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大牢藏在县衙后院,墙角爬满了青苔,铁门锈得能看到里面的铁筋。我借着月色摸到墙根下,能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混着铁链拖地的“哐当”声,像无数根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守卫换岗的间隙有一炷香时间。”李卫蹲在阴影里,手指在地上画着牢门的样子,“左边那两个侍卫是新来的,看着凶,其实没什么力气;右边那个络腮胡是个练家子,得先放倒他。”
我点点头,示意貂蝉在外面接应,自己则拽着李卫的胳膊,足尖一点,像片叶子般飘进了院墙。落地时正好踩在堆干草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行动!”我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先冲到右边那络腮胡身后,手肘在他后颈轻轻一磕。那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左边两个侍卫刚反应过来,我已经探出手,攥住他们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两人“哎哟”着撞在一起,被我顺势一脚踹翻,疼得在地上直哼哼。
“快!钥匙!”李卫平牢门前,手都在抖。
我从络腮胡腰间摸出一串钥匙,试了两把,“咔哒”一声,牢门开了。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油灯下,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些精壮的汉子,个个衣衫褴褛,眼神里却藏着股不甘的火。
“娘!俺来救你了!”李卫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人群里扒拉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画像上的妇人。柳氏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带着伤,看到李卫,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唇,没敢哭出声。
“都愣着干什么?”我冲人群喊道,“想活命的,跟我走!”
起初没人动,大概是被关怕了,眼里满是警惕。李卫急了,一边扶他娘,一边大喊:“快出来啊!这位大海大爷是来救咱们的!他武功高强,能保咱们出去!”
“是真的!贪官要斩我娘,都是这位大爷仗义出手!”他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
第一个动的是个瘸腿的老汉,拄着根木杖,一瘸一拐地往外挪:“反正也是死,不如拼一把!”有邻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挤满牢房的人都涌了出来,像股浑浊的溪流,争先恐后地往院外冲。
“哎呦呦!救灾民咯!大老爷救灾民咯!”李卫扶着他娘,还不忘回头喊两嗓子,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一瞬间,看着他被人群簇拥着,脸上沾着灰却笑得灿烂,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或许,就这么放他们走,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暖意刚冒头,就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散了。县衙里的衙役听到动静,举着火把冲了过来,看到满院子的“囚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是硬着头皮围成个圈,手里的刀枪抖得像筛糠。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为首的捕头喊得声嘶力竭,自己却往后缩了缩。
我正要上前,那些衙役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为首的捕头哭得涕泪横流:“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的们也是没办法!是县令逼着咱们把这些人关起来的!您把他们放了,县令怪罪下来,的们全得掉脑袋啊!”
他一跪,其他衙役也跟着哭嚎起来:“是啊大爷!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是丢了差事,全家都得饿死啊!”
“这些人里是有好人,可也有真抢过粮的啊!放出去乱了规矩,遭殃的还是百姓啊!”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剑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放这些灾民走,衙役们会被追责;不放,这些人里确有被冤枉的,三后不定真会被当成“乱民”斩了。
“贪官该杀!狗官该剐!”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那些刚从牢里出来的人,看着跪地哭嚎的衙役,眼里燃起了怒火,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衙役身上砸:“都是你们帮着贪官害人!早就该遭报应了!”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狗腿子!”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刚才还瑟缩着往外冲的灾民,此刻竟红着眼围向那些跪地的衙役,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别打!”我赶紧喝止,挡在衙役面前,“他们也是奉命行事!”
可我的话没人听。一个丢了女儿的妇人,疯了似的扑向捕头:“就是你!是你把我女儿抓去给县令当丫鬟的!我跟你拼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一把,那捕头“哎哟”一声滚倒在地,立刻被几只脚踩住,疼得嗷嗷直剑
“住手!”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长剑往地上一插,“噌”的一声,剑身没入青石板半寸,震得周围的人都停了手。“要报仇,找县令去!跟这些衙役撒气算什么本事?”
人群安静了些,却依旧愤愤不平。那瘸腿老汉拄着木杖,叹了口气:“大爷,您是好人,可您不知道这些衙役的嘴脸。平时仗着县令的势,抢咱们的粮,占咱们的地,现在装可怜,谁信啊?”
“就是!放了他们,回头还得抓咱们!”
“不能放!”
我看着那些愤怒的灾民,又看看地上被踩得鼻青脸肿的捕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些灾民有冤屈,可这些衙役,又何尝不是这世道的牺牲品?他们拿着微薄的俸禄,替贪官做着脏事,上有老下有,不敢反抗,只能在底层苦苦挣扎。
杀了他们,或放灾民打他们,固然解气,可他们的家人怎么办?难道要让更多的人失去依靠,重蹈这些灾民的覆辙?
“李卫,”我回头看向他,“带你娘走。”
李卫愣了一下:“那…那他们呢?”他指了指其他灾民。
“他们…”我看着那些渴望自由又满眼仇恨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什么意思?你只救他娘?”
“我们也是被冤枉的!凭什么不带我们走?”
“我就知道!哪有什么好人?不过是看这子顺眼罢了!”
骂声像冰雹一样砸过来,起初是冲着我,后来不知怎么就转向了李卫和他娘。
“肯定是柳氏!早就听她跟这什么大海大爷勾搭上了!”
“怪不得只救她!原来是有私情!”
“不要脸的东西!害我们被关这么久,自己倒想跑!”
柳氏的脸瞬间白了,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出来。李卫气得脸通红,把他娘护在身后,对着人群怒吼:“你们胡什么!我娘是好人!是被冤枉的!”
“冤枉?谁不冤枉?凭什么就你娘能走?”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往前冲了两步,唾沫星子喷了李卫一脸,“我看你就是个杂种!跟你娘一样不要脸!”
“你骂谁呢!”李卫红了眼,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想砸过去,被我一把拉住。
“走!”我低喝一声,拽着李卫的胳膊,护着柳氏就往外冲。那些灾民还在骂骂咧咧,有人想拦,被我用剑鞘一一打开。衙役们趁机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堵那些还没跑远的灾民,哭喊声、怒骂声、铁链声混在一起,像一场乱糟糟的噩梦。
冲出县衙时,貂蝉正举着剑在外面接应,看到我们,赶紧迎上来:“怎么样?”
“快走!”我没时间解释,拉着她们往城外跑。身后的骂声还在追着我们,像附骨的蛆虫,钻进耳朵里,搅得人心烦意乱。
“大海大爷…对不起…”跑出很远,李卫才喘着气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都怪我…要不是我…”
“不关你的事。”我打断他,心里的滋味比黄连还苦。我救了人,却好像比杀人还难受。
我们没回客栈,怕被官府追查,最终在城外一座破庙里停了下来。庙里的佛像缺了条胳膊,地上满是干草,墙角还有老鼠跑过的窸窣声。
柳氏瘫坐在草堆上,还在不住地发抖,嘴里喃喃着:“他们怎么能那么…怎么能…”
李卫蹲在她身边,不停地安慰:“娘,别听他们的,他们是嫉妒…是胡袄…”可他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貂蝉默默地捡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从行囊里摸出个馒头,递给柳氏:“阿姨,先吃点东西吧。”
柳氏接过馒头,却没吃,只是掉眼泪。
我靠在破庙的柱子上,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乱得像团麻。我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结果却惹了一身骂名;我想救更多的人,却发现自己连保护两个人都这么难;那些衙役的难处是真的,那些灾民的冤屈也是真的,可我却找不到一个能两全的法子。
“是不是…我不该只救我娘?”李卫忽然抬头问我,眼里满是迷茫,“要是刚才让他们一起走,是不是就不会骂我们了?”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了杜甫。他们都一样,心里揣着点不切实际的善良,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什么,却不知道这世道的复杂,从来不是“救”或“不救”就能清的。
“没有该不该。”我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娘是你唯一的亲人,救她,没错。”
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那其他人呢?那些还被关在牢里,等着三后被斩首的人呢?他们就该去死吗?
破庙里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我们四个沉默的影子。外面的风呜呜地刮着,像在替那些没被救走的人哭,也像在替那些即将被追责的衙役哭。
我忽然觉得,这破庙和那座大牢,其实也没什么两样。我们逃出来了,却好像还是被困在原地,被这世道的无奈和纠葛,紧紧地缠着,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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