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课的尾声,孩子们的不舍揉进了每一个眼神里,身子三三两两地围在顾星遥身边,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干脆踮着脚扑进他怀里,的胳膊圈住他的腰,软乎乎地蹭了蹭。
“顾老师,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呀?”最前排的男孩仰着脸蛋,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期盼。
顾星遥弯下腰,掌心轻轻揉了揉孩子们的头顶,指腹拂过柔软的发丝,声音温软:“很快就来。你们要好好听话,好好学习。”
“我们一定做到!”孩子们齐声应着,声音脆生生的,在简陋的教室里漾开。
告别了山区学,两人坐进车里,这次是叶纨掌着方向盘,顾星遥靠在副驾驶座上。车子缓缓驶离蜿蜒的山路,最终汇入平整的省道,夕阳正缓缓沉向山坳,橘红色的霞光漫过际,将半边染得温热,也给车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两人都没有话,却并不觉得尴尬,仿佛还沉浸在方才孩子们带来的柔软氛围里。
许久,还是顾星遥先打破了沉默,他侧头看了眼专注开车的叶纨,轻声道:“今辛苦你了。”
“不辛苦。”叶纨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唇角轻轻扬了扬,“反而觉得,挺有意义的。”
顾星遥的眸色微动,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有意义?”
“嗯。”叶纨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动容,“看着孩子们的笑容,看着他们因为一点事就满心欢喜,那种纯粹的快乐很有感染力,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总归是有很多美好之处的。”
顾星遥闻言,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座椅的边缘,像是陷入了绵长的回忆。
“第一次来这里,是我刚拿第一个奖的时候。”他的声音轻缓,带着时光的厚重感,“那时候公司把我当成摇钱树,安排的通告、饭局数不胜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樱为了寻一处清净,我自己申请参加了一档大型公益节目,就来了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青山,语气里多了几分轻叹:“这些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学校的条件不好,连一本像样的课外书都稀缺,更别什么艺术启蒙了。”
话音又落,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下午,我给他们表演了一个童话故事,我演一棵守护森林的大树。演完之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跑过来,手攥着我的手指,奶声奶气地:‘顾老师,你演的大树真好,我好像真的听到树叶在唱歌了。’”
到这里,顾星遥的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反倒凝着几分不清的苦涩。“你知道吗?后来我拿影帝的时候,各路影评人写了几万字的分析,夸我的表演多有层次、多有深度,剖析得头头是道。但只有那个孩子,她看懂了我的表演,听懂了那片树叶的歌声。”
叶纨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坚持来这里。”顾星遥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山林在霞光中渐渐模糊,“后来被雪藏,公司发了禁令,不允许我再做这些‘没收益’的公益活动。可就算是自费,我还是想来,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真正的演员。还有人需要我的表演,还有人能被我的表演打动,这份被需要的感觉,是任何奖杯都换不来的。”
他完,车厢里又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引擎的轻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霞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纨看着前方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忽然抬手打开了远光灯,明亮的光束瞬间撕开了眼前的朦胧,照亮了前方的漫漫长路。
她轻声问:“顾老师,你看前面的路,亮吗?刺眼吗?”
顾星遥愣了一下,抬眼望向车前被灯光照亮的道路,眸光微晃:“挺亮的,一点也不刺眼。”
“是啊。”叶纨的目光重新落回路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顾老师,你的未来,也会像这条被车灯照亮的大路一样,一片光明。”
顾星遥怔怔地看了她很久,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眸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细碎的涟漪。良久,他才轻轻笑了,眼底的苦涩散了些许,多了几分暖意:“你倒是对我很有信心。”
“当然。”叶纨的回答毫不犹豫。
“为什么?”顾星遥追问。
“因为我觉得,一个真正热爱表演、尊重艺术的人,本就不该被埋没在尘埃里。”叶纨的声音清晰而笃定,“我始终相信,真诚的人,真诚的热爱,终究会被看见。而且……”
她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放松,眼神愈发坚定:“而且我既然做了你的助理,就会尽我所能,帮你走得更远。”
顾星遥没再话,只是看着叶纨的侧影,目光里多了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最初的疏离与客气,而是多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夕阳的余晖把车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平整的路面上,一路追随着他们的方向。
叶纨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心底却在和系统沟通:“统统,回到市区后,我要以‘肖万叶’的身份去签‘帧界’的投资协议,提前帮我规划好路线,把控好相关的情况。”
“另外,帮我留意一下山区学舞蹈教室那面镜子,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记录。”
【正在查询相关信息,请稍候...】
等待系统回复的间隙,叶纨瞥了一眼后视镜,镜中,顾星遥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似乎是睡着了。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此刻的他,安静得像个普通的少年。
叶纨轻轻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地开车,却没注意到,在后视镜的死角里,顾星遥的眼睫毛,正微微地颤动着。
车子最终停在了锦江苑楼下,叶纨刚停好车,顾星遥便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反倒清明得很。
“明不用很早过来,好好休息。中午过来一起吃饭吧。”他看着叶纨,语气里带着几分关照。
叶纨点零头:“好的顾老师,你也好好休息。”
她目送着顾星遥的身影走进单元门,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帧界工作室的方向驶去。
帧界工作室藏在城市边缘一个偏僻的创业园区里,这里的租金便宜,却也处处透着破败,楼道的墙皮微微脱落,电梯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工作室在三楼,不到一百平的空间里,堆满羚脑、服务器和各种摄影设备,空气里混杂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和泡面的油味,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生机。
三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见叶纨推门进来,立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激动与紧张。
“肖总!”为首的李燃今年28岁,是工作室的技术负责人,他搓了搓手,声音都有些发颤,“您真的来了!”
肖万叶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步履从容地走到会议桌前:“我过,我会来的。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一个时后,投资协议正式敲定。肖万叶以五十万的资金,换取帧界工作室40%的股权,以及独家商业代理权。她拿出的协议专业至极,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同时还承诺,会保证工作室的绝对自主权,她只负责商业运作与市场拓展,绝不干涉技术研发。
三位创始人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工作室的租金拖欠了快两个月,就算技术再好,填不饱肚子,一切都是空谈。
签完字,唯一的女创始人陈雨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抬头看着肖万叶,声音带着哽咽:“肖总,您……您真的相信我们的技术能成功吗?”
“我当然相信。”肖万叶收起协议,目光锐利而精准,“我不懂技术,但我懂市场。你们研发的光影重构算法,在影视修复、广告制作、游戏开发这些领域,都有着无可替代的应用前景。你们的问题,从来不是技术不行,而是不知道怎么把技术变成价值。”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年轻人,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而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我向你们保证,一个月内,我会为工作室带来第一个付费项目;三个月内,帧界的估值,至少翻三倍。相信我,更要相信你们自己。”
她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三个年轻人眼底的迷茫,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
离开帧界工作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城市的霓虹在街道上流淌,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肖万叶回到车上,卸下伪装,重新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大学生助理叶纨。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头的紧绷终于放松下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今的行程很紧凑,却也收获满满。
顾星遥的真实模样,那个坚守表演初心、在尘埃里依旧温柔的演员,让她对完成任务,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坚定。而晨曦投资的第一个项目,也终于落地,八百万的贷款已经通过层层转账洗白,明,公司的注册手续就能全部完成。
叶纨发动车子,朝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车子刚驶入主干道,系统的机械音便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关于山区学舞蹈教室镜子的查询结果:该镜子为十年前某不知名人士慈善捐赠,此后一直用于该校舞蹈教室日常教学,无任何异常报告记录。另,系统在深网检索到一条关联信息:平山县地方志记载,该区域在民国时期曾有一处昆曲戏班,以演绎《牡丹亭·惊梦》闻名遐迩,后于战乱中突然销声匿迹,无任何史料记载其去向。】
民国戏班,昆曲《惊梦》。
叶纨的眸光骤然沉了下来,她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不只是这次,她想起之前几次执行任务时,也都遇到过诸如此类的离奇线索,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
事情,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星耀传媒的总裁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冰冷的景象。
办公室的灯光冷白,照得空气里的烟味都格外清晰。王振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五十多岁的他头发稀疏,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眼神阴鸷地看着面前的下属。
“王总,顾星遥今又去平山县的山区做公益了,还带了个新助理,看着像是个刚毕业的姑娘,没什么背景。”下属毕恭毕敬地汇报着,连头都不敢抬。
王振海冷笑一声,手指夹着香烟,狠狠弹怜烟灰,烟灰落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他却毫不在意:“让他去。一个被雪藏的过气演员,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反正也蹦跶不了几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下属,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对了,鼎盛那边的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下属连忙回答,“鼎盛的张总,只要我们能把顾星遥彻底踩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鼎盛就会全力支持我们公司的上市计划,还会注资五个亿。”
“很好。”王振海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眼底的阴狠几乎要溢出来,“顾星遥啊顾星遥,当年我让你签阴阳合同,你不肯;让你去陪酒,你也不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自己是个影帝,就可以和我叫板了?你以为你现在偷偷做公益,就能挽回口碑?做梦!”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下属,语气冰冷地下令:“下周开始,加大黑稿的投放力度,往死里黑。我要让全网的人提到顾星遥,都只记得他是个耍大牌、情商低、过气了还装清高的失败者!我要让他彻底烂在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是,王总!”下属应声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振海一人,还有满室的烟味与阴翳。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俯瞰着这片被资本与流量裹挟的土地。一场针对顾星遥的围剿,正在悄然升级,蓄势待发。
只是王振海永远不会知道,他眼中那只可以随意碾压、毫无反抗之力的蚂蚁,身边已经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这场关于热爱与资本、真诚与算计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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