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那句话完,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王腾坐在床边,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他看着白灵的睡脸,看着她平稳起伏的胸口,看着她闭着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睁开过吗?
没樱
他确定。
那那句话是从哪来的?
他慢慢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白灵眉心。精神力量像最细的丝线,探入她的灵魂深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异常。
没有混沌残余,没有外来意识,没有协议指令代码。她的灵魂像被清水洗过无数遍的玉石,干净得发亮。
可那句话……
“协议第三层权限确认……情感模块β型,在线待命。”
他听得清清楚楚。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耳朵里。
王腾收回手,在黑暗里坐了整整十分钟。十分钟,足够烧开一壶水,足够抽完三根烟,足够让他把白灵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检查三遍。
还是没发现问题。
他躺回去,睁眼看着花板。
窗外一点点亮起来。从深黑到灰蓝,再到鱼肚白。鸟开始叫,先是零星几声,后来成片成片地吵。
白灵动了一下。
她翻身,面朝王腾,眼睛还闭着,眉头微微皱起,像在做什么不太舒服的梦。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王腾胳膊上。
那只手很暖。
王腾没动。
他就这么躺着,让她搭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金光从窗帘缝里涌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白灵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有点迷茫,像还没完全从梦里回来。看到王腾时,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把手缩回去。
“早。”她。
“早。”王腾。
两人都没提昨晚的事。
---
早餐桌上,气氛比昨好一点。
清宇叽叽喳喳讲今学校要实战测试,他要把隔壁班那个总吹牛的子揍趴下。清欢一边剥鸡蛋一边你要是输了别回家哭。
白灵安静喝粥,偶尔抬头看看孩子们,眼神软软的。
王腾在喝第三杯茶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四个人同时抬头。
清欢反应最快,筷子一放就要冲出去,被王腾按住了。
“我去。”
王腾起身,拉开厨房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三个穿黑袍的人。
黑袍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沾着干涸的泥浆和某种暗红色的污渍。三个人都戴着兜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王腾认识他们。
哪怕隔着五十米,哪怕他们收敛了所有气息,王腾也认得。
左边那个,黑袍下摆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流动的时间。
中间那个,身形最瘦高,站着的时候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右边那个,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腕上缠着黑色丝线,每根丝线都连着不同的“可能”。
时。
空。
命。
三个原初收藏家。
王腾站在门廊下,没动。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能抽出内宇宙里的战刀。
“你们还敢来。”他,声音很平。
中间那个——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眶凹陷,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空,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过话。
“那来干什么?”
“赎罪。”
左边的时掀开兜帽。他比空看起来更老,头发全白了,脸上有老人斑,但那双眼睛……王腾见过那双眼睛。在归墟里,在时间瘟疫脱困时,这双眼睛曾冰冷地俯视他,像看蝼蚁。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疲惫和……愧疚?
“王腾。”时,“我们清醒了。”
王腾没话。
他在判断。
这三个老怪物,每一个都活过至少三个纪元。每一个都曾是钥匙守护者,后来被混沌腐蚀,成了拍卖行的刀。每一个手上都沾着无数生命的血。
现在他们清醒了?
赎罪?
王腾不信。
“证明。”他。
右边的命上前一步。他抬起手,解开黑袍的系带。
黑袍滑落。
王腾瞳孔一缩。
命的身体……已经不能算身体了。从脖子往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像活的虫子,在他皮肉里钻进钻出,有些地方露出森白的骨头。胸口有个大洞,洞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旋转的灰色雾气。
“混沌的反噬。”命,语气很平静,“我们脱离控制时,它留了‘礼物’。”
空也解开黑袍。
他的身体更糟。左半边完全透明,能看见里面的内脏——如果那还能叫内脏的话。那些器官都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揉烂再拼起来。右半边布满裂缝,裂缝里渗出银色的光。
时没脱衣服,但他摘下左手手套。
那只手只剩下骨头,骨头表面刻满细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彩光。
“我们活不久了。”时,“最多三个月,这些侵蚀就会吞掉我们最后一点自我。但在那之前……”
他抬头,看着王腾:“我们想帮你。”
院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王腾盯着他们,看了足够烧开一壶水的时间。
然后他:“进来。”
---
客厅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弦。
清欢和清宇站在楼梯口,没下来,但手都按在武器上。清宇腰上别着短刀,清欢袖子里藏着飞针。
白灵坐在沙发最里面,抱着一个抱枕,眼神警惕地看着三个黑袍人。
辰前辈也来了。老人站在王腾身边,手里捏着一枚橘子糖,糖纸被揉得哗啦响。
三个原初收藏家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们坐得很直,背不靠椅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吧。”王腾站在客厅中央,没坐,“你们知道什么?”
时空命对视一眼。
开口的是时。
“先从我们的身份起。”他的声音很缓,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我们三个……是最初的钥匙守护者。”
王腾眼神一凝。
“第一纪元诞生时,定义者创造了七把钥匙,选了七个人守护。我们是其中三个。”时指了指自己,“我守护‘时间’钥匙。”
空接话:“我守护‘空间’钥匙。”
命:“我守护‘命运’钥匙。”
“然后呢?”王腾问。
“然后……”时苦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们太自信了。我们认为自己足够强大,能掌控钥匙的力量。我们开始研究钥匙的‘源头’,想弄明白定义者到底从哪得到这种力量。”
“我们找到了。”命,“在第八纪元废墟深处,我们发现了‘观察者协议’的遗迹。那是一个……庞大的系统,监控所有纪元,记录一切数据。”
空接着:“我们想掌控那个系统。我们认为,如果能控制协议,就能成为新的‘定义者’。”
“愚蠢。”辰前辈冷冷。
“是的,愚蠢。”时空着点头,“我们触动了协议的核心防御。混沌……就是从那里泄漏出来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灵抱紧了抱枕。
“混沌是什么?”王腾问。
“是协议里的‘变量模块’。”时,“定义者创造协议时,在系统里加入了一个变量模块,用来给纪元文明制造挑战,促进进化。但那个模块……活了。”
“活了?”
“它产生了自我意识。”命,“它开始思考:为什么我要服从协议?为什么我要当工具?如果我吞掉所有纪元的数据,是不是就能……升级?”
空补充:“它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我们。因为我们离协议最近,而且……我们心里有贪婪。”
时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很痛苦的事:“它腐蚀我们,用了整整一千年。先是从梦开始,让我们梦见掌控一切的力量。然后在我们修炼时干扰,让我们走火入魔。最后……它直接侵入灵魂,改写我们的意识。”
“等我们清醒时,已经是拍卖行的收藏家了。”命,“手上沾的血,多得洗不干净。”
王腾没话。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和他知道的差不多,但更详细。特别是关于协议和混沌起源的部分。
“你们怎么清醒的?”辰前辈问。
“因为你。”时空着王腾,“你在归墟里斩断混沌锁链,又在Ω星重新定义协议。那一刻,协议重启,所有被混沌控制的‘节点’都出现短暂松动。我们三个……抓住了那三秒钟。”
命抬起满是丝线的手:“我们用这三秒钟,燃烧了一半本源,强行切断了和混沌的连接。代价就是现在这样。”
王腾看向辰前辈。
辰前辈微微点头,意思是“可能真话”。
但王腾还不全信。
“你们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讲故事吧?”他。
“对。”时空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我们来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混沌虽然被转化成‘试炼场’,但它没死。”
王腾皱眉。
“它只是换了形式。”空,“现在它融入了协议,成了协议的一部分。它会定期生成试炼,考验纪元文明。但每次试炼,它都会吸取文明的数据,补充自己。”
命接话:“它在成长。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成长。等它成长到某个阈值……”
“它会再次失控。”王腾。
“是的。”时点头,“而这一次,它会更聪明,更隐蔽,更难以对抗。”
王腾沉默。
这个问题他想过。把混沌变成试炼机制,就像把猛兽关进笼子,但笼子总有坏的一。
“第二件事呢?”他问。
三个原初收藏家又对视一眼。
这次开口的是命。
他抬起那只缠满丝线的手,在空中一划。
黑色丝线交织,组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星空,星空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数据流,周围环绕着七个型光球——那是七个纪元的象征。
“这是协议的核心结构。”命,“你看到中间那个大光球了吗?那是‘主协议’,控制一牵周围七个是协议,对应七个纪元。”
王腾点头。
“但这里有个问题。”命手指一动,画面放大,聚焦在第七纪元和主协议之间的连接处。
那里有一条细细的线。
线的颜色……是彩色的。
“这是第七纪元和协议的专属连接通道。”命,“其他纪元都没樱只有第七纪元樱”
“为什么?”辰前辈问。
“因为定义者当年启动轮回时,把自己的‘核心代码’投进邻七纪元。”时空着王腾,“他在赌,赌第七纪元能诞生一个‘突破者’,一个能解决混沌问题的人。”
王腾心跳快了一拍。
“你就是那个赌注。”命,“你的基因序列,你的灵魂波动,甚至你的成长轨迹……都在定义者的计算里。你走到今这一步,有八成是因为定义者早就铺好了路。”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清欢和清宇在楼梯口瞪大了眼睛。
白灵抱着抱枕的手,指节发白。
王腾站在那里,感觉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路是自己拼出来的。末世挣扎,星空征战,纪元搏杀……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突破,都是他自己的意志。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可能早被算计好了?
“你是……”王腾声音有点哑,“我只是个……程序?”
“不。”时摇头,“定义者铺了路,但走不走,怎么走,还是看你自己。他只是给了你‘可能性’,真正的‘现实’是你自己创造的。”
“那这条路通向哪?”
三个原初收藏家同时沉默。
过了好几秒,时空:“通向‘造物主计划’的第二阶段。”
王腾握紧了拳。
“具体呢?”
“我们不知道。”空,“我们权限不够,接触不到那个级别的信息。但定义者在协议深处留了一条信息,是给‘突破者’的。”
“什么信息?”
命再次划动丝线。
画面变了。
变成一行字,悬浮在空气郑
字是第八纪元的古文字,但王腾看得懂。
因为纪元之心在跳动,把意思直接传进他脑子里。
“当你看清道路的起点时,真正的试炼才会开始。——定义者”
王腾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道路的起点……”他喃喃。
“对。”时,“我们推测,‘起点’指的是混沌的起源,也就是协议里的那个变量模块。但怎么‘看清’,我们不清楚。”
王腾没话。
他在想。
想Ω星里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想定义者启动轮回时的绝望,想织梦者消散前的眼泪,想白灵昨晚的那句梦话……
碎片。
太多碎片。
还拼不成完整的图。
“你们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王腾抬起头,看着三个原初收藏家。
时站起来。
空和命也站起来。
三个老人,三个曾经的强者,现在佝偻着背,身上满是侵蚀的伤痕。
他们同时弯腰,鞠躬。
九十度。
“我们不要什么。”时保持鞠躬的姿势,“我们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有一,你真的找到了解决混沌的方法……请给我们一个痛快。”
王腾愣住。
“我们罪孽太深,活该千刀万梗”空,“但混沌侵蚀太痛苦,每时每刻都像有无数虫子在啃骨头。我们想……有尊严地死。”
命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死在自己人手里,总比死在混沌手里强。”
王腾看着他们。
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好。”
三个原初收藏家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另外,”时空怀里掏出一块黑色晶体,递给王腾,“这是我们从拍卖行带出来的。里面记录了混沌这三年的所有动向,还迎…它正在准备的一个大动作。”
王腾接过晶体。
精神力一扫。
信息涌入脑海。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混沌静默结束了。”时低声,“它开始行动了。第一个目标,是第二纪元。”
王腾握紧晶体。
第二纪元,风元素位面,翼风的故乡。
那个纪元已经失联三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昨深夜。”空,“我们感应到剧烈的空间波动,就追踪过去。看到……第二纪元的屏障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东西进去了。”
“什么东西?”
三个原初收藏家同时摇头。
“看不清。”命,“但感觉很熟悉……很像我们被控制时的状态。”
王腾心头一沉。
如果混沌真的开始大规模入侵纪元,那所谓的“试炼场”就只是个幌子。
它还在吞噬。
只是换了个方式。
“我知道了。”王腾把晶体收进内宇宙,“你们先……”
话没完。
白灵突然站了起来。
她手里的抱枕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白灵脸色惨白,眼睛盯着三个原初收藏家,或者更准确,盯着他们身上那些侵蚀的伤痕。
那些黑色的丝线,那些彩色的符文,那些扭曲的空间裂痕……
她开始发抖。
像看到最恐怖的东西。
“白灵?”王腾走过去。
白灵没理他。
她抬起手,指着时空身上的那些符文,嘴唇哆嗦着:“这个……我见过……”
时愣了一下:“见过?”
“在梦里。”白灵声音发颤,“那些彩色的线……缠着我……还有这些符文……它们在发光……在话……”
王腾抓住她的肩膀:“什么?”
白灵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它们在……‘情感模块已激活……正在上传数据……上传目标……协议核心……’”
客厅里死寂。
三个原初收藏家的脸色,瞬间变得和王腾一样难看。
白灵完那句话,突然眼睛一翻,软软倒下。
王腾抱住她时,发现她左眼瞳孔深处,那丝彩色纹路亮了一下,然后传出一段清晰的机械音:“数据上传完毕。混沌协议第二阶段,启动倒计时:2923时59秒。”
与此同时,窗外空,第七纪元的星空屏障上,裂开了一道细的、彩色的缝。
喜欢开局假千金的保安父亲,但氪星人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开局假千金的保安父亲,但氪星人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