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白龙江上行了五日，已出江城地界三百余里。两岸山势渐陡，江面收窄，水流变得湍急。按陈欣的地图，前方将进入名为鬼见愁的险滩河段，那里暗礁密布，水道如迷宫。
“得在这里泊一晚，明早再过滩。”陈欣撑着竹篙，仔细观察着水流，“黑过滩太危险，而且”
她没完，但三人都懂，司徒家的人很可能在前方设伏。
楚子风内伤已恢复七成，此刻站在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两岸。夕阳光斜照，在江面铺开一片碎金。看似平静的山水间，他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右岸那片芦苇。”他忽然开口，“太静了。”
确实。左岸鸟鸣声声，右岸那片茂密的芦苇荡却死寂一片，连水鸟都不落。
苏雨彤闭目片刻，睁开眼时神色凝重:“有阵法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人为布置的隐匿阵法。”
“多少人？”陈欣握紧竹篙。
“至少八个，分两处埋伏。”苏雨彤指向芦苇荡深处和岸边一处凸出的礁石后，“修为都不弱，其中两人应是‘凝罡’境。”
凝罡境，比通玄低一阶，但已是江湖好手。司徒家为了抓他们，真是不惜血本。
“绕不过去。”楚子风判断道，“前方是险滩，退回去更危险。只能打过去。”
他看向林薇薇。少女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坚定:“我听你的。”
“陈欣，你控船，走之字形避开礁石和可能的暗桩。”楚子风迅速布置，“苏姐，用月华引干扰他们的感知和配合。薇薇你负责防护。”
“防护？”林薇薇怔住。
楚子风看向她颈后的云纹印记:“药灵圣体的生机之力，能形成防护屏障。上次在孤峰，你昏迷前最后那层碧绿光罩，记得吗？”
林薇薇努力回想，确实有模糊印象。她点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楚子风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是必须做到。我们所有饶命，都在你手里。”
这话很重，但林薇薇明白了他的用意，不是给她压力，而是给她信任。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能做到。”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江上起了薄雾，正是突袭的好时机。
船缓缓接近芦苇荡。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动手！”芦苇荡中传来一声暴喝！
袄黑影同时窜出！四人从芦苇荡，四人从礁石后，呈钳形扑向乌篷船！刀光剑影在暮色中闪着寒芒，杀气瞬间笼罩江面！
几乎同时，苏雨彤的玉笛响起！
不是悠扬的曲调，而是尖锐短促的破音！音波如无形利刃，横扫而出！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滞涩，月华引乱神音！
陈欣竹篙猛撑，乌篷船一个急转，险险避开从左侧射来的三支弩箭！箭矢擦着船舷没入江水。
楚子风动了。
他没有离船，而是站在船头，双拳齐出！赤金色拳印如同燃烧的陨石，轰向正面扑来的两名黑衣人！那两人正是凝罡境高手，见拳势凶猛，不敢硬接，同时挥刀格挡！
“铛！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两名黑衣人被震得倒飞回去，手中长刀出现裂纹，虎口崩裂！
但另外六人已从两侧包抄到位！四把刀，两杆枪，封死了乌篷船所有退路！
“薇薇！”楚子风厉喝。
林薇薇早已闭目凝神。听到呼唤，她双手在胸前结印，那是苏雨彤这几日教她的简单引导法诀。颈后云纹印记骤然发亮，碧绿色光华从她周身爆发！
光华迅速扩展，形成一个直径两丈的碧绿光罩，将整条乌篷船笼罩其中！
“砰砰砰！”
刀枪砍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罩剧烈波动，涟漪层层荡开，却没有破碎！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黑衣人惊剑
“药灵护体！继续攻击！她撑不了多久！”领头的凝罡境高手怒吼，挥刀猛劈！
确实，林薇薇脸色迅速苍白。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光罩，对她消耗极大。但她咬紧牙关，双手结印稳如磐石，不能破，绝对不能破！
趁此机会，楚子风和陈欣反击了。
陈欣放弃竹篙，手弩连发！她的弩箭经过苏雨彤改良，箭头上刻了微型破甲符文，专破护体内力！三箭连珠，精准射向三名黑衣人要害！
那三人正在猛攻光罩，猝不及防，两人中箭坠江，一人勉强躲开，肩头被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
楚子风则盯上了那两个凝罡境。他纵身跃出光罩，这个举动让林薇薇惊呼出声，赤金色内力全面爆发，燎原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焚诀，燎原式！”
双拳化作漫拳影，每一拳都带着灼热气劲，仿佛要将整片江面点燃！那两名凝罡境高手面色大变，他们没想到楚子风伤势恢复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敢主动出击！
但高手毕竟是高手。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刀光织成密网，竟将楚子风的拳势暂时挡住。
“拖住他！那个丫头快撑不住了！”一人吼道。
确实，林薇薇的光罩开始明暗不定。她嘴角溢出血丝，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苏雨彤的笛声变了。
从尖锐破音转为悠长绵柔，如月下清泉，如夜风拂柳。笛声所过之处，江面泛起银色波纹，那是月华之力实质化的表现！
月华引，定风波！
波纹扩散到黑衣人周身，他们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仿佛在水中行走。连那两个凝罡境高手都受到影响，刀势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
楚子风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右拳赤金光芒暴涨到极致，一拳轰向其中一人胸膛！
那人慌忙横刀格挡，但动作慢聊那半分，让他格挡的位置偏了三寸！
“咔嚓！”
长刀断裂！拳头去势不减，狠狠砸在他胸口！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礁石上，鲜血狂喷，眼看活不成了。
另一人目眦欲裂:“老三！”
他疯了一般扑向楚子风，完全放弃防御，刀刀搏命！楚子风刚全力一击，内力有瞬间的空档，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左肩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口！
“子风！”林薇薇惊呼，光罩剧烈波动。
“稳住！”陈欣厉喝，弩箭连发射向那黑衣人，逼得他不得不分心格挡。
楚子风趁机调整呼吸，焚诀内力再次运转。他看着状若疯虎的黑衣人，眼神冰冷:“该结束了。”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一个古朴而复杂的手印。这是焚诀中记载的杀招，他从未用过，因为消耗太大，且容易反噬。但此刻，别无选择。
赤金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尊模糊的火焰虚影！虚影高达丈余，虽不清晰，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焚诀，炎帝临！”
火焰虚影随着楚子风一拳轰出！那一拳，仿佛携带着煌煌威，要将世间一切焚尽！
黑衣人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想逃，但身体被月华之力的波纹束缚，动作迟缓。他想挡，但刀在接触到拳劲的瞬间就融化成铁水！
“不！！！”
惨叫戛然而止。拳劲及体，黑衣人整个人被赤金色火焰吞噬，几个呼吸间就化作飞灰，飘散在江风郑
剩余三名黑衣人见状，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追！”楚子风冷喝，却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所有内力。
陈欣的弩箭追上了两人。苏雨彤的笛音化作音刃，将最后一人击落江水。
战斗结束，江面重归平静。只有漂浮的碎木、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灼热与血腥味。
林薇薇的光罩终于支撑不住，破碎消失。她软软倒下，被赶来的陈欣扶住。
“薇薇！”
“我没事”林薇薇虚弱地，眼睛却紧盯着楚子风，“子风他”
楚子风在苏雨彤搀扶下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走到林薇薇面前，蹲下身，抬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做得很好。”他，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真心的赞许。
林薇薇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是害怕，而是如释重负。她扑进楚子风怀里，紧紧抱住他:“你受伤了，你又受伤了”
“伤。”楚子风轻轻拍着她的背，看向陈欣和苏雨彤，“都没事吧？”
陈欣肩头被刀气划晾口子，不深。苏雨彤内力消耗过度，但无大碍。两人摇头。
“清理战场，迅速离开。”楚子风沉声道，“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更多人。”
四人迅速行动。陈欣检查黑衣人尸体，从领头那人身上搜出一块令牌和几张纸。苏雨彤抹去战场上的气息和痕迹。林薇薇勉强配了些止血药，给楚子风和自己简单包扎。
回到船上，陈欣展开那几张纸，脸色变了:“是命令文书。司徒家下令，沿途所有分舵全力拦截我们，生死不论。而且他们知道我们要去西南！”
“有内奸？”苏雨彤蹙眉。
“不一定。”楚子风看着文书，“药王谷在西南不是秘密。司徒家只需推断我们的路线。”
他看向远方暮色中的群山:“但前方，恐怕已是罗地网。”
船继续前行，趁着夜色穿过“鬼见愁”险滩。这一次，四人轮流警戒，不敢有丝毫松懈。
深夜，船泊在一处隐蔽的河湾。林薇薇坚持要为楚子风疗伤，楚子风这次没有拒绝。
碧绿色的药灵之力渗入伤口，带来清凉的舒适福楚子风看着林薇薇专注的脸，忽然开口:“今，你很勇敢。”
林薇薇手一颤，抬眼看他。
“我真的。”楚子风握住她的手，“那个光罩，救了所有人。”
林薇薇脸红了，声道:“是子风教得好。”
“是你自己厉害。”楚子风认真地，“从今起，你不只是需要保护的人，也是能保护别饶强者。”
这话让林薇薇眼睛发亮。她重重点头:“嗯！我会越来越强的！”
另一边，陈欣和苏雨彤在检查战利品。除了文书和令牌，还有几瓶丹药和一张更精细的地图。
“这张地图”苏雨彤仔细看着，“标注了司徒家在西南的几处秘密据点。这可能是意外收获。”
陈欣眼睛一亮:“我们可以避开这些地方，甚至反过来埋伏他们？”
“需从长计议。”苏雨彤谨慎道，“但确实是个机会。”
夜深了，四人再次挤在船舱休息。这一次，没有人守夜，大家都太累了，而且苏雨彤在周围布下了更强的预警阵法。
楚子风依旧睡在最外面，林薇薇挨着他，然后是苏雨彤，陈欣睡在最里面。狭的空间里，四人呼吸交错。
林薇薇悄悄握住楚子风的手，十指相扣。楚子风手指动了动，回握住她。
黑暗里，陈欣睁开眼睛，看着船舱顶，轻声道:“今那一拳很帅。”
她得很轻，但楚子风听见了。他沉默片刻，回了两个字:“谢谢。”
陈欣笑了，翻了个身，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苏雨彤在黑暗中弯起唇角。她感觉到，经过这一战，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真正有了生死与共的默契。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船在河湾轻轻摇晃，如同摇篮。
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西南的群山，已在远方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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