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在指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韩逸梦写完最后一段，刚搁下笔，识海里就“叮”地弹出一片淡金色的虚影。
道影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响起来：“宿主，本程序检测到凡尘界飞升通道出现系统性异常。建议暂停手头工作，立即关注。”
他笔尖停在半空。
“异常？”韩逸梦抬起头，“劫又加码了？还是通道不稳，容易半道摔下来？”
“非劫问题。”道影顿了顿，用词很重，“是‘飞升资格审核流程’出现百年未见的严重延迟与通过率异常下降。”
韩逸梦坐直了。
“详细数据。”
“是。”
三组淡金色的图表在识海中铺开，悬浮在摊开的玉简上方，光影映得洞府墙壁明明暗暗。
韩逸梦盯着看了半晌。
“积压一百二十七人……”他喃喃道，“按现在这处理速度，就算不再新增，也得排上十几年。要是再有人申请……”
“会形成恶性循环。”道影接话，“申请人见排队漫长，或会提前申请，导致积压加剧。审核司压力增大，效率再降，排队更长。最终可能导致系统瘫痪。”
韩逸梦揉了揉太阳穴。
“就因为是打仗，人手抽走了？”
“此为直接原因。”道影又调出几份官方通告的虚影，金色文字在空中缓缓流淌，“《关于近期飞升审核延迟的明·界战事影响》《飞升资格审核标准临时调整通知·增补条款第七项》《建议申请人提前三至五年提交材料以避免延误的温馨提示》。”
韩逸梦扫过那几行字，嘴角扯了扯。
“写得倒是委婉。”他冷哼，“核心就一句：上面在打仗，顾不上下面招人，大家多担待，早点排队。”
他站起身，在洞府里踱起步子。
青石地面被踩出轻微的声响。
“道影，”他忽然停下，“按这趋势，要是战事没完没了，会恶化成什么样？”
“正在建立预测模型……输入当前变量。”道影停顿了三息，“若界战事持续，无额外资源注入，五十年后，平均审核时长可能达十年。通过率或跌破百分之二十。”
“十年。”韩逸梦低声重复。
洞府门就在这时被轻轻推开了。
林棠端着一盘新炼的净秽丹走进来，丹药还泛着温润的灵光。她见韩逸梦脸色不对，放下盘子。
“怎么了？实验区又出问题了？”
韩逸梦没话，只挥了挥手。
那三组淡金色的图表便投影到空中，在林棠面前徐徐展开。
她仰头看着，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飞升通道……堵了？”
“不是堵，是慢了，难了。”韩逸梦纠正，“但结果差不多——很多人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审核通过的那。”
林棠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走到案几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
“那我们呢？”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我们……是不是也飞升无望了？”
韩逸梦摇头。
“不是无望，是变难，变慢，变不确定。”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正因如此，才要更早准备，准备得更充分。”
“可你才元婴初期。”林棠转头看他，眉头蹙着，“离圆满还远着呢，现在准备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韩逸梦转身，语气斩钉截铁，“等元婴圆满再准备就晚了。审核要排队几年，我们得把‘准备期’提前到‘修炼期’里，同步进校”
他重新坐回案前，对着识海里的虚影开口：
“道影，调取道数据库里所有公开的飞升案例。成功和失败的全要。按时间、地域、功法、功德值、贡献类型、申请材料评分这些标签分类。我要做交叉分析。”
“已开始检索。”道影回应，“预计耗时十二个时辰。需提醒：部分案例涉及申请人隐私，仅可查看统计数据和匿名摘要。”
“足够了。”韩逸梦，“我要分析成功者和失败者的差异点，找出审耗‘隐形标准’。尤其是战事期间，上面到底倾向于招什么样的人。”
林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烛火在那张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轻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改良净秽丹，研发更高效的净化技术。”韩逸梦头也不抬，“这也能成为‘贡献’的一部分。还有，你的丹道修为也要抓紧提升。未来飞升申请，这都是加分项。”
“好。”林棠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韩逸梦叫住她。
她回过头。
“别慌。”韩逸梦看着她，眼神很稳，“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成那个‘高个子’。”
林棠抿了抿唇，重重点头。
洞府门轻轻合上。
韩逸梦重新望向窗外。
星光稀疏，夜空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绸子。那些光芒背后，是横跨三界的战火，是堆积如山的申请材料，是无数等待飞升的修士，在时间的煎熬中渐渐熄灭的希望。
上面在打仗，顾不上下面招人。
那他们这些下面的人，就只能自己把简历做得漂漂亮亮，把材料准备得无懈可击，让人家哪怕在战场上，在尸山血海里，抽空看一眼，就觉得——
这人，得眨
他转身，坐回案前。
铺开新的玉简，提笔。
笔尖落下前，他轻声：
“道影，从明开始，每加一项功课：分析飞升案例，总结成功规律。”
“已记录。”
“还有，”他顿了顿，“帮我留意界战事的最新公开战报。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要。”
“明白。”
笔尖落下，玉简上浮现出第一行字：
《关于飞升通道异常情况下的应对策略研究·初稿》。
夜还很长。
但有些事，必须从今夜开始。
他写着写着，忽然又抬起头。
“对了，道影。我的情况特殊，‘规则真君’是自创道路，没先例。审耗时候，是会更容易，还是更难？”
道影沉默了两息。
“正在分析宿主档案……优势：功德值高，有特殊贡献记录，具备四级道权限。劣势：自创境界无先例可循，审核时需额外评估，流程复杂。综合评估：审核复杂度较常规申请增加百分之三百，预计延迟时间比平均值更长。”
韩逸梦嘴角抽了抽。
“更长是多长？”
“按当前基准，常规申请平均排队三至五年，宿主可能需等待八至十五年。且通过率受自创境界不确定性影响，存在额外风险。”
韩逸梦盯着玉简，忽然笑了。
“八年……十五年……”他摇摇头，笔下却不停，“那更得好好准备了。总不能等排到队了，材料还拿不出手。”
道影没再回应。
洞府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玉简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韩逸梦写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再三。
他知道，这份策略不仅仅是一份文档。
它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敲门砖。
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拿到的那张船票。
而现在，船要晚点了。
能不能上船，得看你的船票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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