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宸锁灵阵的光纹在倒流的灵脉冲击下寸寸碎裂,像被暖阳融解的薄冰。白袍老者的鎏金法剑插在龟裂的阵眼处,剑穗上的明珠已黯淡如死鱼眼,他望着青阳城上空那层越来越厚的光茧,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难以言喻的颓唐:“原来……是本尊弄错了。”
叶辰的玄铁刀还插在盘龙柱的锁链中,灵脉回流的震颤顺着刀身传到掌心,像握着一团滚烫的活物。他没回头看那些赶来的白光——神宗的大部队已在际排成阵列,衣袂翻飞如乌云压境,但他耳中只听得见青阳城的声音:巧倩在城头指挥百姓渡灵力时喊破的嗓音,苏抱着柴刀护在昏迷的爷爷身前时的呜咽,烈山葵的焚焰烧断最后一根锁链时的噼啪声……
“弄错什么了?”叶辰的声音很稳,玄铁刀轻轻一旋,最后一缕被锁住的灵脉如游鱼般窜回地脉,九根盘龙柱突然发出震耳的龙吟,柱身爬满了青绿色的嫩芽——那是被灵脉滋养的野草,竟在片刻间冲破了坚硬的石柱。
老者摘下腰间的令牌,那上面刻着的“刑罚司”三个字已被灵脉灼出焦痕:“本尊以为,灵脉是死物,是可以丈量、可以锁控的法器。却忘了……”他指向光茧中那片亮得最盛的区域,那里是青阳城的中心广场,无数只手叠在一起,托着半空中的守界印,“能让灵脉活起来的,从来都是人。”
际的白光突然加速俯冲,为首的紫袍修士声如洪钟:“玄水道长!为何停手?!”
被称作玄水道长的老者没有回头,只是解下法剑扔在地上:“此阵已破,你们要拿人,便拿我去吧。”
紫袍修士显然没料到他会反水,愣了一瞬才厉声道:“放肆!你可知包庇抗命者的下场?”
“下场?”叶辰突然笑了,玄铁刀从盘龙柱上拔起,刀光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将俯冲下来的第一道白光劈成两半,“你们神宗的规矩里,有没有算过‘民心’这一笔账?”
白光炸开的烟尘里,冲在最前面的修士摔在阵眼旁,法袍上沾着的灵脉草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顺着衣纹爬满全身。他惊恐地撕扯衣襟,却发现那些草叶像长了牙,越扯缠得越紧——那是青阳城的灵脉在“回敬”,带着泥土和麦香的反击。
“拿下他!”紫袍修士气急败坏地挥袖,数十道白光如箭雨般射向叶辰。烈山葵的焚焰突然在半空炸开,化作漫火蝶,每只蝶翅都沾着灵脉的金粉,碰到白光便燃起翠绿的火焰,烧得那些法袍滋滋作响。
“神宗的本事,就这?”烈山葵啐了一口,赤发被火光照得更艳,“三年前抢我们灵脉种子时可不是这副德歇—哦,那时你们带了百八十号人,趁我们抵御血影教时偷挖地脉,倒比现在有种。”
敖烈的龙角突然暴涨半尺,龙气在身侧凝成巨大的水墙,将第二波俯冲的白光兜头浇下。那些修士落水后竟像被藤蔓缠住,在水里扑腾着喊救命——水墙里混着青阳城的河泥,每一粒泥都带着百姓灌溉时埋下的灵力符咒。
“别脏了我们的地脉。”敖烈一挥手,水墙托着这群狼狈的修士往际推去,“滚回你们的神宗去,告诉你们宗主,青阳城的灵脉,是用来养饶,不是给你们当贡品的。”
紫袍修士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掐出法诀,际的白光突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剑刃上流转着“神宗法典”四个古字:“冥顽不灵!今日便让你们尝尝‘罚’的滋味!”
光剑落下的瞬间,青阳城的光茧突然剧烈收缩,所有光芒都往中心广场汇聚,守界印在无数只手的托举下暴涨十倍,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那是青阳城所有百姓的名字,是巧倩昨夜连夜让人刻上去的。
“以民为印,以脉为墨,这招如何?”叶辰的玄铁刀与守界印的光芒相触,刀身上的“守”字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青色巨龙,迎着光剑冲了上去。
“轰隆——”
两团强光撞在一起,震得九宸锁灵阵的废墟都跳起了三尺高。玄水道长被气浪掀得后退数步,望着那道青光巨龙的身影,突然想起年轻时游历青阳城的情景:那时他还不是刑罚司的长老,曾在城西的老槐树下吃过大娘递来的槐花糕,那甜味里混着的,正是此刻灵脉中跳动的暖意。
“原来不是灵脉需要人护,是人需要灵脉活着。”他喃喃自语,弯腰捡起地上的法剑,却不是为了再战,而是用剑鞘轻轻敲击地面——那是神宗内部表示“罢战”的暗号。
际的白光明显顿了一下,紫袍修士惊疑不定地看向玄水道长:“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玄水道长的声音第一次染上怒意,“神宗立宗时定下的‘护灵脉,安万民’的祖训,你们怕是早忘干净了!”他指向光茧中那些正在田埂上补种庄稼的身影,“他们用灵脉种出的粮食,养了多少周边城镇的人?你们锁了灵脉,是想让千里之地都闹饥荒吗?”
紫袍修士被问得哑口无言,光剑的光芒竟在迟疑中淡了几分。
叶辰抓住这个空隙,玄铁刀在空中划出半圆,青色巨龙突然俯冲而下,不是攻击,而是卷起那些掉在阵眼附近的灵脉种子,撒向青阳城的土地。那些种子落地即生,瞬间长成郁郁葱葱的防护林,将九宸锁灵阵的废墟与青阳城隔开——那是最温柔的防线,也是最坚定的宣告。
“还要打吗?”叶辰的声音透过光茧传向际,“你们的光剑能劈开山石,能斩断锁链,可劈得开这满城的烟火气?”
他指向广场旁那家刚支起的馄饨摊,巧倩正端着碗馄饨喂给一个受赡白袍修士——那是刚才被水墙浇湿的修士之一,此刻正红着眼圈口吞咽,馄饨汤里飘着的葱花,是今早刚从灵脉滋养的藏里摘的。
际的白光彻底乱了阵脚。有几个年轻修士悄悄降下高度,望着光茧中晾晒的衣裳、奔跑的孩童、冒烟的烟囱,突然想起自己家乡的模样——原来他们拼死要锁住的灵脉,在别处竟长成了这样生机勃勃的模样。
“罢了。”紫袍修士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甘,却带着一丝松动,“玄水道长既愿担责,此事便先交予刑罚司再审。”他狠狠瞪了眼叶辰,“但青阳城抗命之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白光如潮水般退去时,玄水道长望着叶辰,眼神复杂:“你可知,今日之事,会引来更重的责罚?”
“知道。”叶辰的玄铁刀已归鞘,刀穗上的平安结在灵脉的风里轻轻摇晃,“但总有人要站出来句话——灵脉不是你们的私产,百姓也不是任你们摆弄的棋子。”
他走向那片刚长出的防护林,烈山葵和敖烈跟在身后,秦宝正蹲在地上给那些被草叶缠住的修士松绑,嘴里还嘟囔着:“下次再敢来偷灵脉,就把你们绑去给苏伯捶背!”
玄水道长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弯腰拾起一粒沾着灵脉的草籽,放进袖袋:“或许……宗门真的需要换种活法了。”
青阳城的光茧在灵脉回流中渐渐变得透明,露出底下鲜活的人间:守界印悬在广场中央,印面的名字被阳光照得发亮,巧倩正指挥着孩子们给印座浇水,苏的爷爷已经醒了,正坐在轮椅上教孩子们辨认灵脉草的纹路。
叶辰靠在新栽的柳树下,看着这一切,突然想起玄水道长刚才的话。烈山葵递给他一块烤红薯,外皮焦黑,掰开时冒出的热气里混着甜香:“想什么呢?”
“在想。”叶辰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他们总神宗多厉害,灵脉多金贵,可真站到这儿才发现——”他往光茧外瞥了眼,那里的九宸锁灵阵废墟正在发芽,“也不过如此。”
烈山葵笑起来,焚焰在指尖跳成火苗:“可不是!连咱城门口的老槐树都比他们的锁灵阵结实。”
敖烈的龙角还没完全缩回去,闻言哼了一声:“下次再来,直接引灵脉水灌他们的宗门后山,让他们也尝尝庄稼枯死的滋味。”
秦宝举着刚从地里拔的萝卜跑过来,萝卜缨上还沾着泥:“叶哥!巧倩姐这根最大的给你!”
叶辰接过萝卜,泥土蹭在手上,带着湿润的暖意。远处的守界印突然轻轻震颤,印面的名字间长出细的藤蔓,缠着那些名字往上爬——那是灵脉在以自己的方式,记录这场不算激烈却足以改变很多事的对抗。
他突然明白,玄水道长的“弄错了”是什么意思。神宗以为掌控了灵脉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最坚韧的力量从不在冰冷的法典里,而在每双捧着灵脉、护着灵脉的手掌里。
就像此刻,他掌心的萝卜沾着的泥,指缝里残留的烤红薯皮,还有玄铁刀上未干的灵脉水渍,都在告诉他:那些被捧得高高在上的“规矩”“法度”,在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面前,真的——
不过如此。
夕阳把青阳城的影子拉得很长,光茧渐渐融入暮色,守界印的青光化作无数光点,落在每户人家的窗台上。叶辰望着际最后一缕白光消失的方向,咬了一大口清甜的萝卜,咔嚓的脆响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走了,回家吃馄饨去。”他挥挥手,玄铁刀的刀鞘敲着石阶,发出轻快的节奏。
身后,九宸锁灵阵的废墟上,第一朵野花开了,花瓣上沾着的,是青阳城灵脉的微光。
喜欢混沌真经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混沌真经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