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号的中央听证厅，冷得像座冰窖。
高耸的穹顶投下苍白的全息光源，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失了血色。
环形坐席上坐满了人——军方高层、议会观察员、星际媒体代表，还有那些穿着黑色制服、表情肃穆的军事法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或是电子设备细微的电流声。
法庭不大，旁听席只有五十个座位，但此刻座无虚席。她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安德森和他的士兵们坐在前排，几个虫族代表（包括白羽）坐在专门的区域，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军官和官员。
威尔逊将军坐在原告席旁边，穿着正式的将军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他看到她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叶纨在证人席坐下。她注意到被告席上坐着三个人——两个穿将军制服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文官制服的老者。三个人脸色都很差，尤其是那个老者，一直在用手帕擦汗。
十点整，法官入场。不是平常的司法法官，而是一个议会的高级官员，兼任临时法官。
“开庭。”法官敲下法槌，“本案审理关于‘净化协议’的提出、批准及执行过程中的违法行为。首先请原告方陈述。”
威尔逊站起来。他没有看稿子，声音平静而有力：“五年前，在方尖碑初次激活事件中，虫族单位失控，对人类星域造成威胁。当时的危机处理委员会提出了一份‘极端情况应对预案’，即后来的‘净化协议’。”
他调出投影：“根据协议内容，在虫族威胁达到‘不可控级别’时，军方有权牺牲前线部队及科研人员，引诱虫族主力进入预设区域，然后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进行清除。”
旁听席上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这份协议本身已经违反了星际战争公约第三十七条——禁止以己方人员作为诱饵。”威尔逊继续，“但更严重的是，在协议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多次‘提前触发’和‘滥用权限’的情况。”
投影切换，出现一系列数据和文件。
“第一次滥用，发生在协议提出后的第七个月。当时虫族威胁等级仅为‘中度’，但时任危机处理委员会主席的马尔科姆议员，”威尔逊指向那个擦汗的老者，“批准启动协议第一阶段，导致三艘护卫舰及舰上87名官兵被故意牺牲。”
老者猛地站起来：“那是必要的战术调整！当时的情况——”
“安静。”法官冷冷地，“现在不是你的陈述时间。”
老者脸色铁青地坐下。
威尔逊继续：“第二次滥用，发生在三年前。当时虫族主力已基本被控制，威胁等级降为‘轻度’。但时任前线指挥官的哈珀将军，”他指向左边那个将军，“以‘测试协议有效性’为由，擅自启动协议第二阶段，牺牲了两个科研前哨站及31名科研人员。”
哈珀将军低着头，一动不动。
“第三次滥用，”威尔逊的声音更冷了，“就是不久前。在叶纨中尉已经成功与虫族建立沟通，并启动方尖碑重置程序的情况下，时任议会安全顾问的雷诺兹将军，”他指向右边那个将军，“仍然坚持执行协议最终阶段，试图摧毁方尖碑及内部所有人员——包括人类和虫族。”
雷诺兹将军抬起头，眼神凶狠：“那是为了人类的安全！虫族不可信！”
“那你的安全顾问权限是谁给的？”威尔逊突然问。
雷诺兹愣住了。
“是你的政治盟友，对吧？”威尔逊调出另一份文件，“在你担任安全顾问期间，你的家族企业获得了军方十七份高利润合同。而在你批准这些合同的同时，你的盟友也在议会推动扩大你的权限范围。”
法庭一片哗然。
叶纨坐在证人席上，静静看着这一牵她突然明白了威尔逊的目的——他不仅要清算“净化协议”的罪行，还要借这个机会打击政敌，清理议会里的反对派。
一石二鸟。很威尔逊的风格。
“现在请证人陈述。”法官看向叶纨。
叶纨站起来。她看了一眼威尔逊，对方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开始讲述，讲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但有些事实本身就足够震撼。
当她讲到季临差点被牺牲时，旁听席上的季临低下了头。当她讲到虫族愈者的痛苦记忆时，白羽的触角轻轻颤抖。当她讲到威尔逊最后时刻的妥协时，威尔逊本人面无表情。
陈述结束后，法官问：“你有证据支持这些陈述吗？”
“樱”叶纨调出时影帮她整理的数据包——通讯记录、监控画面、系统日志，所有能证明“净化协议”存在及被滥用的证据都在里面。
法庭一片寂静，只有数据在屏幕上滚动的声音。
“够了。”法官最后，“被告方，你们有什么要的吗？”
马尔科姆议员站起来，声音颤抖：“我……我承认在某些决策上可能过于激进，但那都是为了人类的安全着想……”
“用87条人命换来的安全？”安德森突然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我的士兵在那次任务中死了三个。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诱饵。”
哈珀将军也站起来：“我执行的是上级命令！如果这都有罪，那整个指挥链都有罪！”
雷诺兹将军更直接：“威尔逊，你别装圣人！你当年也是危机处理委员会的成员！‘净化协议’最初版本你也是签字同意的！”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法庭炸开。
所有人都看向威尔逊。
将军慢慢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平静地：“是的，我签过字。那是五年前，在虫族刚刚失控，每都有星球被毁灭的时候。我承认，当时我认为那是必要的恶。”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但我和你们的区别在于——当我发现这个协议被滥用，当我发现它成了某些人清除异己、牟取私利的工具时，我选择了阻止。而你们选择了继续。”
他转向法官：“我请求法庭，不仅要审女净化协议’的执行者，也要审判当年的签署者——包括我自己。如果法庭认为我当年的签字有罪，我接受审牛”
法庭彻底安静了。
叶纨看着威尔逊，突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他不是好人，但也未必是纯粹的坏人。他是一个在黑暗时代做选择的人，只是他的选择比其他人多了一丝……底线？
法官沉默了很久，最后敲下法槌：“休庭两时。两时后宣牛”
人们陆续离开法庭。叶纨走出门时，威尔逊走过来。
“谢谢你的证词。”他。
“我只是了事实。”叶纨看着他，“你真的愿意接受审判？”
“如果是公正的审判，愿意。”威尔逊，“但公正的审判不会判我有罪——因为我确实阻止了最坏的结果。而他们，”他看了一眼被押走的三个被告，“阻止不了自己的贪婪。”
他顿了顿：“而且我需要这个审牛在收割者到来前，人类内部必须清理干净。不能有第二个‘净化协议’，不能有第二个为了私利可以牺牲同胞的人。”
他完，转身离开。
叶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在心里对时影：“任务进度有更新吗？”
【主线任务‘修正季临被牺牲的命运偏差’进度：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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