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站在修炼室门口。
那缕白灵的头发还缠在他手腕上，但已经不发烫了，也不发光了。就像普通的三根黑发，安静地贴着皮肤，像睡着了一样。
但刚才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复活定义者。
抽干血。
做成新容器。
杀了我。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三圈黑发。
“杀了我。”
白灵无声的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辰前辈站在他旁边，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老人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他自己开口。
王腾没话。
他把头发往手腕上又缠紧了一圈。
然后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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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瓦尔基和赛琳娜、墨菲斯还在，三个原初收藏家站在角落，洛基斯兄弟在主控台前调试设备。沙发上多了一个人——亡灵大帝。
那个老骷髅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袍，骷髅头上还戴了顶礼帽。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正跟辰前辈聊。
“收到你的消息，我连夜就赶来了。”亡灵大帝放下茶杯，眼眶里的鬼火跳了跳，“怎么，又要打仗了？”
王腾点头。
“这次打谁？”
“混沌傀儡。三个前代第三极。”
“厉害吗？”
“很厉害。”
亡灵大帝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礼帽摘下，放在胸口。
“我的命是你救的。”老骷髅，“冥河舰队三万艘战舰，随时待命。”
王腾看着他。
三年前在归墟，亡灵大帝差点被混沌吞噬，是王腾硬生生把他从腐化边缘拉回来。那之后，老骷髅就欠他一条命。
现在他来还了。
“谢谢。”王腾。
“别这些。”亡灵大帝戴上帽子，“打仗是亡灵的老本校活着的时候打，死了还打。习惯了。”
他走到窗边，掏出通讯器，开始调兵。
王腾转身，看向客厅里所有人。
辰前辈，亡灵大帝，瓦尔基，赛琳娜，墨菲斯，时，空，命，洛基斯兄弟。
三年前跟着他闯归墟的老班底，一个不少。
还多了三个赎罪的原初收藏家。
“我有件事要告诉大家。”王腾。
客厅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他。
“白灵被混沌傀儡抓走了。”他，声音很平，像在陈述气预报，“他们要我24时内去真实战场交易，否则就撕票。”
没人话。
瓦尔基抱着断枪，指节发白。赛琳娜掌心的星云停止旋转。墨菲斯的水晶球暗了一瞬。
“但这不是全部。”王腾继续，“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杀我，也不是收割第三极。”
他顿了顿。
“是复活定义者。”
客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体内有定义者的完整基因序粒”王腾，“他们要把我做成新容器，抽干我的血，把我的灵魂格式化，然后塞进定义者的意识。”
时猛地抬头。
他脸上那些侵蚀的伤痕剧烈发光，彩光像发狂的蛇一样在皮肤下乱窜。
“不可能！”时低吼，“定义者已经死了！他亲口的！”
“傀儡是这么的。”王腾看着他，“你要不要亲自去问问他们？”
时的脸色白了。
空抓住他的手臂，命低下头。
“那你去不去？”亡灵大帝从窗边回头，眼眶里的鬼火跳得很快。
“去。”
“知道是陷阱还去？”
“去。”
亡灵大帝盯着他。
老骷髅的头骨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里的鬼火跳得更快了。
“校”他，“三万艘冥河战舰，够不够？”
“不够也得去。”王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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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会议开了三个时。
主控台的光屏上，洛基斯兄弟调出第七纪元周边的实时星图。边缘区域标注着十几个闪烁的红点，那是混沌傀儡活动的痕迹。
“他们现在的位置？”王腾问。
“不确定。”洛基斯一号摇头，“傀儡的空间跳跃技术很先进，每次出现不到三秒就消失。只能推测他们的大本营在第八纪元废墟深处。”
“真实战场呢？”
“没有任何记录。”洛基斯二号调出一堆空白检索结果，“协议库里查不到这个名字。要么是傀儡临时起的，要么是加密等级太高，我们权限不够。”
王腾皱眉。
连地点都不知道，怎么去？
“他们不是让你去报到吗？”辰前辈，“肯定会给你坐标。”
“什么时候给？”
“等时间快到的时候。”老人，“让你没时间准备，没时间设伏。”
王腾低头看掌心。
17:23:08。
17:23:07。
17:23:06。
还有十七个时。
足够准备，也足够设伏。
但前提是知道战场在哪。
“我去套他们的话。”命突然开口。
王腾抬头。
命站在角落里，身上那些黑色丝线跳得更凶了。有几根从袖口钻出来，像蛇一样在空中扭动。
“你？”王腾看着他。
“我体内还有混沌残留。”命，“虽然被压制了，但没彻底清除。我可以假装失控，让残留主动联系混沌核心，套取真实战场的坐标。”
“风险呢？”
命沉默。
“被混沌重新侵蚀。”空替他，“而且这次没有第二个王腾来救你。”
命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王腾。
“但这是我欠你的。”
王腾没话。
他看着命身上那些黑色丝线，看着那些丝线钻进皮肉、缠绕骨骼、啃噬内脏。每一条丝线都是混沌留下的烙印，每一条都在提醒命——你曾经是刽子手。
现在他要主动引狼入室。
“几成把握？”王腾问。
“套取坐标，七成。”命，“活下来，三成。”
王腾沉默了三秒。
“去。”
命点头。
他走到客厅中央，盘腿坐下。空和时站在他两侧，一人按着他一边肩膀。那些黑色丝线感应到混沌残留的气息，开始疯狂跳动，发出细的滋滋声。
命闭上眼睛。
丝线从他袖口、领口、衣摆钻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粗。它们在空中扭结、缠绕，形成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浮现出彩色纹路，一明一暗，像心跳。
命的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在建立连接。”时空着王腾，“混沌核心正在响应。”
黑色球体震动。
一个声音从球里传出来，空洞、冰冷、没有感情。
“检测到旧节点信号……节点编号07-03……状态：失联汁…正在重新配对……”
命的嘴唇在抖。
他咬着牙，硬撑着没让自己叫出声。
“配对成功。欢迎回归，命。”
命睁开眼睛。
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黑，瞳孔里有个彩色光点在旋转。他开口，声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更冷，更机械，像另一个人。
“我需要情报。”命，“真实战场的坐标。”
“权限不足。该情报仅限协议核心及管理员查询。”
“我是协议旧节点，申请临时查阅权限。”
“申请拒绝。节点07-03信誉度低于阈值，需重新完成忠诚度验证。”
“怎么验证？”
“验证任务已下发。请查收。”
黑色球体爆出一团彩光。
光里浮现出一行字。
“验证任务：击杀原第三极个体王腾，提取完整基因序粒任务时限：16时。成功则恢复节点权限。失败则永久清除。”
命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没话。
但那些黑色丝线已经开始动了。
它们从命身上弹起，像利箭一样射向王腾。
时和空同时出手。
空间屏障竖起，时间流速减缓。那些丝线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玻璃。
“命！醒醒！”空低吼。
命的瞳孔在黑色和正常之间疯狂切换。
“我……控住……不住……”他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你们……快走……”
王腾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命。
看着那些丝线从命身上不断涌出，看着命的皮肤从苍白变得透明，看着命的生命力像沙漏里的沙一样飞速流逝。
三秒钟。
王腾出手。
他没有攻击丝线，也没有攻击混沌核心的投影。
他一步跨到命面前，伸手，按在命额头上。
右眼银光大放。
“协议指令。”王腾，声音很稳，“节点07-03，临时停用所有混沌连接模块。”
命身体一震。
那些黑色丝线像被掐住七寸的蛇，瞬间瘫软，从空中坠落。
命的瞳孔恢复正常。
他喘着粗气，全身都在抖。
“你……”他抬头，看着王腾，眼神里有恐惧，有感激，还有一种不清的复杂，“你怎么能命令混沌模块……”
王腾收回手。
“我现在是管理员。”他，“和混沌核心平级。只要不是直接对抗，局部指令我可以覆盖。”
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
“早知道你这么强……”他咳了两声，“我何必受这份罪……”
“坐标呢？”王腾问。
命摇头。
“没拿到。”他低下头，“但拿到了另一个情报。”
“什么？”
命抬起头，看着王腾。
“混沌傀儡里，有一个……不是完全被控制。”他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到，“他身上残留着原始人格的意识。虽然很微弱，但还在挣扎。”
“哪个？”
“不知道。”命，“但混沌核心叫他‘03号实验体’。他和其他两个不一样，他是……第一批第三极里，唯一一个自己选择投诚的。”
客厅里安静了。
自己选择投诚。
不是被侵蚀，不是被控制。
是主动投靠。
“为什么？”王腾问。
“不知道。”命摇头，“混沌核心没记录原因。但03号被转化后，一直拒绝执挟清除管理员’的任务。每次任务都消极怠工，导致混沌核心对他的信任度很低。”
王腾没话。
他在想。
三个傀儡，有一个可能还有人性。
如果能把他反，也许……
“别想了。”辰前辈打断他，“那是敌营，不是菜市场。你连战场在哪都不知道，就想策反敌人？”
王腾没反驳。
但他把“03号实验体”这几个字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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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又开了一个时。
最后定下作战方案：
王腾单人进入真实战场，其他人负责外围接应。
不是不想带人，是没法带。傀儡了“来报到”，没“带兵报到”。如果王腾带着舰队冲进去，傀儡可能直接撕票。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带。
辰前辈贡献了三千年的家底——十二枚“时间停滞符文”，激活后可以在三秒内让局部时间完全静止。瓦尔基把自己的断枪熔了，重新锻造成三把匕首，每把都淬了牺牲之火的灰烬。赛琳娜和墨菲斯联手，在匕首上附魔了“因果锁定”——只要匕首刺中目标，就能追踪到涯海角。
洛基斯兄弟拆了两台备用星舰，把所有能用的零件都焊进王腾的战甲里。那套战甲本来是银色的，现在东一块西一块补丁，像乞丐服。
但防御力提升了三倍。
三个原初收藏家贡献了自己的本命精血——那是他们从三个纪元积攒的力量本源，每一滴都能让王腾在濒死时瞬间恢复三成战力。
王腾没拒绝。
他把三滴精血封进内宇宙，放在纪元之心旁边。
亡灵大帝调来三万艘冥河战舰，在第七纪元边缘列阵。一旦王腾发出信号，舰队就全速突击。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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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还没亮。
王腾坐在白灵床前，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合影。
照片里白灵笑得很好看，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清欢坐在她腿上，清宇骑在他脖子上。
那是末世结束后第二年拍的。
他们一家刚从避难所搬进新家，房子很，只有六十平，但有个朝南的阳台。白灵在阳台上种了盆绿萝，到现在还活着。
王腾伸手，摸了摸照片里白灵的脸。
“等我。”他轻声。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清欢站在门边。
女孩穿着睡衣，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子。她手里捏着一个布包，是白那个护身符。
“爸爸。”她把护身符递过来，“你把这个也带上。”
王腾接过。
护身符还有点温热，是清欢手心焐的。
“妈妈以前，护身符要贴身放，不能离身。”清欢，“你上次去Ω星，把它留给我了。这次你带着。”
王腾握紧护身符。
“好。”
清欢没哭。
她只是走过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爸爸。”她的声音闷在衣服里，“你一定要回来。”
王腾摸着她的头。
“一定。”
清欢抱了很久。
久到边开始泛白。
然后她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王腾。
“还有一件事。”她。
“什么？”
“如果……我是如果。”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妈妈真的……变成了你不认识的人。你还会爱她吗？”
王腾没回答。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他：
“她变成什么样，都是你妈。”
清欢低下头。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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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腾走出家门时，已经亮了。
晨光从东边涌过来，把街道染成金色。空气里有早餐摊的油烟味，有清洁车洒水后的湿气，有远处学校操场的广播体操音乐。
普通的一。
普通的地球早晨。
但王腾知道，这可能是一段很长的告别。
他站在家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清欢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清宇也醒了，站在姐姐旁边，拼命挥手。
王腾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
走向停机坪。
那里，星舰正在等他。
辰前辈站在舷梯边，手里捏着最后一颗橘子糖。老人没话，只是把糖塞进王腾手里。
王腾低头看着糖。
糖纸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但包得很仔细，折角整整齐齐。
他收进内宇宙。
和护身符放在一起。
“走了。”他。
辰前辈点头。
王腾登上舷梯。
星舰引擎轰鸣。
窗外，地球在缓缓后退。
从一个大球变成球，从清晰变模糊，最后融进星海。
王腾坐在指挥椅上，右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纪元之心在跳。
那里有白灵的头发。
那里有清欢的护身符。
那里有辰前辈的糖。
他低头，看着掌心倒计时。
08:23:17。
08:23:16。
08:23:15。
还有八个时。
屏幕突然亮了。
洛基斯一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舰长，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谁发的？”
“信息源头……是白灵女士的通讯码。”
王腾猛地站起来。
“内容？”
洛基斯一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信息转发到主屏。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王腾，别来。他们发现你了。”
“03号傀儡刚被清除了。他知道自己要死，临消失前偷偷用我的通讯器发了这条信息。”
“他们现在要用更快的办法复活定义者——不是抽血，是直接炼化你的灵魂。”
“求你了，别来。”
“我爱你。”
信息到这里结束。
没有落款。
但王腾知道是谁写的。
他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
久到倒计时又跳了三百下。
然后他坐下。
“加速。”他，“全速前进。”
星舰跃迁进入第八纪元废墟边缘。
王腾右眼的银光突然失控般暴涨，他看见前方虚空中，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由黑色金属和血肉混合而成的大门。
门高三千丈，门楣上刻着八个纪元的文字。
最上方那个纪元符号还是空的——那是留给第九纪元的墓志铭。
大门缓缓打开，门缝里涌出浓稠的血雾。
血雾中走出一个穿黑袍的人影。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王腾无比熟悉的脸——辰前辈。
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辰前辈。
是更年轻、眼神更冷的辰。
是当年在归墟里，亲手把妹妹推进时间乱流的那个辰。
黑袍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好久不见，管理员大人。或者该叫你，定义者的轮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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