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钟声炸响时，韩逸梦正改到计划书第三页。
“当！当！当！”
连敲九下，一声比一声急。
他笔一扔，抓起外袍就冲出门。御剑赶到执法堂，台阶下已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韩师兄来了！”
人群分开条道。周毅半跪在台阶上，膝盖压着个披头散发的外门弟子。那弟子眼睛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得周毅额头冒汗。
“怎么回事？”韩逸梦落地就问。
“韩师兄！”周毅喘了口气，“这子早上还好好的，刚在膳堂突然拔剑就砍，伤了三个！我们四个才按倒！”
“查原因了？”
“查了。他洞府在落星谷下风口。”周毅压低声音，“林师姐刚走，留了句话，是灵气有问题。”
韩逸梦心一沉。他蹲下身，手指刚触到那弟子额头，一股混乱暴戾的意念就顺着指尖扎进来。
他立刻运转元婴，规则感知展开。
这一“看”，头皮都麻了。
空气里，原本清澈的灵气中，混着无数暗红色的碎片，细细密密，随着灵气流飘荡。
“战场怨念。”他收回手，声音发紧。
“啥？”周毅没听清。
“是陨石带来的。”韩逸梦站起身，“界战场上死饶怨念，碎了，混在灵气里。修士吸进去，就像往心火上浇油。”
话音未落，几个执法弟子连滚带爬冲过来。
“周师兄！丹堂炸炉了！李师叔听见丹炉里有惨叫声！”
“灵兽园的灵兽全疯了！见人就咬！”
“后山！王长老心魔爆发，差点自爆元婴！几位长老正压着呢！”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吴有道从人堆里挤出来，胡子气得直翘：“乱了套了！这才三！再这么下去，全宗上下都得疯！”
韩逸梦深吸一口气。
“周毅，陈雪。”他点名，“立刻召集所有执事以上弟子，一炷香后，执法堂议事。师父，劳烦您去请大长老和各峰长老。”
一炷香后，执法堂大殿挤得满满当当。
大长老白须白发，面色凝重地坐在上首。韩逸梦站在中间，把灵气污染的事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殿内顿时炸了锅。
“灵气都不干净了？那还修什么炼？”
“吸口气都能中招？这防得住吗？”
“难道封了山门，不呼吸了？”
吴有道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吵什么吵！听逸梦完！”
韩逸梦等声音稍歇，挥手展开一道光幕。
“我拟了份《灵气污染应急管理条例》，共十七条。核心几条：划定重度污染区，禁止进入；设立监测点，每时辰报一次灵气纯度；成立净化队，元婴以上可单独行动，金丹修士需组队并佩戴特制清心阵盘；修炼前须检测洞府灵气，超标者临时搬迁，费用宗门出；出现症状，立即上报隔离。”
光幕上的字刚亮完，质疑声又起。
“元婴才能进净化队？全宗才几个元婴？忙得过来吗？”
“搬去哪儿？今这里干净，明风一吹，脏东西又来了！”
“清心阵盘是啥？管用吗？”
韩逸梦看向林棠。林棠会意，上前几步，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巴掌大的玉质阵盘。
“清心阵盘，我参照上古静心阵改良的，昨晚赶工做了几个样品。”她将阵盘分给前排几人，“佩戴后，能暂时过滤灵气中的怨念碎片，效果大约能持续六个时辰。材料有限，目前只够做百来个。”
周毅补充道：“搬迁地点优先选上风向、远离污染源的地方。我们会绘制动态污染地图，每三个时辰更新，大家按图避让。”
陈雪声接了句：“费用全从宗门库房支，大家不用担心。”
韩逸梦最后道：“这不是商量，是战时应急条例。违反者，按门规从重处置。”
大长老缓缓点头：“就按韩师侄的办。执法堂监督，各峰配合，不得有误。”
条例即刻生效。
韩逸梦任净化队长，林棠、周毅、陈雪为副，又挑了十二名金丹好手，人人佩戴清心阵盘。
首战目标：落星谷。
队伍在谷口集结。还没进，阴森寒意就扑面而来。谷内的灵气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暗红色的粘稠漩涡，缓缓转动间，隐约有呜咽声传出。
“进去后，三人一组，背靠背走。”韩逸梦下令，“阵盘别离身，感觉不对立刻撤。周毅带左翼，陈雪带右翼，棠居中策应。我开路。”
“是！”
踏入谷中，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
地面植物全变成了暗紫色，枝叶扭曲，散发甜腻腐臭。半透明的人脸虚影密密麻麻飘在空中，无声张着嘴，像在哀嚎。
道影的声音在识海响起：“集体怨念聚合体。建议超度。”
韩逸梦试着催动功德金光。一缕金芒照在最近的人脸虚影上。
“啊——”虚影尖啸着化成青烟。
有效。但道影接着报数：“超度单个消耗功德十点。谷内现存怨念体：八百四十七个。”
韩逸梦嘴角抽了抽。八千多功德？他肉疼。
换个法子。他展开规则领域，尝试制定临时规则：“本区域内，怨念体三十息内自行消散，违者……罚款？”
领域金光刚罩下，那些人脸虚影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他。
然后，它们发出更疯狂的尖啸，铺盖地扑来。
“宿主，”道影平静提醒，“怨念体无理智，不理解规则。建议改用物理或神识净化。”
韩逸梦尴尬收手。
“结阵！神识冲刷！”
净化队立刻行动，三人一组结成神识共鸣阵。纯净的神识之力如潮水涌出，冲刷那些虚影。
有效，但极慢。
三个时辰后，队伍撤出落星谷。人人脸色惨白，神识耗尽。
成果是：谷内十分之一区域干净了。暗红漩涡消散，露出原本清澈的灵气流，而且浓度还高了一截——怨念体被净化后，反哺成了精纯魂力。
回程路上，周毅汇报：“照这进度，清完宗门所有污染点，大概得三个月。”
林棠补充：“清心阵盘材料只够百来个，全宗金丹上千人。若污染范围扩大，根本不够分。”
陈雪声：“韩师兄，要不……我们也学其他宗门，暂时封山避世？等界打完再开？”
韩逸梦摇头。
“封山只能躲一时。我们是青岚宗，东域第一派。我们躲了，那些门派、散修、凡人城池怎么办？”
深夜，韩逸梦独坐洞府，看着最新污染地图。上面又多了三个红点。
他轻声道：“道影，若我全力研发净化技术，下次陨石雨前出成果的把握多大？”
“基于宿主过往研发记录，成功率约百分之十一。”道影回答，“但本程序建议：同步推进‘飞升计划’。界战场的问题，最好去界解决。”
韩逸梦苦笑。
“所以还是得飞升……可飞升通道也延迟。”
他望向窗外星空。那里战火纷飞，碎片如雨。
地上的人，只能一边挨砸，一边想办法。
他收回目光，铺开新玉简。
笔尖落下，写下标题：《关于推进飞升计划与净化技术研发并行的可行性分析》。
既然地上治不了本，那就上。
去源头，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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