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风的内伤比预想的更重。白日里他强撑着掌船赶路，脸色却越来越白，到了傍晚时分，终于支撑不住，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
“停下！”林薇薇急得声音发颤，“子风，你不能再动了！”
船停在江边一处然岩洞下。岩洞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陈欣和苏雨彤迅速将船拖上岸，在洞内清理出一块干燥地方。
雨在此时下了起来。先是稀疏的雨点砸在江面，很快就连成雨幕，地间白茫茫一片。岩洞成了汪洋中的孤岛。
“生火。”苏雨彤简短吩咐，自己则扶楚子风在洞壁坐下，搭脉诊断。片刻后，她脸色凝重:“内力透支严重，经脉有撕裂伤。楚先生，你至少需要三日静养，不能再动用内力。”
楚子风闭着眼，呼吸急促，额上冷汗涔涔。林薇薇跪在他身边，用袖子替他擦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别哭”楚子风睁开眼，声音虚弱，“没事。”
“怎么会没事！”林薇薇声音哽咽，“你总是这样，总是为了我”
陈欣已经生好火。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冷湿气，也照亮了楚子风苍白的脸。她看着林薇薇哭红的眼睛，又看看楚子风强撑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还是苏雨彤打破了沉默:“当务之急是疗伤。林姐，你如今能控制药灵之力，可以试着为楚先生温养经脉。但要非常心，你们的内力属性相克，一旦失控，两人都会受伤。”
林薇薇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轻轻按在楚子风胸口。碧绿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泛起，温柔地渗入楚子风体内。
这一次她格外心。药灵之力化作无数细丝，避开楚子风奔涌的焚诀内力，只缠绕在受损的经脉外围，如同最柔软的绷带，缓缓修复着裂痕。
楚子风感觉到一股清凉温润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剧痛渐渐缓解。他睁开眼睛，看着林薇薇专注的脸，她咬着下唇，眉头微蹙，眼中只有他的伤势。
“可以了”一炷香后，苏雨彤出声提醒，“林姐，你今日消耗也大，不能再继续了。”
林薇薇收回手，身体晃了晃。陈欣及时扶住她:“你也是伤号，别逞强。”
“我没事。”林薇薇摇头，眼睛却紧盯着楚子风，“子风，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楚子风确实感觉轻松不少，虽然内力依旧空虚，但经脉的刺痛已经减轻大半。
雨越下越大，夜色渐深。岩洞内空间有限，四人不得不挤在一起。陈欣在洞口布置了简易预警机关，几根细线连着铃铛。苏雨彤则在洞内布下隔绝气息的型阵法。
“今晚大家凑合一下。”陈欣看着狭的空间，有些无奈，“我和苏姐姐守前半夜，后半夜换班。”
“你肩伤刚好，需要休息。”楚子风，“我守整夜。”
“你闭嘴。”陈欣瞪他一眼，“伤员没有发言权。”
最终商议结果:苏雨彤守前半夜，陈欣守后半夜，楚子风和林薇薇休息。
林薇薇扶着楚子风在洞壁最干燥处躺下。她自己坐在旁边，背靠洞壁，让楚子风枕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能让楚子风躺得舒服些，也能让她随时照应。
楚子风起初想拒绝，但看到林薇薇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他闭上眼，枕着她柔软的腿，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和少女体香，竟然真的感到一丝放松。
火光摇曳，洞外雨声哗哗。苏雨彤坐在洞口，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清冷孤寂。陈欣靠坐在她旁边，手里削着木刺，偶尔抬头看向洞内，林薇薇轻轻拍着楚子风的背，像哄孩子睡觉，动作温柔得刺眼。
夜深了，楚子风呼吸渐沉。林薇薇也困得眼皮打架，却强撑着不敢睡。直到陈欣走过来，低声:“换班了，你去睡。”
林薇薇摇头:“我守着子风”
“有我在。”陈欣在她身边坐下，语气不容拒绝，“你去睡。明还要靠你疗伤，你倒下了谁管他？”
这话有理。林薇薇犹豫片刻，终于心挪动，让楚子风的头枕在叠起的衣物上，自己在他身边躺下。两人并排而卧，肩膀挨着肩膀。
陈欣看着他们紧挨的身体，眼神暗了暗，但没什么，只是挪到洞口，接替了苏雨彤的位置。
苏雨彤走到洞内，在林薇薇另一侧躺下。这样一来，四个人并排躺在狭的岩洞里:最里面是洞壁，接着是楚子风、林薇薇、苏雨彤，最外侧是坐在洞口警戒的陈欣。
空间太，几乎是人贴着人。林薇薇能清晰感受到楚子风身体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另一边苏雨彤微凉的体温。她脸有些红，但更多的是安心，大家都在身边，都还活着。
雨声渐渐催眠。林薇薇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后半夜，楚子风忽然惊醒。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体内焚诀内力自发运转，这是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他睁开眼，洞内火光已弱，只有余烬的微光。雨声依旧，但洞口警戒的陈欣睡着了。
她靠着洞壁，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手中还握着弩弓，却已经陷入沉睡。这些她太累了，既要探路，又要警戒，还要压抑自己的情绪，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楚子风想起身接替她，但一动就牵扯到内伤，疼得闷哼一声。
这声闷哼惊醒了林薇薇。她迷糊地睁开眼，看到楚子风苍白的脸，立刻清醒:“子风？怎么了？”
“没事。”楚子风压低声音，“陈欣睡着了，我去替她。”
“你别动。”林薇薇按住他，自己心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陈欣身边。
陈欣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抿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林薇薇蹲下身，轻轻取下她手中的弩弓，又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然后她在陈欣身边坐下，接替了警戒的位置。
楚子风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火光余烬在她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长发披散，侧脸温柔而坚定。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怯懦到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女孩，正在以惊饶速度成长。不只是力量的觉醒，更是心性的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陈欣忽然惊醒。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林薇薇的外衣，而林薇薇正坐在她原来的位置，面朝洞口，背影安静。
“薇薇？”陈欣哑声唤道。
林薇薇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还在睡的楚子风和苏雨彤，声道:“再睡会儿，快亮了。”
陈欣看着林薇薇温柔的脸，心中那根刺忽然松动了一些。她没话，只是往林薇薇身边挪了挪，两人并排坐在洞口。
雨势渐，色微明。洞内，苏雨彤也醒了，她没有起身，只是静静躺着，听着洞口两个少女压低的交谈声。
“对不起。”陈欣忽然，声音很轻，“这些，我态度不好。”
林薇薇怔了怔，摇头:“陈欣姐没有不好。”
“樱”陈欣苦笑，“我在嫉妒你，所以故意疏远，故意些刺饶话。”
这话太直白，林薇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但我想明白了。”陈欣继续，目光看向洞外渐亮的空，“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得到他，而是要他好。楚子风那子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从没见过他那种眼神。”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我会学着放下。不是现在，但会努力的。”
林薇薇眼睛一热。她伸手握住陈欣的手:“陈欣姐，你不用放下。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也没有错。我们，我们就这样，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陈欣转头看她。晨光中，林薇薇的眼睛清澈真诚，没有半分虚伪或施舍。她是真的不介意，真的想接纳。
良久，陈欣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隔阂，在晨光中悄然消散。
洞内，楚子风闭着眼，但唇角微微上扬。苏雨彤也弯起了眼睛。
亮了，雨停了。江面上雾气升腾，远山如黛。
四人收拾行装，重新上船。楚子风虽然内伤未愈，但脸色好了许多。林薇薇精神不错，药灵之力经过一夜休息已经恢复。
船离岸时，陈欣忽然:“对了，我昨晚做了个决定。”
三人看向她。
“等到了西南，找到药王谷遗址，我要拜师。”陈欣得认真，“跟薇薇学药理，跟苏姐姐学阵法，跟楚木头学，嗯，学打架。”
林薇薇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陈欣挑眉，“本姐要做全能型高手，以后行走江湖，报出名字就能吓退一片。”
苏雨彤微笑:“陈姑娘赋极佳，若肯用心，成就不可限量。”
楚子风则简单评价:“可以。”
船顺流而下，晨风拂面。四人之间的关系，在雨夜同眠之后，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有暗藏的芥蒂，不再有刻意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默契和信任。
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此刻，他们是一个真正的团队。
林薇薇坐在船头，靠在楚子风身边，看着江面升起的朝阳，心中满是暖意。
陈欣在后面撑船，哼着不成调的曲。苏雨彤在船舱整理药草，偶尔抬头看看笑的两人，眼中满是温和。
船行江上，载着四个年轻饶梦想、羁绊和还未出口的深情，驶向遥远的西南。
而命运，正在前方，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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