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源仙域。
此山并非自然造化,而是九元道祖以无上法力,自混沌深处摄来九座先金行本源凝聚的星辰,炼化、熔铸、重塑,历经百万年温养而成。九座山峰呈环形排列,通体如黄金铸就,却无半分俗气,只有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锐利——那是金之本源法则浓郁到极致后,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压。
寻常真仙踏入山脚万里之内,便会感到神魂刺痛、仙力凝滞,仿佛有无数无形剑锋抵在咽喉。金仙修士勉强能靠近山门,但也需全程运转仙力护体,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此刻,九元山主峰之巅,九元殿郑
李元究独自站在殿中央。
他身着玄金色道袍,袍角绣着九道形态各异的金色纹路——那是九种金之本源的具现,杀伐、坚固、锋锐、不朽……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一整条完整的法则支脉,寻常大罗穷尽毕生精力也未必能悟透其一,而在他身上,只是衣袍的装饰。
三万年来,他就是穿着这身道袍,以“庭首君”的身份,主持仙界一切重大事务。
主持道仪式。
镇压反抗势力。
接见各方仙官。
签署一道道敕令。
每一次站在这里,他都能感觉到那道隐在暗处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那是古或今的注视,是道枷锁的延伸,是时时刻刻提醒他——你只是傀儡。
但他从不表露。
三万年来,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淡漠、威严、循规蹈矩。对古或今恭敬顺从,对庭事务勤勉尽责,对各方势力不偏不遥活脱脱一个认命臣服、安于现状的仙界共主。
没有人知道他心底藏着什么。
甚至没有人敢去猜。
因为猜的人,都死了。
——
此刻,李元究抬头,望向殿外。
九元山的上空,是永恒的金色苍穹——那是九座山峰的金之本源辉映而成,隔绝一切外界窥探,也隔绝一黔…他想看见的远方。
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不是神念感知,不是推演预知。只是三万年来第一次,他心底那道早已熄灭的、与恩师之间若有若无的因果线,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一颤。
就那么一下。
然后,便恢复如初。
“来人。”
他开口,声音平淡。
殿外,一名身着金袍的大罗修士躬身而入:“道祖有何吩咐?”
“今日可有客至?”
金袍修士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回禀道祖,九元观一切如常,未有访客通报。”
李元究点零头。
“下去吧。”
金袍修士退下。
殿中重归寂静。
李元究站在原地,望着殿外永恒的金色苍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没有通报,没有访客。
那就对了。
九元山脚,十万里外。
韩立停下脚步。
萧炎等人也随之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九座直插云霄的金色山峰。即便隔着十万里,那扑面而来的锐利威压依旧清晰可感,如同亿万柄无形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这就是九元观?”林动皱眉,周身八符混沌力自行运转,抵御那股无处不在的锋芒,“好大的手笔。”
牧尘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九座山峰。太初世界体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将金之本源的侵蚀隔绝在外。
萧炎站在韩立身侧,他没有刻意抵御那股锋芒,而是任由它落在身上,细细品味着其中蕴含的法则层次。
金之本源。
虽然不及至尊法则那种玄奥,但本源法则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量。杀伐、坚固、锋锐、不朽——每一道气息都清晰分明,却又浑然一体,交织成一座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道域。
“师尊。”他开口,声音很轻,“这位九元道祖……比酆都强太多。”
韩立没有否认。
他只是望着那九座金色山峰,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一丝极淡的、连萧炎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走吧。”
他。
然后便迈步向前,不疾不徐,如同寻常访客。
——
九元山山门。
守山弟子远远便看见了那五道身影。守l弟子皱眉,正要上前阻拦——
一道声音自山巅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响彻整座九元山:
“请他们上来。”
守山弟子一愣。
那是……道祖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五道身影的目光彻底变了。
韩立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仿佛那声“请”与他无关。
——
九元殿。
殿门大开。
李元究站在殿中央,面向殿门。他身后空无一人,两侧也无任何侍从。九元观所有弟子、长老,都被他一纸令下,尽数遣离主峰百里之外。
整座九元山,此刻只有他一人。
他没有坐。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殿门外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衫身影。
三万年来,他在心中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想象恩师归来时,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会什么话,会是怎样的心境。
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会失态,会跪地不起。
但此刻,当那道身影真正出现在殿门外,踏入九元殿的第一缕金色光芒中时——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看着那张与记忆深处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依旧深邃如渊的眼睛,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
殿中一片寂静。
萧炎等人站在殿门外,没有踏入。这是韩师的故人相见,与他们无关。
李元究的目光从韩立身上移开,扫过殿外那四道年轻的身影——尤其是那个黑袍青年,周身气息深沉浩瀚,竟隐隐有几分……恩师的影子。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韩立脸上。
沉默了很长很长的一息。
他终于开口。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道友远道而来,李元究有失远迎。”
道友。
不是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称呼。只是一个合乎庭首君身份、对同阶修士的寻常敬称。
韩立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三万年前一样,看穿了李元究平静表象下,那压抑了万年的翻涌。
他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平淡:
“冒昧来访,还望九元道祖勿怪。”
李元究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是笑的表情。他侧身,抬手虚引:
“请。”
两人对坐于殿中蒲团之上。
殿门没有关。萧炎等人依旧站在门外,既能随时照应,又不打扰殿内对话。
李元究亲手斟了两杯茶。
茶盏是普通的青瓷,茶叶也是寻常的灵茶。在这座金碧辉煌的九元殿中,显得格外寒酸。
但韩立接过茶盏时,目光微微一顿。
因为这茶叶,来自下界。
他还未成就道祖时,在某个人界宗门后山亲手种下的那株茶树。
他抬头,看向李元究。
李元究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语气依旧平淡:
“闲来无事,种着玩的。道友尝尝,可还入得口?”
韩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水温热,微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与三万年前,一模一样。
他没有话,只是慢慢将那一盏茶饮尽。
李元究也没有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饮茶。
一盏茶尽。
韩立放下茶盏。
李元究依旧垂着眼,仿佛那茶盏上有什么值得他研究一生的纹理。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李元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您……不该来的。”
韩立看着他。
李元究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声音更低了几分:
“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睛’。我看不见,感应不到,但我知道它们存在。您踏入真仙界,他或许就已经……察觉了。”
韩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李元究,看着这个和他一样四系伪灵根当年濒死的少年,如今已是坐镇仙界三万年的庭话事人。
他看见李元究道袍下微微颤抖的手指。
看见他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看见他压抑了三万年的那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抬起头来。”
韩立。
李元究浑身一震。
他没有动。
韩立又了一遍:
“抬起头来。”
李元究缓缓抬起头。
那张三万年来始终淡漠威严的脸上,此刻已是一片苍白。他的眼眶泛红,眼底有泪光闪烁,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落下来。
他看着韩立,看着那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深邃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句憋了三万年的话:
“您……为何要现在回来?”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您明明可以……永远不回来。”
韩立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当年穿越后随手救下、随手传授功法、甚至没有多看过几眼的少年。
他成为金之本源道祖。他被迫成为庭之首。他隐忍三万年,戴着道枷锁,扮了三万年的傀儡。
韩立没有解释什么。
他只是淡淡道: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要回来。”
李元究闭上眼。
那滴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脸上的情绪已尽数收敛,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威严。
他看着韩立,一字一句道:
“您若要见他,我可以安排。”
“但您要知道——他如今的境界,已非三万年前可比。我感应不到他具体到了哪一步,但每一次站在他面前,我都觉得……”
他顿了顿:
“那不是‘人’该有的气息。”
韩立微微颔首。
“我知道。”
李元究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那您还要见?”
韩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
那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而李元究只是个陪客。
李元究看着他斟茶的动作,看着那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从容不迫的举止,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三万年来,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好。”
他。
“那我安排。”
——
殿门外,萧炎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听不见殿内两人了什么,但他看见了李元究抬头那一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泪光。
此刻他看着殿内那道青衫身影,看着他对面那个隐忍三万年的九元道祖,心中忽然有一角,被轻轻触动。
原来如此。
他默默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永恒的苍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那是什么,韩立都会去面对。
而他,会站在师尊身后。
就像李元究一样。
——
殿内,韩立饮尽第二盏茶,放下茶盏。
“甘九真在何处?”
他问。
李元究微微一顿,随即低声道:
“就在九元观郑”
“但她……未必愿意见您。”
韩立看着他。
李元究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轮回殿主陨落那一日,那位……为了护住六道轮回盘,被古或今的道则彻底吞噬。”
“后来她逃到九元观,我见过她几次。”
“她沉默了很久。”
李元究顿了顿:
“她:‘他若活着,自会回来。而我,要替他守好这六道轮回盘。’”
“从那以后,她便闭关不出。三万年来,只出关三次——都是轮回盘出现异动,她不得不出手镇压。”
他抬起头,看向韩立:
“她不恨您。她只是……把自己活成了轮回殿主的影子。”
“她把所有的心力都给了那件遗物。三万年来,她守着它,如同守着一座坟。”
“您若要见她……”
李元究沉默了一息:
“她未必愿从那座坟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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