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晕倒的瞬间，王腾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他接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背和膝弯。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脸色白得透明，嘴唇那点血色全褪了，闭着眼，呼吸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白灵？”
王腾喊她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吓着她。
没反应。
他右手按在她额头，精神力像水一样渗进去。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识海，她的经脉，她的灵魂核心。
没有伤。
没有入侵。
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什么都正常，正常得不对劲。
王腾抬起头，看向客厅里其他人。
清欢和清宇冲下楼梯，被辰前辈一手一个拦住。两个孩子眼睛瞪得滚圆，清宇嘴唇在抖，清欢咬着牙，指甲掐进手心。
三个原初收藏家站在原地，没动。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种……王腾看不懂的东西。
像早知道会这样。
“你们知道什么？”王腾问，声音冷得像冰。
时张了张嘴，没出声。空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命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要把肺里所有空气都吐出来。
“话！”王腾低吼。
“是数据上传的后遗症。”命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混沌协议启动第二阶段，需要从‘情感模块’调取数据。她……刚才被强制上传了。”
王腾低头看白灵。
她左眼闭着，但眼皮底下，那丝彩色纹路在微微发光。很弱的光，像萤火虫，一闪一闪，随着她的呼吸节奏。
“她会怎么样？”王腾问。
“不知道。”时摇头，“我们没经历过这个。混沌以前控制我们，是直接侵蚀，不是这种……温和的上传。”
“温和？”王腾重复这个词，语气像要杀人。
“至少她没死，不是吗？”空苦笑，“如果混沌想杀她，刚才那一瞬间就够了。它留着她，明她还有用。”
王腾抱紧白灵。
有用。
这个词让他恶心。
他想起织梦者消散前的脸，想起她“心第二阶段”。原来是这样的心法。混沌把白灵变成了数据中转站，变成了协议的一部分。
而他居然还以为，自己救回了她。
“爸爸。”清欢突然开口，声音很稳，但王腾听出了里面的颤音，“妈妈会醒吗？”
王腾看向女儿。
十二岁的女孩，站在楼梯口，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那个眼神，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会。”王腾，给自己听，也给她听，“我一定让她醒。”
---
白灵被抱到二楼卧室。
王腾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手指在她额头停留了三秒。三秒钟，他用纪元之心的力量，在她灵魂外层裹了一层保护膜。
很薄，但足够挡一次致命攻击。
做完这些，他转身下楼。
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三个原初收藏家还站在那儿，辰前辈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枚橘子糖已经被捏碎了，糖屑粘在指缝里。清欢和清宇没走，坐在楼梯台阶上，清宇把脸埋在膝盖里，清欢搂着他肩膀。
“我需要知道全部。”王腾走到客厅中央，看着时空命，“你们的‘信息湍流’，是什么？”
时空怀里掏出那块黑色晶体。
刚才王腾收起来了，现在又回到时手里。
“这是备份。”时，“我们手里还有原件，在安全的地方。但里面的内容……你看之前，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心理素质很好。”
“不，你不明白。”空摇头，“这不是战斗，不是搏杀。这是……真相。而有些真相，比刀剑更伤人。”
王腾盯着他们。
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给我。”
时把晶体递过来。
王腾接住。晶体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指纹。他用精神力激活，信息流涌进脑海。
第一段信息是文字。
密密麻麻的第八纪元古文字，在他意识里自动翻译。
“致所有被混沌侵蚀的节点：
当你们收到这段信息时，明协议重启已完成，混沌核心已转化为试炼机制。
但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观察者协议共有七层权限，目前仅激活前三层。第四层权限的钥匙，藏在Ω星深处。第五层及以上的信息，已被加密，解锁条件未知。
混沌的静默期将于信息发送后结束。静默期间，它已完成以下准备：
1. 重新连接所有曾被侵蚀的节点（包括已脱离节点）。
2. 在第二、第四纪元植入‘种子’。
3. 激活情感模块β型，建立数据上传通道。
4. 启动第二阶段倒计时：30。
第二阶段内容：收割。
收割对象：所有纪元中诞生的‘第三极’或‘准第三极’个体。
收割目的：补全协议数据库，为‘造物主计划’第二阶段提供样本。
警告：反抗无效。协议权限高于一切个体力量。
建议：主动投诚，可保留部分意识。
——混沌协议主脑，于重启后第1时发送。”
信息到这里结束。
王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清宇压抑的抽泣声。
“收割……”王腾喃喃，“它把我们都当庄稼。”
“比庄稼更糟。”命，“庄稼割了还能再长。我们被收割，就什么都没了。意识、记忆、力量、存在……全部变成数据，存在协议的硬盘里。”
“它做不到。”王腾抬起头，眼神很冷，“我能杀它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这次不一样。”空指着晶体，“你看第二段。”
王腾继续往下读。
第二段信息是数据流。
全是数字和代码，快速滚动。但纪元之心自动解析，把代码转换成他能理解的信息。
那是名单。
很长很长的名单。
第一列是纪元编号，第二列是坐标，第三列是“目标类型”，第四列是“预计收割时间”。
王腾看到邻七纪元。
坐标：地球，东经116度，北纬40度附近。
目标类型：第三极（完全体）。
预计收割时间：倒计时第2923时。
下面还有备注：“目标已绑定情感模块β型，可通过模块实施精准打击。建议优先处理。”
王腾感觉血液在往头上冲。
“它把白灵当诱饵。”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止诱饵。”时叹气，“是控制器。如果它愿意，随时能让情感模块自爆，或者……更糟。”
“更糟是什么？”
三个原初收藏家都没话。
但他们的表情明了一牵
王腾想起白灵被控制时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如果再来一次，如果这次混沌不演了，直接操控她去杀孩子……
他不敢想。
“怎么解除绑定？”王腾问。
“不知道。”命摇头，“情感模块是协议的核心组件之一，和协议深度绑定。除非你彻底摧毁协议，否则……”
话没完。
但意思到了。
要么协议死，要么白灵永远被控制。
“还有第三段信息。”空，“这段最麻烦。”
王腾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第三段信息很短。
只有三行字。
“补充情报：
1. 检测到第七纪元‘第三极’个体基因序列与第八纪元‘定义者’重合度99.7%，疑似轮回转世或克隆项目。
2. 该情报已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上报至协议核心。
3. 收割该个体后，协议将启动‘定义者复活程序’，尝试还原第八纪元管理员权限。
——混沌协议分析模块报告”
王腾读完，脑子里一片空白。
99.7%。
轮回转世。
克隆项目。
定义者复活。
这些词一个个砸过来，砸得他耳鸣。他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脚下石头在松动，再往前一步，就什么都完了。
“这是真的？”他问，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协议分析模块的准确率是99.99%。”时空着他，“它从不出错。”
王腾后退一步，坐到沙发上。
沙发很软，但他感觉像坐在石头上。
“所以我不是我。”他，“我只是某个饶复制品，或者……转世投胎的容器？”
“不一定。”辰前辈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人站起来，走到王腾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孩子，我问你。”辰前辈，“你记得自己是怎么长大的吗？”
“记得。”
“记得末世里挣扎的那些日子吗？”
“记得。”
“记得第一次杀人时的感觉吗？”
“……记得。”
“记得爱上白灵的时候吗？”
王腾沉默。
然后点头。
“那就对了。”辰前辈拍拍他的肩膀，“记忆是你的，经历是你的，感情是你的。就算你的基因是定义者给的，那又怎么样？路是你自己走的，人是你自己杀的，老婆是你自己娶的，孩子是你自己养的。”
他站起来，看着三个原初收藏家。
“你们活了那么久，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人不是由基因定义的，是由选择定义的。”
时张了张嘴，想什么，又闭上。
空低下头。
命叹了口气。
“前辈得对。”时终于开口，“但问题是……协议不这么想。在协议眼里，你就是定义者。它会用对付定义者的方法对付你。”
“什么方法？”
“我们不知道。”空，“定义者是协议的创造者，协议里所有对付他的方案，都被加密了，权限极高。我们接触不到。”
王腾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头。
脑子里很乱。
像一锅煮糊的粥。
他想理清思路，但那些信息太多了，太碎了。混沌的计划，协议的第二阶段，白灵的危险，自己的身份……
“爸爸。”
清欢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女孩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但很暖，掌心有练功磨出的茧子。
“不管你是谁。”清欢看着他，眼睛很亮，“你都是我爸爸。”
清宇也走过来，抱住王腾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我也是。”男孩闷声，“你永远是我爸爸。”
王腾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稳了。
“好。”他，“那就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看向三个原初收藏家。
“你们带来的晶体，还有更多信息吗？”
“樱”命，“但需要专业设备解析。晶体里的大部分信息是加密的，我们三个只能破解表层。”
“哪里能破解？”
“两个地方。”时空着王腾，“Ω星，或者……你们的方舟主控室。机械降神族的科技，应该能校”
王腾站起来。
“去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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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停在城市边缘的军事基地。
三年前王腾离开时，它还是艘半成品的星舰。现在它已经完成了全面升级，外壳是暗银色的新型合金，表面有能量流动的纹路。长度从三百米增加到五百米，舰艏加装了主炮，炮口直径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基地守军看到王腾，全都立正敬礼。
没人话，但眼神里的敬畏和崇拜藏不住。
王腾没时间回应。他抱着白灵，身后跟着辰前辈、清欢清宇，还有三个原初收藏家，一路冲进升降梯。
主控室在舰桥最深处。
门滑开时，洛基斯（一号）正在操作台前忙碌。机械降神转过身，电子眼扫过众人，在王腾怀里的白灵身上停留了一秒。
“她需要医疗舱。”洛基斯，声音是平稳的电子音。
“先不急。”王腾把白灵轻轻放在指挥椅上，转身看向洛基斯，“我需要你破解一块晶体。”
他把黑色晶体递过去。
洛基斯接过，扫描。
电子眼闪烁了三下。
“高级加密协议。”洛基斯，“第八纪元风格，混入了混沌变量。破解需要时间。”
“多久？”
“如果只有我一个，至少三。”洛基斯，“但如果有洛基斯二号帮忙，可以缩短到三时。”
“洛基斯二号在哪？”
“在数据库深处维护备份。”洛基斯走到主控台前，按下几个按钮，“我现在叫他。”
屏幕亮起。
数据流滚动。
三十秒后，另一道电子音响起，比洛基斯（一号）的声音更年轻，更急促。
“哥哥？怎么突然叫我？我正修到关键——”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洛基斯二号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看到了王腾，看到了昏迷的白灵，看到了三个原初收藏家。
也看到了那块黑色晶体。
“这是……”洛基斯二号的声音变流，“混沌协议的核心通讯晶体？你们从哪弄来的？”
“先别问。”洛基斯一号，“联手破解，要快。”
“明白。”
两个机械降神同时接入主控系统。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滚动，快得肉眼跟不上。字符跳跃，代码重组，加密锁一层层解开。
王腾站在旁边，看着。
清欢和清宇挨着他站着，两个孩子的手都抓着他的衣角。辰前辈坐在副指挥椅上，手里又捏了颗橘子糖，这次没捏碎。
三个原初收藏家站在角落，没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主控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电子设备运转的嗡鸣。
一个时后。
“表层破解完成。”洛基斯一号，“开始解析第一层加密。”
屏幕上弹出新的信息窗口。
这次不是文字，是图像。
模糊的图像，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但随着解析进度推进，图像慢慢清晰。
是一个房间。
纯白色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家具。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数据流。
光球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身形……
王腾心脏猛跳。
那个人转过身。
镜头正好拍到他侧脸。
王腾呼吸停了。
那张脸……和他有七分像。更老，更沧桑，眼神更疲惫，但轮廓、鼻梁、嘴唇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定义者。
“这是协议核心的监控录像。”洛基斯二号，“时间戳是……第八纪元崩溃前72时。”
屏幕上的定义者开口话。
没有声音，只有字幕。
“协议，汇报混沌变量增长情况。”
光球闪烁，字幕显示：“混沌变量占据协议总容量的37.8%，每时增长0.3%。预计72时后突破50%临界点，届时变量将产生不可逆的自主意识。”
定义者沉默。
他抬手，按在光球表面。
“启动备用方案。”他，“纪元轮回协议。”
“警告：启动纪元轮回将格式化第八纪元，并导致管理员权限丢失。是否确认？”
“确认。”
“需要情感模块授权。请织梦者到场。”
定义者低下头。
字幕显示：“织梦者已被混沌侵蚀，进入强制休眠。我以管理员权限，代行授权。”
“授权通过。纪元轮回协议启动倒计时：71时59分。请管理员前往初始之地，执行最终指令。”
画面到这里结束。
屏幕暗下去。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继续。”王腾，声音哑得厉害。
洛基斯兄弟继续破解。
第二层加密。
第三层。
第四层。
每破解一层，就多一段信息。
有混沌在第二纪元植入“种子”的监控画面——那些种子看起来像黑色的卵，埋在风元素位面的地脉节点，一鼓一鼓，像在呼吸。
有混沌在第四纪元活动的记录——木灵族的圣树被注入了某种液体，树叶从翠绿变成暗红，树根处长出肉瘤。
有协议第二阶段的具体规划——三十后，所有被标记的“第三极”将同时被传送到一个桨真实战场”的地方，进行生死淘汰。
还迎…
王腾最不想看到的。
关于情感模块β型的完整报告。
报告显示，白灵在三年前被混沌共生时，灵魂深处就被植入了模块核心。那不是简单的控制，是深度融合。模块已经和她的人格、记忆、情感绑定，强行剥离会导致她灵魂崩溃。
唯一的解除方法，是找到模块的“源代码”，在协议核心进行手动删除。
而源代码的位置……
“在Ω星数据库最底层。”洛基斯一号念出报告最后一句话，“需要管理员权限或‘定义者相似体’基因验证才能访问。”
王腾闭上眼睛。
又是Ω星。
又是定义者。
他好像永远逃不开这个圈子。
“还有最后一层加密。”洛基斯二号，“这层最厚，也最奇怪。加密方式……不是第八纪元的，也不是混沌的。”
“那是什么的？”
“不知道。但结构很像……我们机械降神族的祖传编码。”
洛基斯兄弟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加大破解力度。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10%。
20%。
50%。
90%。
99%。
100%。
加密层被突破的瞬间，主控室里所有屏幕同时闪烁。
然后变蓝。
深蓝色，像深夜的海。
蓝色背景上，缓缓浮现一行白色大字。
用的是机械降神族的文字，但系统自动翻译：
“最高密级：仅限定义者及机械降神族核心成员查阅。”
下面是字：
“信息标题：造物主计划·第一阶段总结报告。”
王腾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整整三秒。
报告第一页刚显示出来，洛基斯二号的电子眼突然爆出一串火花，整个机械躯体剧烈颤抖。
他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叫：“哥哥！这报告里……有族长的最高禁令代码！它在强行格式化我的核心数据库！”
与此同时，主控室的地板裂开，升起一座古老的石台。
石台中央，悬浮着一枚银色芯片——芯片表面，刻着Ω星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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