——办法?能想的办法早就想了。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多半是顾此失彼,怎么选都是错。
柳氏见我犹豫,哭声更大了,开始一边哭一边数落:“我知道您是贵人,看不上我们这些泥腿子…可柱子他才十岁啊,上次见他,还要给我摘山里的野枣…三姨眼睛瞎了,可手巧,总给我纳鞋底…他们要是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越越伤心,最后竟真的挣脱李卫的手,一头往柱子撞去。李卫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抱住她的腰,爷俩滚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他们的哭声在回荡,撞得人耳膜生疼。我看着地上纠缠的母子,看着旁边一脸无措的貂蝉,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从黑风山到长安城,从安禄山到李卫,好像就没遇到过一件能顺心解决的事。
“让我想想。”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柳氏的哭声停了,李卫也抬起头,两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我,眼里的希望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一晚,我几乎没合眼。月光在地上移动,像个无声的沙漏,一点点耗尽我的耐心和犹豫。我反复想着各种可能——能不能偷偷潜入,只救柳氏的亲人?可牢里那么多人,怎么分清谁是她亲戚?能不能找个信使,给府衙里的清官报信?可这清河县的官,怕是早就和县令穿一条裤子了;能不能挟持县令,逼他放人?可那样一来,就彻底成了朝廷钦犯,再也别想安稳度日。
亮时,柳氏又开始哭闹,这次直接往墙上撞,额头撞出个血包,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李卫跪在我面前,不停地磕头,额头上的血混着泪水,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大爷,求您了…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我真的没办法。”我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能救你娘,已经是极限了。再多的人,我护不住。”
“你就是不想救!”柳氏忽然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都是铁石心肠!看着我们死,你们心里舒坦!”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人,可我心里清楚,她的不全是错的——我确实不想再管了。我只想带着貂蝉离开这里,去雁荡山看瀑布,去练李白留下的青莲剑歌,去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人,而不是被困在这破庙里,被一堆烂摊子缠得喘不过气。
“我们走。”我拉起貂蝉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大海大爷!”李卫哭喊着扑过来,想抓住我的衣角,却被我避开。
柳氏见我们真要走,忽然从草堆里摸出根断裂的麻绳,往房梁上一抛,打了个结就要往脖子上套:“你们走!你们走了我就死!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
“娘!”李卫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抱住她的腿。
貂蝉也拉住我的胳膊,急得快哭了:“大海!不能走啊!她真的会寻死的!”
我站在庙门口,前脚踏在晨光里,后脚还在阴影里。外面的官道空旷开阔,通往雁荡山的方向阳光正好;里面的破庙阴暗潮湿,充斥着哭声、骂声和绝望的气息。
走,就能摆脱这一切,却要背负两条人命的愧疚;留,就要再次卷入这泥潭,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把自己和貂蝉都搭进去。
风从庙门灌进来,吹得《青莲剑歌》的书页哗哗作响。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连眼前的困境都破不了,还谈什么借势?还做什么散人?
柳氏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李卫的哀求声越来越微弱。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把绳子解下来。”我松开貂蝉的手,转身走回破庙,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告诉我,你弟弟和三姨在牢里哪个位置,有什么特征。”
柳氏和李卫都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只能试一次。”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成不成,看意。而且,救出来之后,你们必须立刻离开清河县,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柳氏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带着点狂喜:“好好好!我们走!我们马上走!”
李卫也跟着点头,眼里的红血丝里终于透出点光。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着破庙外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走不出这泥潭了。这大概就是命,想做散人,却偏偏总被人情世故缠住;想不管不顾,却终究过不了自己这关。
貂蝉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点安稳的力量。“别担心,”她低声,“我陪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零头。心里却清楚,这次闯牢,怕是比上次凶险十倍。而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喜欢2025重生之我做上海商铺中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2025重生之我做上海商铺中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