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暮色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重。城防阵眼处的守界印突然发出嗡鸣，青光中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叶辰的玄铁刀刚归鞘，就被这股异动惊得转身——刀穗上的平安结还在晃，那是巧倩昨夜新编的，红绳里掺了几根她的发丝。
“怎么回事？”烈山葵的焚焰在指尖突突跳动，赤发梢沾着的星火落在石砖上，竟烫出细的焦痕，“守界印的灵力在溃散。”
敖烈的龙角泛着不安的蓝光，他俯身按住阵眼的纹路，掌心传来的震颤让瞳孔骤缩：“是‘威纹’。有人在城外布了‘九宸锁灵阵’，正抽走青阳城的灵脉本源。”
秦宝扛着玄铁矛从西城跑回来，甲胄上的血渍还没擦净，声音劈了个叉：“叶哥！城外三里坡站满了白袍人！个个背着鎏金法剑，领头的老头……要‘请’你去神宗问话！”
“神宗？”叶辰的玄铁刀“噌”地出鞘，刀光映出守界印上蔓延的裂纹，“他们终于来了。”
三年前，神宗颁布《灵脉统御令》，要求下灵脉皆归宗门节制，青阳城以“民脉相融，不可分割”为由拒不上交，从此便与这执掌下修行界权柄的宗门结下梁子。叶辰摩挲着刀身上的刻痕——那是去年击退血影教后，他亲手刻下的“守”字，此刻竟微微发烫。
暮色渐浓时，九道白光落在青阳城头。为首的白袍老者须发皆白，法剑斜背在身后，剑穗上缀着的明珠比守界印的青光更盛。他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众人，目光在叶辰的玄铁刀上停顿片刻，声音像碾过青石的车轮：“叶辰，奉神宗法旨，青阳城私藏灵脉，抗拒不遵，限你三日内交出守界印，随我等回宗领罚。”
“私藏？”烈山葵的焚焰“腾”地窜起半尺高，“当年灵脉枯竭，是青阳城百姓一勺水一捧土养回来的，神宗除了派税吏来搜刮，出过半分力？”
老者身后的白袍修士齐齐拔刀，鎏金法剑的光芒将暮色逼退三分：“放肆！神宗法度岂容置喙？”
叶辰向前一步，守界印的青光在他周身流转，裂纹虽未愈合，却透出一股宁折不弯的韧性：“法旨？若这法旨要断了百姓生路，我叶辰不认。”他玄铁刀直指城下，“九宸锁灵阵伤我城民，抽我灵脉，这账还没算，就敢提‘领罚’二字？”
老者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冥顽不灵。念你守护一方有功，本尊再问最后一次——交，还是不交？”
“有本事自己来拿。”叶辰的声音撞在城砖上，激起簌簌尘埃。
老者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灵力，震得城砖缝里的草屑簌簌落下：“好。三日后，本尊在九宸锁灵阵中心等你。记住，带好守界印，否则……”他抬手一挥，城外突然传来灵脉断裂的巨响，西城方向的民居亮起成片的哭喊声，“这只是开始。”
白光散去后，叶辰立刻冲向西城。苏伯家的布庄塌了半面墙，压在织机上的云锦被染成血色——那是苏伯的孙子苏刚织好的，准备给巧倩做新嫁衣。男孩抱着昏迷的爷爷，袖口还沾着今早叶辰给他的平安符，符纸已烧成焦黑。
“叶哥……”苏的眼泪砸在焦符上，“刚才地动，爷爷为了抢出灵脉图，被落下的房梁砸中了……”
叶辰蹲下身，守界印的青光注入苏伯体内，却被一股霸道的外力弹开。他指尖沾到苏伯衣襟上的粉末，放在鼻尖一嗅，脸色骤变：“是‘蚀灵散’，神宗用来瓦解灵脉修士的阴眨”
烈山葵的焚焰突然指向北方：“他们在烧粮仓！”
北城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叶辰赶到时，白袍修士正将火把扔进谷堆，麦粒混着火星漫飞舞，落在百姓们伸出的手掌里，烫得他们嗷嗷直剑秦宝的玄铁矛刺穿了一名修士的法袍，却被对方的鎏金剑划开肩头，鲜血顺着矛肝进麦堆：“叶哥！他们的剑能破灵力！”
叶辰的玄铁刀卷起青光，刀风扫过之处，火把纷纷坠地。他护在百姓身前，看着那些被法剑刺赡城民——伤口处的灵力像被抽空的水袋，正一点点干瘪下去。
“神宗要的不是守界印。”敖烈的龙气在掌心凝成水盾，挡住飞溅的火星，“他们要青阳城变成一座没有灵力的死城，好让下人看看，抗命者的下场。”
三日内，九宸锁灵阵的威力愈发狰狞。青阳城的井水开始发臭，地里的庄稼一夜枯黄，连孩子们的平安符都失去了光泽。叶辰带领众人加固城防，却挡不住灵脉被抽走的虚弱釜—他能感觉到守界印的裂纹在扩大，就像自己的骨头在一点点碎裂。
第三日清晨，叶辰将守界印交给巧倩：“看好城。”
巧倩的手指抚过他刀上的“守”字，把新编的平安结系在他手腕：“我等你回来。”她没“心”，因为她知道，这趟去的人，从来没想过要“心”。
九宸锁灵阵的中心立着九根盘龙柱，每根柱上都缠着锁链，链端刺入地下，正源源不断地吸着青阳城的灵脉。白袍老者坐在阵眼的法台边，手里捻着串佛珠，每颗珠子都映着青阳城的惨状。
“你来了。”老者睁开眼，佛珠停在映着西城废墟的那颗，“守界印呢？”
叶辰的玄铁刀插在阵眼中央，刀身的青光与锁链的金光撞出刺目的火花：“想要？先破了我这刀。”
老者起身时，鎏金法剑自动出鞘，剑穗上的明珠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细的光刃：“本尊执掌神宗刑罚司三十年，像你这样的‘硬骨头’，见得多了。”
法剑刺出的瞬间，叶辰突然矮身，玄铁刀贴着锁链滑行，守界印的青光顺着刀身注入锁链——那些吸饱了灵脉的锁链突然剧烈震颤，链上的符文开始反转。
“你在干什么？”老者脸色骤变。
“你用九宸锁灵阵抽灵脉，我就用它反哺青阳城。”叶辰的声音裹着灵力，顺着锁链传遍整个阵法，“青阳城的灵脉，从来不是死物——”
他猛地拔刀，玄铁刀的青光如瀑布般灌入锁链，九根盘龙柱突然发出龙吟，柱上的龙纹竟活了过来，顺着锁链反向游走，所过之处，被抽走的灵脉开始倒流！
“不可能！”老者的法剑劈向叶辰后心，却被突然出现的焚焰挡住——烈山葵、敖烈、秦宝……青阳城的众人竟冲破了阵法的边缘，个个眼里都燃着和叶辰一样的光。
“神宗要的是死城，我们偏要它活。”烈山葵的焚焰化作火龙，缠住盘龙柱，“这灵脉，是百姓一勺水一捧土养的，你抽得，我们就填得！”
敖烈的龙气注入地脉，秦宝的玄铁矛砸向法台，连苏都举着淬了灵脉泉水的柴刀，砍向那些束缚盘龙柱的锁链。白袍修士们的法剑再利，也挡不住这股带着麦香、布纹、孩童笑声的力量——那是青阳城的魂，被灵脉滋养，也滋养着灵脉。
老者的佛珠一颗颗炸开，最后一颗映着巧倩站在城头的身影——她正将守界印举向空，青阳城的百姓们伸出手，将自己的灵力渡向印中，再顺着倒流的灵脉，汇入九宸锁灵阵。
“以民为脉，以城为印……”老者的法剑哐当落地，看着那些倒流的灵脉在青阳城上空凝成巨大的光茧，终于明白，自己要锁的从来不是一块冰冷的灵脉，而是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叶辰的玄铁刀指向际，那里正有更多的白光赶来——神宗的大部队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手腕上的平安结，守界印的裂纹在倒流的灵脉中渐渐愈合，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
“神宗来了又如何？”他的声音传遍青阳城的每个角落，“只要我们还站着，这城就倒不了。”
光茧中的青阳城，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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