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行倒计时在皮肤底下发光,数字跳得很慢,但每跳一下,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手腕上割一下。
23:47:32。
23:47:31。
23:47:30。
倒计时终点是明这个时候。
辰前辈凑过来,盯着他掌心的数字,老脸绷得像石头。他没话,但捏着橘子糖的手在抖,糖纸哗啦哗啦响。
时、空、命三个人跪在地上。
不是单膝,是双膝,额头贴地,身体趴成三团黑影。他们身上那些侵蚀的伤痕亮得刺眼,彩光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是我们无能。”时的声音从地板缝里挤出来,“连她什么时候被掳走的都不知道。”
空没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命的手腕上那些黑色丝线疯狂跳动,像要挣脱皮肉钻出来。
“起来。”王腾。
三个人没动。
“起来。”
王腾声音不大,但那股冷劲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时抬起头,额头在地上压出一块红印子。他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后只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了,起来。”
时站起来。
空和命也站起来。
三个活了三个纪元的老怪物,此刻像犯了错的孩,低着头,不敢看王腾的眼睛。
“她什么时候被掳走的?”王腾问。
“应该是在我们离开地球之后。”时,“她一个人躺在方舟的医疗舱,守卫都在舱外……混沌傀儡用了空间跳跃,直接定位到情感模块的信号。”
“守卫呢?”
“昏迷。没死。”
王腾攥紧拳头。
没死。
所以傀儡的目标只有白灵。
她身上有模块,是混沌第二阶段的关键棋子。掳走她,逼他去真实战场。战场里有埋伏,有陷阱,不定还有更多傀儡等着收割他这个“第三极完全体”。
这是阳谋。
但王腾不能不钻。
“王腾。”辰前辈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能去。”
王腾没话。
“这是陷阱。”辰前辈加重语气,“他们就是要你去送死。”
“我知道。”
“那你还去?”
王腾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的倒计时。
23:42:17。
“如果我不去,白灵会死。”
辰前辈张了张嘴,没出话。
老人看着王腾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低下头,从兜里掏出另一颗橘子糖,慢慢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糖很甜。
但他嚼着嚼着,眼眶红了。
“当年,”辰前辈嚼着糖,声音有点含糊,“我也曾有机会救一个人。我没去。”
他咽下糖,抬起头,看着舱顶。
“那个人是辰的妹妹。她被困在时间乱流里,需要我去拉一把。我害怕,怕自己也陷进去,没去。”
“后来她消失了。”
辰前辈转头,看着王腾。
“我这三千年,每都后悔。”
王腾没话。
他只是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有纪元之心在跳。
那里有白灵的头发,藏在护身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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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掉头。
全速返回地球。
窗外的星光拉成细线,又从细线变回光点。引擎轰鸣声震得舱壁发颤。
王腾坐在指挥椅上,右手始终没松开那枚护身符。
护身符在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烫,是烫得像要烧起来。符袋表面的红线越来越亮,最后亮到刺眼。
王腾打开符袋。
取出那缕头发。
头发在发光,红光像心跳一样一闪一闪。闪了三下,光里浮现出白灵的虚影。
比上次更淡,几乎透明。
“王腾……”白灵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万光年。
“我在。”
“别……来……”
虚影在剧烈闪烁,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他们……设了……陷阱……”
“我知道。”王腾,“但我必须去。”
“可是……”
“白灵。”王腾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你听着。”
虚影不闪了。
白灵在光里看着他。
“你是我的妻子。”王腾,“我们结婚十四年了。末世那会儿,你过,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记得。”
“现在你被坏人抓走了,要我去救你。我怎么可能不去?”
白灵沉默。
光里的虚影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久到倒计时又跳了三百下,她才开口。
“孩子呢?”
王腾没回答。
“清欢和清宇,”白灵,“他们怎么办?”
王腾还是没回答。
“你去了,可能会死。他们就没有爸爸了。”
“你会死。”
“你死和我死不一样。”王腾,“你是他们的妈妈,你是不可替代的。”
白灵抬起头。
光里的虚影在流泪。
“你也是不可替代的。”她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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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降落时,已经是地球时间的傍晚。
夕阳把停机坪染成金黄色。清欢和清宇站在跑道边,两个孩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刚放学回家。清欢手里捏着一本书,清宇抱着个篮球。
他们还不知道白灵被掳走。
王腾走下舷梯,两个孩子跑过来。
“爸爸!”清宇仰着头,“你们找到救妈妈的办法了吗?”
王腾蹲下,看着儿子的眼睛。
九岁的男孩,眼睛很干净,像没有云的空。他还不懂什么叫绝望,什么叫选择。他只知道爸爸很厉害,爸爸能解决所有问题。
“找到了。”王腾,“还需要一点时间。”
清宇咧嘴笑,露出掉了一颗的门牙。
清欢站在旁边,没话。
她看着王腾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里的书塞进书包,拉着弟弟:“走,回家吃饭。爸爸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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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清欢做的。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紫舶花汤。三菜一汤,摆了一桌子。
王腾坐在主位,看着孩子们盛饭,摆筷子。清宇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今体育课跑步他拿邻一名,隔壁班美给他写了纸条。清欢一边夹菜一边损他,你那张纸条是人家让你转交给班长的。
王腾吃着饭,嚼着。
米饭很香,鸡蛋很嫩,青菜炒得刚刚好。
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脑子里全是倒计时。
23:11:08。
23:11:07。
23:11:06。
“爸爸。”清欢突然开口。
王腾抬头。
女孩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清宇停下夹材手,看看姐姐,又看看爸爸。
王腾沉默了三秒。
“是。”
清欢没哭。
她只是点点头,像早就猜到一样。
“她还活着吗?”
“活着。”
“能救回来吗?”
“能。”
清欢看着他,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那你为什么不吃菜?”
王腾低头。
他碗里的饭只扒了两口,菜几乎没动。
“没胃口。”他。
“不。”清欢摇头,“你不是没胃口,你是在想怎么跟我们。”
王腾没反驳。
清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十二岁的女孩,已经到他肩膀高了。她伸手,把他手里那碗饭拿走,放在桌上。然后她握住他的手,那只刻着倒计时的右手。
“爸爸。”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数字,“这是什么?”
清宇也跑过来,踮着脚看。
“哇,数字还会动……”男孩声。
王腾没隐瞒。
“这是救妈妈的时间。”他,“还有23时。23时之后,如果我不去一个地方,妈妈会死。”
“如果你去呢?”清欢问。
王腾没回答。
清欢盯着他的眼睛。
“会死,对不对?”
王腾还是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清欢握紧他的手。
她的手很,但握得很用力。
“那你去吧。”她。
王腾愣住。
“你……”清欢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不发抖,“你去救妈妈。家里我会照顾。”
清宇在旁边猛点头。
“我也照顾!我洗碗!我扫地!我不挑食了!”
王腾看着两个孩子。
胸口那团进水的棉花,越来越沉。
“可是,”清欢声音颤了一下,“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
“活着回来。”女孩抬起脸,眼眶里全是泪,但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带着妈妈,活着回来。”
王腾伸手,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清欢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哭出声。
清宇也跟着哭,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脖子。
窗外夜色渐浓。
客厅的灯很暖,照在这一家三口身上。
王腾抱着孩子,像抱着全世界最重的担子,也是全世界最不舍得放下的宝贝。
“我答应你们。”他,声音沙哑,“一定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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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个孩子哄睡着,已经是晚上九点。
王腾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辰前辈坐在对面。
三个原初收藏家站在门口,没进来。
“怎么跟白灵父母?”辰前辈问。
王腾摇头。
白灵父母在三年前就去世了。末世那会儿,粮食短缺,两个老人把最后的口粮留给女儿,自己饿死在避难所。
白灵没亲眼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现在,她也要让孩子承受同样的遗憾。
“我会活着回来。”王腾。
“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
“那就是没把握。”
王腾没反驳。
辰前辈叹了口气。
老人从兜里摸出最后一颗橘子糖,放在茶几上。
“这是藏了三百年的老货。”他,“本来想等你彻底击败混沌那,当庆功酒吃。现在给你,路上饿了含着。”
王腾看着那颗糖。
糖纸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
“谢谢前辈。”
“别这些。”辰前辈摆摆手,“要谢就活着回来。”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老人停住,没回头。
“我当年没去救辰的妹妹。”他,声音很低,“这件事折磨了我三千年。”
“现在你有机会去做我没做成的事。”
“别像我一样,后悔一辈子。”
老人推门出去。
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越拉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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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
王腾坐在白灵床前。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并排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家四口的合影——末世结束后拍的,清欢五岁,清宇三岁,白灵靠在他肩上,笑得很开心。
他把合影拿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从内宇宙里取出那枚护身符。
护身符已经不烫了,红线也暗了。他打开符袋,取出那缕头发。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以前一样。
他把头发缠在右手腕上,绕了三圈。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知道,那是白灵在陪着他。
“等我。”他轻声。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门外。
客厅里站满了人。
辰前辈,三个原初收藏家,洛基斯兄弟。
还有瓦尔基、赛琳娜、墨菲斯。
三个老战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瓦尔基的断枪重新接上了,赛琳娜的星云在掌心缓缓旋转,墨菲斯的木杖顶端换了颗新的水晶球。
“就知道你子会偷偷跑。”瓦尔基抱着胳膊,咧嘴笑,“不带我们,你连Ω星都出不去。”
“混沌傀儡在真实战场等着。”王腾,“很危险。”
“不危险我们还不来呢。”赛琳娜甩了甩长发,星云在她指尖跳来跳去,“欠你的人情,总得还。”
墨菲斯没话,只是拄着木杖点零头。
王腾看着他们。
三年前,他们在归墟并肩作战。三年后,他们还是站在这里。
“谢谢。”他。
“废话少。”瓦尔基摆手,“怎么打?”
王腾把情况简要明。
真实战场的位置不明,混沌傀儡要在那里交易。傀儡有三个,都是前代第三极,实力很强。目的是逼他去,然后“收割”。
“收割之后呢?”赛琳娜问。
“不知道。”王腾,“可能白灵会死,可能混沌能完全掌控协议。”
“那你还去?”
“必须去。”
赛琳娜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校”她,“反正跟着你,从没打过轻松的仗。”
众人开始商量作战计划。
王腾没插嘴,只是听着。
他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孙悟空的留言。
地下三层,斗战圣猿族的修炼室,不灭斗战体的完整传常
还有二十个时。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你们先研究。”王腾站起来,“我去一特下。”
“去哪?”辰前辈问。
“拿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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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
门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岩石上没有门把手,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浅浅的掌印。
王腾把手掌按上去。
右眼银光亮起。
岩石震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大,露出后面的空间。
是一个圆形的修炼室。
直径大概五十米,穹顶很高,墙壁上刻满斗战圣猿族的图腾。那些图腾在发光,金色的光,像燃烧的火焰。
修炼室中央,盘腿坐着一只猴子。
不是活的。
是一尊石像。
石像盘腿而坐,双手结印,低着头,像在入定。石像表面布满裂纹,有些裂纹已经贯穿整个躯体,但依然坐得笔直。
石像前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
字迹很潦草,但王腾认识。
是孙悟空的手笔。
“老孙这辈子,打过,斗过地,从不服输。临了没什么留给后人,就这身皮囊。不灭斗战体不是功法,是心法。不是教你打,是教你挨打。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倒下,而是倒下了一万次,还能站起来一万零一次。”
王腾站在石像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
不是屈膝,是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
“前辈,”他,“借您的力量一用。”
石像没有反应。
王腾等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把手掌按在石像额头。
右眼银光暴涨。
金色光芒从石像内部涌出,像决堤的洪水,顺着王腾的手臂涌进他身体。那光芒滚烫,像岩浆,像太阳。
王腾咬紧牙关。
疼。
不是皮肉疼,是骨头疼,是灵魂疼。
每一根骨头都被打碎重组,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再缝合。他听见自己骨头在响,咔嚓咔嚓,像冬踩在冰面上。
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整个修炼室都在震动。
石像表面的裂纹越扩越大,从头到脚,从胸口到四肢。
“轰——”
石像炸开。
碎石崩裂,尘土飞扬。
烟尘散尽时,王腾站在原地。
他全身都包裹在金色光芒里,那是斗战法则的具象化,像一层流动的铠甲。他的右眼还是银色,但银光深处多了一团金色的火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还是那双手。
但握拳时,空气发出被捏爆的脆响。
他转身。
修炼室门口,辰前辈站在那里,瞪大眼睛。
“你……你这是……”
“不灭斗战体。”王腾,“成了。”
他没过程有多痛,没骨头碎了多少根,没好几次以为自己撑不过去。
他只是握紧拳头,走向门外。
倒计时。
18:42:11。
够了。
王腾走出修炼室时,手腕上那缕白灵的头发突然发烫。
他低头,看见头发在发光,光里浮现出白灵的脸——不是虚影,是真实的、清晰的、正在话的脸。
白灵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有他从未见过的绝望。
她:“王腾,别来。他们要的不是收割第三极,是……复活定义者。你体内有他的完整基因序列,他们会抽干你的血,把你做成新容器。”
画面消失前,白灵嘴唇还在动,无声地了三个字。
王腾读懂了。她的是:“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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