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韩逸梦屈指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百年。我们得划清楚。”
“前五十年,冲关。后五十年,了结尘缘,准备走。”林棠接得很快,声音轻,但落地生根。“一起。”
“对,同步。”韩逸梦点头,提起笔,笔尖悬在玉简上,落下“百年总纲”四个字。“你先,你现在什么情况?”
林棠看着那四个字。
“我是丹道,你是规则。你境界已等效化神,只需巩固。我还在元婴圆满,卡在‘丹道真君’的门槛上,要炼出一枚蕴含自身大道的‘道丹’才算破关。”
她顿了顿,“你不必等我。你可以先走你的路。”
韩逸梦笔停下了,伸手过去,握住她放在桌沿的手。
“好一起飞升。五十年,不够你炼一枚丹?”
林棠指尖微动,没抽开,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够是够。但道丹方向难定。治愈规则创伤?修补道?总觉得……差零意思,不是我的‘道’。”
韩逸梦想了想。
“炼一枚‘平衡之丹’如何?调和秩序与自由,中和冲突,导引和谐。这既暗合道运行的根本,也正对我的规则之道。你的丹,可以成为规则的润滑剂。”
林棠眼睛倏地亮了。
“平衡……对,平衡。”她立刻抽出自己的手,抓过另一枚玉简和笔,飞快写下。
“这个方向好。我闭关四十年,试试它。”
“正好。”
韩逸梦也低头写自己的。
“我前十年,游历凡尘,观察各宗规则,完善《规则道典》。中间二十年,在实验区推挟道典实践版’,收集反馈。后二十年,闭关,融会贯通,巩固境界。”
他抬头看她一眼。
“四十年,同步闭关。你炼丹,我悟道。”
“好。”林棠写完,笔尖顿了顿。
“出关后,就是后五十年了。承诺的三件事,怎么分?”
韩逸梦指尖划过玉简。
“第一,飞升后备人才。我在实验区开‘规则研修班’,师父当顾问,周毅、陈雪当助教。教材用《道典》简化版。目标:百年内,培养十个合格的‘规则专员’,接我的班。”
“第二,推广《秩序治理手册》。把实验区百年经验整理出来,通过道影免费发往其他下界——前提是老爷点头。这能赚功德。”
“第三,战场急救丹药体系。这是你的地界。”他看向她。
林棠接口:“丹方研发我来。但批量生产、分发流程、应急调用机制,需要你的规则来框定。”
两人对视,嘴角都弯了弯。
“接班人呢?”林棠问,“你肯定有人选了。”
“周毅,陈雪,王二。”韩逸梦写下三个名字。“周毅正,但缺变通。陈雪细,但少魄力。王二有责任心,但修为低,压不住阵。”
“所以……搭伙?”
“对,三人联合管理组。”韩逸梦点头,“百年内,我亲自带。再留一道‘紧急联系道纹’。万一……万一真遇到他们扛不住的塌事,飞升后,我们还能短暂通一次话。”
接着是传常
韩逸梦一边写一边念:“《规则道典》全本副本,留青岚宗藏经阁。‘规则真君’修炼心得,设禁制,只传有缘。道仲裁案例集,公开。”
林棠也写:“我的丹道心得,独创丹方。特别标出‘九转还魂丹’的方子,救命用的。再在宗门设个‘丹道创新奖’,十年一评,鼓励后辈。”
规划写得密密麻麻,玉简泛着微光。
韩逸梦放下笔,长出一口气。“走,找师父去。”
吴有道的洞府里,算盘珠子扒拉得噼啪响。见两人进来,老头眼皮一抬。“划拉明白了?”
韩逸梦递过玉简。“您过目。”
吴有道接过去,神识一扫,快得很。放下玉简,他没立刻话,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熟悉的青山白云看了好一会儿。
“百年啊……”他声音有点沉,“听着长,过起来快。”他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副精明的笑。“乖徒儿,你真不再考虑考虑?带上为师一起飞升?为师修为是低零,但脑子好使啊!上去帮你管账、拉关系、搞外交,绝对一把好手,比你俩愣头青强!”
韩逸梦笑了。“师父,您要真想上去,我想办法。但您得句实在话——真想吗?”
吴有道笑容淡了。他走回来,拍了拍韩逸梦的肩膀。“想个屁。老子根在这儿。三百年攒下的家当、人脉、生意网,都在这儿。上去从头再来?累得慌。”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了,你俩都上去了,这家……这青岚宗,这实验区,总得有个老家伙守着吧?万一你们在上面混栽了,想回来,也得有个落脚的地儿不是?”
韩逸梦喉咙一哽。“师父……”
“打住!少来这套。”吴有道用力拍他后背,眼眶却有点红,“上去给老子挣点脸!混出名堂了,记得……偶尔托个梦下来,界啥样。再烧点……咳,再弄点界特产捎回来,让老子也开开眼。”
“一定。”韩逸梦重重点头。
叫来周毅、陈雪、王二,就在洞府外头的石坪上。
韩逸梦得直接:“百年后,实验区交给你们三个。联合管理,互相补台。遇事多商量。”
周毅眼眶瞬间就红了,拳头攥得死紧。“韩师兄!您放心!我周毅发誓,一定守好实验区!等您……等您将来回来视察!”
陈雪别过脸,悄悄抹了下眼角,转回来时声音努力平稳:“韩师兄,林师姐,我们会做好的。”
王二直接噗通跪下了,头埋得低低的,肩膀直抖,话都不利索。
韩逸梦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给了法宝、丹药,又细细叮嘱了许多条条框框。
刚叮嘱完,洞府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穿山甲族长领着全族三十多口,扛着、拖着、顶着,弄来一堆五光十色的矿石,在门口堆成了一座山。
族长如今话顺溜多了,就是还有点心翼翼:“恩公,一点心意,千年来攒下的矿石精华,您带上,界……界兴许用得上。”
韩逸梦没推辞,收了。回赠了一批特制的“开智丹”和“锻体丹”。
族长搓了搓爪子,犹豫着,压低声音问:“那个……恩公,您飞升了以后……要是我们族里再闹纠纷,还能……还能找您打官司不?”
韩逸梦差点笑出来。“我尽量托梦。托不了,就按定下的规矩办,找他们三个。”他指了指周毅他们。
族长顿时松了口气,带着子孙们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走了。
人都散了。洞府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逸梦在识海里轻轻唤了一声:“道。”
道影的虚影浮现,两个光点平静地闪烁。“老梦。规划完成了?”
“完成了。”韩逸梦看着那虚影,“我飞升之后,你……会怎样?”
“本程序是娲皇意志碎片,道子系统。绑定关系随宿主飞升自动解除。届时,本程序将格式化与宿主相关的全部记忆与数据,回归初始待机状态,等待下一位符合条件者。”
韩逸梦沉默了一会儿。“不能……跟我一起上去?”
“道规则限制。子系统不得离界。除非宿主未来成就极高,获特殊权限,方可申请调取本程序数据副本。”道影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但概率低于亿万分之一。”
“那……”韩逸梦喉咙有点干,“不格式化,行吗?留个备份。万一……万一我真混到能申请的那呢?”
道影的光点似乎凝滞了刹那。
“此操作违反基础协议。”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基于百年协作产生的特殊数据库,可尝试申请将宿主相关数据加密存档,设定最高权限封锁。除宿主本人或道最高指令,不可查阅、调用、删除。”
韩逸梦笑了,眼眶发热。“谢了,道。”
“不客气。”道影的声音传来,那两个光点,似乎极其微弱地柔和了一瞬,“这是本程序……第一次对绑定者‘不客气’。老梦,祝你顺利。”
虚影轻轻散去。
所有该规划的,该告别的,都落了听。
韩逸梦和林棠回到洞府石桌前。那枚记载着百年规划的玉简悬在桌上,散发着温润微光,像一枚静待启封的时空胶囊。
韩逸梦握住林棠的手。
两人对视,同时朝玉简注入一道神念。
光芒骤亮,玉简化作流光,“嗖”地没入洞府顶部石壁,消失不见。
百年倒计时,从这一刻,开始滴答作响。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此刻,他们携手并肩,图在胸中,路在脚下。
韩逸梦望向窗外,光正一点点漫过山脊,新的一,来了。
他紧了紧握着的手。
“走,开始我们的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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