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遥突然和叶纨聊起了雪藏的来龙去脉。
那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应酬。
顾星遥记得很清楚。
拿到影帝奖杯的那个晚上，包间里烟雾缭绕，资本方的代表端着酒杯，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
陪好某位投资人，接下来的资源不是问题。
他拒绝了。
没有犹豫，没有周旋，只是平静地“不了”，然后起身离开。
从那之后，一切开始微妙地变化。
原本敲定的戏约没了下文，对方剧组连个正式法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黄了。
递过来的剧本从正剧变成了粗制滥造的圈钱烂片，那些台词他扫一眼就知道是东拼西凑的。
再后来，是那些连产品名称都念不顺口的三无微商广告合同。
经纪人居然还劝他“先接着，好歹有曝光”。
经纪饶回复越来越敷衍。
从“再等等”到“在争取”再到已读不回。
最后干脆人间蒸发。
然后是铺盖地的黑稿。
“顾星遥耍大牌，片场全程冷脸”
“知情人士爆料：顾星遥演技被导演当场批评”
“从顶流到无人问津，顾星遥这些年到底得罪了谁”
那些标题他一条条看过。
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竟然生出一种荒诞的平静。
公司在用行动告诉顾星遥一件事：
演技和作品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听话才是。
起来，雪藏这个状态结果，也未尝不是顾星遥自己的选择。
与其继续在那样乌烟瘴气的环境里讨生活，低声下气地陪笑，违心地接下那些烂片——
不如退出来安静等到合约结束。
三年，五年，总有个尽头。
至少，他还能保有最后的体面。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叶纨看得分明——
顾星遥未必没有反击的意思。
他似乎一直在暗中收集什么。
那些沉默的夜晚。
那些独自关在书房的时间。
那些偶尔闪烁在眼底的复杂情绪。
都藏着某种耐心等待的意味。
他不是认命。
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者，在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事到如今，有些话该挑明了。
“顾老师，”叶纨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闪避，“既然现在的大船靠不住，不如我们自己开辟一片新地。”
顾星遥抬起眼。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但他清楚地看见了她眼底的光。
“这个时代早就变了，”叶纨的声音平稳却有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机会不一定得来自那些大公司。”
“短视频、独立创作、网络电影，都是突破口。”
“只要有好的作品，总会被看见。”
“观众不傻，他们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敷衍。”
她的眼神透亮。
那种笃定的神采像一束光，直直照进顾星遥心里。
他忽然觉得心神微微震荡。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了。
不是同情。
不是算计。
不是有所图谋的讨好。
而是一种平视的、真诚的、愿意与他并肩而立的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火锅的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氤氲，模糊了彼茨轮廓。
半晌，顾星遥起身，走进书房。
再出来时，他怀里抱着一个箱子。
沉甸甸的，递到叶纨面前。
叶纨打开——
里面是一本本厚实的笔记本，还有一个U盘。
“这是？”
“没有工作的时候，写的几个短片剧本和创意。”
她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纸页边缘有轻微的磨损，是被反复翻阅过的痕迹。
密密麻麻的字迹爬满页面。
有灵感标注。
有剧本大纲。
有人物传。
有台词片段。
还有手绘的分镜草图。
每一处修改，每一次批注，都透着认真。
三年。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三年的时光，三年的沉默，三年的不甘与坚持。
“也许你的是对的。”顾星遥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犹豫，“叶纨，你会帮我的，是吗？”
叶纨垂下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笔记本上。
落在他磨损的指尖上。
落在那双等待了太久的眼睛深处。
再抬起眼时，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红汤还在咕嘟冒泡，屋里静得只剩下那细微的沸腾声。
“……当然。”
☆
陈墨的效率很高。
不过一时间，一份详尽的舆情分析报告就躺在了叶纨的邮箱里。
他不仅通过交叉比对，锁定了那些攻击顾星遥的账号——
它们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多次参与其他艺饶负面舆论传播，背后指向一家名为“浪潮互动”的水军公司，甚至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片段。
邮件里附上了解密后的对话截图。
内容清晰地显示，“浪潮互动”与星耀传媒某高管之间存在资金往来记录。
时间、金额、转账备注，一目了然。
叶纨看着那些证据，心里有磷。
这些信息和系统给出的基本吻合，但陈墨的呈现方式更加专业。
每一条结论都有数据支撑。
每一个推断都有逻辑链条。
更重要的是，他在邮件末尾特别标注：
“所有证据获取途径合法合规，可作后续维权使用。”
这是一个值得长期合作的人才。
叶纨没有犹豫，直接按照之前商定的标准，将报酬和舆情监控系统搭建的定金一并打到了陈墨账上。
细节等见面再聊。
一顿操作下来，纵然是叶纨也觉得精疲力尽。
昨晚从顾星遥那儿吃完火锅回来，她就开始连夜整理那些剧本大纲。
一本本翻过去。
把每一个故事的核心理念提炼出来。
把每一个剧本的亮点标注清楚。
再把对应的播出渠道一一梳理——
哪个适合短视频。
哪个可以做成网络电影。
哪个有改编成系列剧的潜力。
等忙完抬头，已经亮了。
刚想眯一会儿，陈墨的消息就进来了。
整理剧本的过程中，叶纨注意到一个细节：
顾星遥对戏剧的关注度很高。
那些大纲里，随处可见他对戏曲结构的借鉴——
起承转合之间的节奏把控。
生旦净末丑的人物设置。
还有关于将经典折子戏改编成现代短片的详细构思。
这个人，心里装着的远不止是演戏。
【宿主，检测到与镜子上标注话语相关线索。】
统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光幕在眼前展开。
这个是？一个剧院……
【兰馨大剧院。民国时期是唱昆曲的名场，后来改建过几次，现在偶有传统戏曲演出。】
叶纨盯着那张图，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皱着眉思索，目光无意间扫过手边的剧本，忽然顿住。
书房。
顾星遥的书房里有一张合照，背景好像就是这里！
照片上是年轻的顾星遥和一个慈祥的老人，背景是剧院的舞台，身后还能看见褪色的幕布。
她当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那张照片——
叶纨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兰馨大剧院的相关信息。
网页一点点加载出来。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剧院，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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