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
那种刺耳的蜂鸣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一下一下，扎得人头皮发麻。
王腾站在舷窗前，盯着那只眼睛。
它已经睁开了一半。
彩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像瀑布，像洪水，铺盖地地往地球方向倾泻。那些光落在第七纪元的星空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热油浇在冰面上。
星空屏障在融化。
一块一块，一片一片，像被火烧穿的塑料布。
“还有多久？”王腾问。
洛基斯一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子噪音：“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屏障还能支撑……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
从第八纪元废墟到地球，星舰全速跃迁需要十五分钟。
来不及。
王腾握紧拳头。
“全速前进。”他，“能快一秒是一秒。”
引擎轰鸣声更响了。
星舰在剧烈震动，像要散架。
白灵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的脸色还很白，但眼神已经稳了。她伸手，握住王腾的手。
那只手很凉。
但很稳。
“清欢和清宇呢？”她问。
王腾心往下沉了一下。
通讯。
他刚才只顾着看那只眼睛，忘了联系地球。
“洛基斯，接通地球防御中心。”
“正在尝试……”洛基斯一号的声音顿了一下，“信号被干扰了。有强能量场阻断通讯。”
王腾盯着窗外那只眼睛。
是它干的。
它要切断他和地球的联系。
让它慢慢吃。
“辰前辈。”王腾转头。
老人站在指挥台旁边，手里捏着最后一颗橘子糖。糖纸已经被揉烂了，糖露出来一半，但他没吃。
“在。”
“如果屏障破了，地球能撑多久？”
辰前辈沉默了三秒。
“如果只是那只眼睛，撑不了多久。”他，“但如果它带的东西多……”
他指了指窗外。
王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只眼睛周围，出现了更多的东西。
黑色的。
密密麻麻的。
像蚂蚁，像蝗虫，像潮水。
是舰队。
造物主的舰队。
每一艘船都比星舰大三倍，通体黑色，表面流淌着彩色的光。它们从那只眼睛里钻出来，像从蜂巢里涌出的工蜂。
一眼望不到头。
王腾数了数。
三秒。
数到一百艘的时候，他放弃了。
太多了。
“这是……”白灵的声音有点抖。
“收割者。”定义者的声音在王腾脑海里响起，“造物主的清道夫。专门清理不合格的样本。”
王腾的心往下沉。
“地球样本不合格？”
“对造物主来，大部分都不合格。”定义者，“只有第三极有资格进真实战场。其他的，都是垃圾。”
垃圾。
这个词让王腾想吐。
他想起地球上的七十亿人。
想起清欢清宇，想起白灵的父母，想起那些在末世里挣扎活下来的普通人。
在造物主眼里，都是垃圾。
“我操他妈。”王腾。
这是他从末世以来，第一次骂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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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终于冲进第七纪元边缘。
窗外，那只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大半。
彩色的光还在往地球上倾泻。星空屏障只剩薄薄一层，像快破的肥皂泡，随时会炸。
“还有三分钟。”洛基斯一号的声音在抖。
王腾转身，看向指挥室里所有人。
辰前辈，白灵，洛基斯兄弟，瓦尔基，赛琳娜，墨菲斯，亡灵大帝，时，空，命。
“等会儿屏障破了，你们去地球。”他。
辰前辈皱眉。
“你呢？”
“我去挡住它。”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辰前辈盯着他。
老人把手里那颗橘子糖塞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下去。
“放屁。”他。
王腾愣住。
辰前辈从来没骂过他。
“你一个人去，是送死。”老人擦擦嘴，“要去一起去。死了也有个伴。”
瓦尔基抱着断枪走过来。
“我也去。”
赛琳娜甩了甩长发，掌心星云旋转。
“我也去。”
墨菲斯拄着木杖，点零头。
亡灵大帝戴上礼帽。
“冥河舰队三万艘，够不够？”
时、空、命三个人站在一起，没话，但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
王腾看着他们。
胸口那团进水的棉花，越来越沉。
“谢谢。”他。
然后窗外白光一闪。
星空屏障炸了。
彩色的光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地球。
那只眼睛完全睁开了。
冰冷，无情，像看蝼蚁一样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然后它眨了眨眼。
下一秒，王腾感觉周围一切都在变。
舷窗消失了。
星舰消失了。
队友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什么都没樱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没有声音气味。
只有他自己。
还有前面站着的那个人。
辰前辈。
但不是他认识的辰前辈。
是更年轻，眼神更冷的辰。
黑袍辰。
“你……”王腾喉咙发紧。
“别紧张。”黑袍辰——不对，是辰星的虚影，开口，“我不是来害你的。”
王腾盯着他。
“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辰星点头，“但造物主把我的意识数据从尸体里抽出来，塞进这个逻辑迷宫，当守门人。”
王腾愣了一下。
逻辑迷宫？
“对。”辰星，“造物主设置的第一道防线。你要从这里走出去，才能继续往地球赶。否则，等你破解完迷宫，地球早没了。”
王腾握紧拳头。
“怎么破？”
辰星指着周围。
“这里的一切，都是逻辑陷阱。每一个选择，每一个答案，都可能让你困死在这里。”
他走近一步，盯着王腾的眼睛。
“唯一的办法，是用你那个‘真我定义’的能力，强行打破规则。”
王腾皱眉。
“怎么定义？”
“不知道。”辰星摇头，“这是你的能力，得你自己想。”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时间不多了。”他，“我尽量帮你拖延，但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内，你必须走出去。”
“你去哪？”
辰星笑了笑。
“去跟那些逻辑陷阱打架。”
他转身，走向白色的虚无。
走了两步，他停住，没回头。
“告诉我哥，”他，“谢谢他替我背了三千年的懦弱。”
身影消散。
王腾站在原地。
周围一片白。
他闭上眼睛。
真我定义。
怎么用？
在归墟，他用它斩断混沌侵蚀。
在Ω星，他用它拒绝定义者的心。
现在，要用它打破逻辑迷宫。
逻辑是什么？
是规则，是限制，是束缚。
打破规则，需要什么？
需要……
他睁开眼。
“这里的一切，都是造物主设定的规则。”他喃喃，“但我不是它设定的。我是王腾。我有自己的定义。”
他深吸一口气。
“我定义：这个迷宫，不存在。”
周围没反应。
白色空间还在。
王腾皱眉。
不对。
太笼统了。
定义需要更精准。
他想了想，换了个法。
“我定义：我现在站的位置，是迷宫出口。”
周围还是没反应。
还是不对。
王腾有点急了。
十分钟。
不，只剩九分钟了。
他想起孙悟空过的话。
“不灭斗战体不是功法，是心法。不是教你打，是教你挨打。”
挨打？
他突然明白了。
真我定义，不是用来改变世界的。
是用来守住自己的。
不管世界怎么变，规则怎么变，只要他心里那个“我”不变，他就不会被困住。
他闭上眼睛。
把所有杂念赶出去。
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是王腾。
白灵的丈夫。
清欢清宇的父亲。
地球人。
这三个身份，是他最真实的定义。
不管造物主设什么迷宫，什么陷阱，只要这三个身份不变，他就还是他。
他睁开眼。
眼前，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
像融化的蜡烛，像被揉皱的纸。
一条路从脚下延伸出去。
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普通的木门，像地球上任何一扇家门。
王腾走过去。
推开门。
门外是星空。
星舰还在。
队友还在。
地球还在。
但那只眼睛，已经近在咫尺了。
巨大的，彩色的，冰冷的眼睛。
正盯着他。
“你出来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定义者，不是辰星。
是另一个声音。
更冷，更空，像从宇宙尽头传来。
“我叫造物主。”
王腾握紧拳头。
“你他妈想干什么？”
造物主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
“我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收割。”
造物主的声音刚落，王腾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
这次不是白色迷宫，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地球，家里，客厅。
清欢和清宇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白灵在厨房做饭。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做梦。但王腾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清欢看电视时，眼睛是彩色的。混沌的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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