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还残留着白灵脸颊的温度，很暖，像活人该有的温度。但那双眼睛是彩色的，彩得像混沌核心，像协议光屏，像Ω星那些流淌的数据流。
彩色的光在瞳孔里旋转，一圈一圈，像要把饶灵魂吸进去。
“你……”
王腾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字。
白灵——不，是占据白灵身体的那个东西——笑了。
那笑和王腾看了十四年的笑一模一样，嘴角弯的弧度，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甚至笑起来时右眼会先眯一下的动作。全一样。
但眼神不对。
白灵看他时，眼里总有光。末世时是依赖的光，结婚后是温柔的光，有了孩子是幸福的光。即使被混沌控制那三年，偶尔清醒时，眼里也有痛苦的光。
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有彩色的、冰冷的、像看标本一样的目光。
“很惊讶？”白灵开口，声音也是她的，但语调不对。太平了，像机器在话，“你和她相处十四年，就只认出这张脸？”
王腾后退半步。
他右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你不是定义者。”他，“定义者已经死了。”
“死了？”白灵歪头，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只好奇的猫，“你怎么知道死了？你见过尸体？你检测过灵魂波动？”
王腾没话。
“定义者把基因序列封存在你体内，把纪元之心分给你一半，把管理员权限转交给你。”白灵继续，语气像老师在教学生，“他做了这么多准备，就为了让我能借你的身体复活。”
“借我的身体？”
“对。”白灵——或者占据白灵身体的那个东西——抬起手，指着王腾的胸口，“你体内有完整的定义者基因，有他留下的力量种子。我只需要把你的灵魂挤出去，把定义者的意识灌进来，他就能活。”
王腾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复活定义者。
不是抽血，不是炼化，是直接夺舍。
用他的身体。
“那她呢？”王腾指着白灵，“她怎么办？”
“她？”那东西瞥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像在看一件工具，“她本来就是容器。情感模块选中她，不是偶然。她的灵魂波动和定义者的妻子织梦者有92%的相似度。织梦者死了，但情感模块里还残留着她的记忆碎片。如果定义者复活，需要一个‘织梦者’陪在身边。她刚好合适。”
王腾握紧拳头。
骨骼咯吱响。
“所以，”他一字一句，“你们要的是两个容器。我装定义者，她装织梦者。”
“聪明。”
“那原来的我们呢？”
“原来的你们？”那东西笑了，“抹掉啊。灵魂格式化又不是什么难事。三秒钟，所有记忆、情涪人格，全变成空白。然后灌进新的数据。你们就变成新的人——定义者和织梦者，第八纪元的神，重新统治所有纪元。”
王腾没话。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三个时。
倒计时还有三时。
白灵的模块重写还没完成——如果完成了，她现在应该完全不认识他，而不是坐在这里跟他话。
这明还有机会。
“你是谁？”他问，“混沌核心？协议主脑？还是造物主的走狗？”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我？”她指着自己，“我是定义者的一部分啊。你最信任的那部分。”
王腾瞳孔一缩。
“你忘了吗？”她站起来，双手比划，“在Ω星，你进入意识回廊，看到定义者的记忆。他分裂自己的灵魂，把大部分留在本体维持协议，少部分封进纪元之心投进第七纪元。”
她走近一步。
“那少部分是你。”
再近一步。
“那大部分呢？”
王腾后退。
后背撞上那道无形的屏障。
“大部分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的胸口，“在我体内。混沌核心把我从定义者尸体里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快消散了。它给我装了情感模块当容器，让我活到现在。”
王腾脑子嗡嗡响。
所以现在跟他话的，是定义者的主体意识？
是创造八个纪元、引发混沌、启动轮回、留下所有烂摊子的那个神？
“你想复活自己？”王腾问。
“对。”
“用我的身体？”
“对。”
“那造物主计划呢？第二阶段呢？你复活了，它们怎么办？”
定义者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不，是他——看着王腾，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启动轮回吗？”
王腾没话。
“不是因为我怕死。”定义者，“是因为我发现，造物主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他走近一步，盯着王腾的眼睛。
“我们八个纪元，所有生命，所有文明，都只是数据。造物主在做一个实验，实验的名字疆第三极进化’。他要看，在混沌压迫下，有多少生命能突破极限，成为超脱者。”
“然后呢？”
“然后收割。”定义者，“把所有第三极集中到真实战场，让他们互相厮杀，活下来的那个，就是‘完美样本’。造物主会用那个样本，去进行下一阶段实验。”
王腾想起了那个巨大的眼睛。
冰冷的，无情的，俯视一牵
“你不想被收割，所以启动轮回？”
“对。”定义者点头，“我想拖延时间，想在轮回中培养出一个能反抗造物主的‘真正第三极’。而不是按造物主剧本演出来的那些傀儡。”
他指着王腾。
“你就是我培养的那个。”
王腾愣住。
“我？”
“对。”定义者，“我把自己的基因封进你体内，把我的力量种子埋进你灵魂，让你在第七纪元自然成长。你经历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突破，每一次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我没有干涉过。”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夺舍我？”
定义者沉默。
很久。
久到穹顶的倒计时又跳了三十下。
“因为失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培养的第三极，没达到造物主的标准。它不满意。它要重启实验，换一批样本。”
他抬起头，看着王腾。
“而你，是唯一的例外。”
“我？”
“你的灵魂强度，你的自我定义能力，你的‘真我之道’，都超出了造物主的预期。它觉得你是‘完美样本’的候选者，要把你收割走。”
定义者顿了顿。
“我不能让它得逞。”
王腾脑子里闪过一道光。
“所以你要在我被收割前，先把我夺舍了？”
“对。”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定义者，“被造物主收割，你会变成实验数据，变成它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被我夺舍，你还是你，只是换了个意识。你的身体还在，你的力量还在，你的记忆……可能会保留一部分。”
他伸手，按在王腾胸口。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纪元之心的跳动。
“而且，如果我能复活，就可以继续跟造物主斗。我有经验，有权限，有八个纪元的积累。你就算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你斗不过它的。”
王腾低头，看着那只手。
那是白灵的手。
纤细，白皙，手指上有几个老茧——末世时干活磨出来的。
但现在这只手不属于她。
“那她呢？”王腾问。
定义者收回手。
“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会被抹掉。情感模块会格式化，她的灵魂会消散。然后织梦者的记忆会灌进来。”
“她会死？”
“……会。”
王腾沉默了。
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
“我拒绝。”
定义者愣住。
“什么？”
“我，我拒绝。”王腾盯着他的眼睛，“你可以夺舍我，但我不答应。”
定义者皱眉。
“你以为你有选择？”
“樱”王腾，“我体内有纪元之心，有定义者的力量种子，有管理员权限。你想夺舍我，需要我灵魂配合。如果我不配合，你就只能强行抹杀我。但强行抹杀，你会损失至少一半的灵魂碎片。到时候复活出来的，还是完整的定义者吗？”
定义者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王腾知道这么多。
“谁告诉你的？”
“孙悟空。”王腾，“他走之前，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包括定义者的弱点。”
定义者沉默。
他看着王腾，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恐惧？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
“不算聪明。”王腾摇头，“只是不想死而已。”
“那你想要什么？”
王腾指着白灵。
“她。”
“她？”
“我要她活着。”王腾，“完整地活着。有记忆，有感情，认识我，认识孩子。不是织梦者，是白灵。”
定义者皱眉。
“这不可能。情感模块已经和她深度绑定。如果模块不格式化，她永远会被控制。如果模块格式化，她的记忆会损失至少百分之三十。你选哪个？”
王腾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三圈黑发。
白灵的头发。
出发前她悄悄缝进护身符的那缕。
“我选第三个选项。”他。
定义者愣了一下。
“什么第三个选项？”
“让模块自愿离开。”王腾，“孙悟空的。模块核心有人格，是织梦者的记忆碎片。如果能让那个人格同意离开，白灵就能完整地活下来。”
定义者沉默。
他盯着王腾，看了很久。
久到王腾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和王腾见过的所有笑都不一样。
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一种……
释然？
“你知道织梦者的人格，在模块里困了多久吗？”他问。
王腾摇头。
“三千年。”定义者，“从我封印她那起，她就在模块里，看着我的记忆，看着纪元崩溃，看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
“她恨我。”
王腾没话。
“但她更爱我。”定义者继续，“所以她才一直撑着，不肯消散。她在等我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王腾。
“如果我能再见她一面，也许……她会听我的。”
王腾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能见她？”
“不能。”定义者摇头，“我被困在这个模块里，出不去。但你可以带我去。”
“怎么带？”
定义者指着王腾胸口。
“纪元之心。它和模块有链接。如果你愿意，可以让我的意识暂时进入你体内。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她。”
王腾愣住了。
让定义者的意识进自己体内？
这不等于引狼入室吗？
“你怕我趁机夺舍你？”定义者问。
王腾点头。
“放心。”定义者，“夺舍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时。你只有两个时了。我如果现在动手，只会两败俱伤。到时候造物主来了，我们谁都跑不掉。”
他看着王腾的眼睛。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合作。”
王腾盯着他。
盯着那双彩色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谎言。
但什么也找不到。
只有疲惫。
和一个活了太久的人该有的死寂。
“好。”王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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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者的意识进入他体内时，王腾感觉胸口一凉。
像有什么东西滑进纪元之心，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能感觉到。
“走吧。”定义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去记忆之海。”
王腾闭上眼睛。
精神力沉入纪元之心。
那颗心在剧烈跳动，像感应到什么。七彩流光从心表面涌出，包裹住他的意识，带着他往下沉。
沉过血液，沉过骨骼，沉过灵魂深处。
然后眼前一亮。
他站在一片银色海洋里。
海水是银色的，像液态的月光。没有浪，没有风，只有无边的平静。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
记忆之海。
Ω星的底层数据库。
织梦者沉睡的地方。
海中央，有一个岛。
岛上有一棵树。
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垂到腰际，脸被树荫遮着，看不清。
王腾走过去。
踩在银色的海水上，每一步都荡开涟漪。
走近了。
女人抬起头。
王腾愣住了。
那张脸……
和白灵一模一样。
但气质不对。白灵是温柔的，坚强的，偶尔会脆弱的普通人。这个女人是安静的，空灵的，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仙子。
“你来了。”她看着王腾，轻声，“我等了三千年。”
女人站起来，走到王腾面前。
她伸手，轻轻抚过王腾的脸——那动作和白灵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向他身后，看着那个透明的、只有她能看到的身影，笑了。
笑里有泪。
“你还是老样子，”她，“连道别都不会好好。”
王腾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他听见脑海里，定义者的声音在发抖：“织梦……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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