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开着，放的是清欢最爱看的动画片。画面上那只蓝色的机器猫正在口袋里翻东西，翻出一堆稀奇古怪的道具。
清欢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但她的眼睛是彩色的。
像混沌核心那种彩色，像造物主眼睛那种彩色，像Ω星数据流那种彩色。
清宇挨着她坐，抱着个抱枕，也在看电视。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但表情不对——太呆滞了，像假人。
厨房里传来炒材声音。
滋啦滋啦，油烟味飘过来，是西红柿炒蛋的味道。白灵做饭最拿手这道菜，清欢和清宇都爱吃。
王腾站在客厅门口，没动。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是造物主设的陷阱。
但他还是想多看两眼。
看看清欢笑着的样子，看看清宇抱着抱枕的样子，看看厨房里白灵忙碌的身影。
哪怕知道是假的。
“爸爸！”
清欢突然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双彩色的眼睛亮起来的时候，彩光在瞳孔里旋转，像两个漩危
“爸爸你回来啦！快来坐！”
她拍拍身边的沙发。
清宇也转头，木木地：“爸爸，坐。”
王腾没动。
他看着清欢，看着那双彩色的眼睛。
“你不是清欢。”他。
清欢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和清欢一模一样，真，无邪，露出掉了两颗的门牙。
“爸爸你在什么呀？我是清欢呀。”
“清欢的眼睛是黑色的。”
“哦，这个呀。”清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妈妈这样好看，给我染的。”
王腾摇头。
“清欢不会染眼睛。”
清欢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歪头，看着他。
那个动作也和清欢一模一样。
“爸爸，你累了吧？”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妈妈饭快好了。”
王腾还是没动。
他盯着那双彩色的眼睛，盯着瞳孔里旋转的彩光。
三秒后，他：
“造物主，你就这点本事？”
客厅突然静了。
电视的声音没了。厨房的炒菜声没了。连窗外的风声都没了。
清欢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变成一种奇怪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表情。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开口，声音变了。不是清欢的声音，是造物主那种空灵的、像从宇宙尽头传来的声音。
“我女儿不会叫我坐下。”王腾，“她只会跑过来抱住我。”
清欢——或者造物主——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不是清欢的笑，是成年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她，“细节。”
周围的画面开始扭曲。
客厅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沙发扭曲成奇怪的形状，电视变成一团彩光，厨房门消失不见。
清欢和清宇也变了。
清欢的身体拉长，变成穿着白袍的成年人。清宇的身体缩水，变成一个光团。
最后，画面完全破碎。
王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郑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
只有前面有一束光。
光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肩，脸被光遮着，看不清。
但王腾认识这个身影。
织梦者。
“你……”他开口。
女人抬起头。
光从她脸上移开。
露出那张和白灵一模一样的脸。
但气质不对。
不是织梦者那种空灵，不是白灵那种温柔。
是更冷、更远、更像……神。
“我不是织梦者。”女人，“我是造物主。”
王腾愣住了。
造物主？
长着织梦者的脸？
“很惊讶？”造物主歪头，那个动作和白灵一模一样，“你体内那两个老家伙没告诉你？织梦者是我造的。”
王腾脑子嗡了一下。
定义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的是真的。织梦者……是她的分身。”
王腾握紧拳头。
“那你他妈想干什么？”
造物主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她往前走了一步。
“逻辑迷宫你破了，家人幻境你破了。现在还剩最后一关。”
“什么关？”
“时间锚点。”
造物主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黑暗裂开一道缝。
缝里涌出光。
彩色的光，像河流，像瀑布，像无数条时间线交织在一起。
“进去。”造物主，“找到你真正的‘时间锚点’。找不到，就永远困在里面。”
王腾盯着那道缝。
“找到了呢？”
“找到了，我就承认你是‘合格样本’，让你去真实战场。”
“那地球呢？”
造物主沉默了三秒。
“地球？”她轻声，“等我收割完你，再处理它。”
王腾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那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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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很刺眼。
王腾闭着眼，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坠了很长时间。
长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停止。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
站在一条街上。
街道很窄，两边是老旧的楼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杆上贴满广告，地上有积水，空气里有油烟味和垃圾的臭味。
他认识这条街。
是末世前，他和白灵租房住的那条街。
街角那个卖煎饼的摊子还在。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系着围裙，正往煎饼上打鸡蛋。
旁边那家网吧还在。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烟头扔了一地。
前面那栋六层的老楼还在。三楼那个阳台，晾着几件衣服，其中有一件是他最喜欢的格子衬衫。
王腾往前走。
走到楼下。
楼梯口那扇铁门还是坏的，一推就开。他上楼，走到三楼，停在左边那扇门前。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声音。
白灵的声音。
“王腾，你回来啦？快进来，饭好了！”
王腾推开门。
屋子里很，一室一厅，三十平米不到。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紫舶花汤。
白灵站在桌边，穿着那件旧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汗。她看到王腾，笑了。
“愣着干嘛？洗手吃饭。”
王腾没动。
他看着白灵。
看了很久。
白灵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王腾摇头。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
放进嘴里。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嚼着，看着对面的白灵。
她也在吃，吃得很香，筷子动得很快。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睛弯成月牙。
“好吃吗？”
“好吃。”
“那就多吃点。”她往他碗里夹菜，“你今加班累了吧？多吃点补补。”
王腾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
他突然问：“今是哪年哪月哪日？”
白灵愣了一下。
“2019年8月17号啊。怎么了？”
2019年8月17号。
末世还没来。
清欢还没出生。
清宇更是没影的事。
这是他和白灵最穷也最快乐的时候。
王腾放下筷子。
他看着白灵，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不是她。”他。
白灵的笑容僵住。
“你什么？”
“你是时间线里的投影。”王腾，“真的白灵，现在在星舰上。她经历了末世，生了两个孩子，等了三年，等我回去救她。”
白灵盯着他。
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柔的妻子，而是……复杂的、不清的眼神。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她问。
王腾沉默。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做的菜。
因为那是她的脸。
因为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想多看两眼。
“你舍不得。”白灵，“你舍不得这段时光。你想回到过去，想重新开始。想避开末世，想让她不用受苦。”
王腾没话。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白灵——不，是造物主——继续，“留在这里。2019年。末世不会来，你们可以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清欢清宇也会出生，但不是现在那俩，是新的。你可以重新当爸爸，重新陪他们长大。”
王腾看着她。
“真的白灵呢？”
造物主沉默。
“她会死？”王腾替她回答。
“……会。”
王腾低下头。
他看着碗里的菜，看着桌上那两菜一汤，看着这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这是他最怀念的时光。
没有末世，没有混沌，没有造物主。
只有他和她。
每早上挤地铁上班，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周末窝在床上看电影。钱不多，但够花。日子平淡，但不无聊。
如果能留在这里……
“我不能。”王腾。
造物主皱眉。
“为什么？”
“因为真的白灵在等我。”王腾站起来，“因为清欢和清宇在等我。因为地球上还有七十亿人，等着我去挡那只眼睛。”
他看着造物主。
“过去的时光再好，也是过去。人不能活在回忆里。”
造物主盯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王腾以为她要发怒。
但她笑了。
那笑很奇怪，像是欣慰，又像是遗憾。
“你合格了。”她。
周围的画面开始扭曲。
出租屋像水彩画一样化开，白灵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白光里。
王腾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站在虚空郑
造物主站在他对面。
“时间锚点，你选的是‘现在’。”她，“不是过去，不是未来，是现在。这是第三极最难得的品质。”
她抬起手。
虚空中裂开一道门。
门里是星空，是地球，是那只巨大的眼睛。
“去吧。”造物主，“去真实战场。如果你能活着回来，我会告诉你，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腾迈步。
走了两步，他停住。
没回头。
“你刚才，织梦者是你造的。”
“对。”
“那白灵呢？”
造物主沉默。
王腾等了五秒。
没等到答案。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道门。
王腾踏出虚空，回到星舰。
白灵冲过来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她在他耳边：“刚才造物主也找我了。
它，如果它能给我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回到末世前，避开所有苦难——我愿不愿意。”王腾身体一僵。
白灵松开他，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笑得很温柔。“我不愿意。因为没有那些苦难，我就遇不到你，生不了清欢清宇，成不了现在的我。”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然后它，有意思。你和王腾，选的一样。”王腾握紧她的手。
窗外，那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闭合。但眼睛闭合前，瞳孔里突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涌出无数黑色的舰队。
比之前看到的更多，密密麻麻，像蝗虫，像蚂蚁，像潮水。洛基斯一号的尖叫声从通讯器里传来：“检测到数万个高能反应！它们的目标……是地球！所有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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