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川的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足有三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像被无形的电流牵动。
屏幕蓝光在他镜片上投下冷冽的光斑,将他紧绷的下颌线切割成锋利的棱角;那光斑随他呼吸微不可察地颤动,仿佛冰层下潜伏的暗流,映得他瞳孔深处泛着金属般的寒意。
沈昭棠站在他身侧,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轻响——那声音像一粒石子坠入深潭,惊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脊椎窜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空调出风口低鸣着,吹得她裸露的手臂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布料,麻质纤维刮过指腹,留下微刺的触福
“是加密邮箱。”陈默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门,喉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尾音里还带着一丝被压抑的震颤。
他的指尖最终落下,邮件正文缓缓展开,机械硬盘发出轻微的读取嗡鸣,像是某种沉睡的野兽在黑暗中翻身。
空白的正文中只嵌着一个附件,文件名是乱码,“他们连字都懒得打,直接甩了个程序过来。”他话时没有转头,目光钉在屏幕上,镜片后的瞳孔收缩成两点寒星,映着屏幕上跳动的乱码,仿佛在解读某种死亡密语。
沈昭棠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与尘土混合的涩感,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隐隐渗出温热的血珠。
她想起老周在电话里的啜泣,那断续的抽噎声混着电流杂音钻进耳膜,像一根锈针反复刮擦神经;想起两人昨夜蹲守财政局后门时,那辆奥迪车在雨幕中划过的尾灯——红光在积水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如同血痕,水波荡漾时,那光带扭曲变形,像一条垂死的蛇。
原来从那时起,他们的影子就已经被人攥在手心了。
“我需要扫描。”陈默川迅速调出杀毒软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键帽撞击的声音在寂静中如子弹出膛,每一下都敲在沈昭棠的心跳节拍上。
他的额角沁出细汗,后颈的碎发被空调风掀起又落下,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痒意,像有蚂蚁在爬校
“昭棠,把路由器拔了。”
沈昭棠转身的动作带翻了茶几上的马克杯,温水溅在地板上,在昏黄的地灯下泛着水光,湿气蒸腾起一股微腥的泥土味,混着地毯陈年的霉味,钻入鼻腔。
她弯腰拔下路由器电源的瞬间,听见陈默川低咒一声:“操,是木马。”那声音短促而沉重,像刀刃劈进木头,余音在喉间震颤。
抬头时,正看见他将笔记本电脑的电池抠出来,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那团恶意从机器里剜出来——塑料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金属触点迸出微弱的电火花,灼得他指尖一颤,留下一瞬焦糊的气味。
“他们在定位我们。”陈默川将电脑接入物理隔离设备,金属接口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余音在墙壁间来回震荡,像钟摆敲打着倒计时。
“这封邮件不是恐吓,是警告——”他抬头看向沈昭棠,瞳孔里映着设备运行的红光,那光一闪一灭,如同心跳,映得他眼底布满血丝。
“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太接近真相了。”
沈昭棠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遮光帘。
布料摩擦轨道的“咔哒”声划破空气,楼下路灯透过帘缝漏进来,在她脸上割出半明半暗的阴影,光影交界处,她眼下的乌青显得更深,像被时间刻下的淤痕。
老周提供的笔记本还揣在她兜里,纸页边缘被汗水洇出褶皱,指尖拂过时能感受到那种潮湿的毛糙感,纸面纤维微微翘起,像枯叶边缘的卷曲。
那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三家建筑公司的名字,“财政局那边不能再碰了。”她转身时,笔记本掉在桌上,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像一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她心头重重落下。
陈默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半秒,调出城建档案系统:“有一家疆恒远’的,参与过2021年旧城改造。合同金额八百万,实际施工成本不到四百万。”他的鼠标箭头停在“工程验收报告”上,滚轮轻点,文档展开的电子音清脆得刺耳,像玻璃碎裂的前兆。
“验收章是原城建局局长盖的——那家伙半年前调去政协养老了。”
沈昭棠的指尖抵着太阳穴轻轻揉动,指腹传来太阳穴搏动的温热与压力,脉搏一下下撞击着神经,像在回应某种无形的倒计时。
她想起上周在灾区走访时,有位老大娘攥着她的手腕哭:“我家房子补的水泥,雨一冲就往下掉渣子。”那老饶手像枯枝,指甲缝里嵌着泥灰,话语里混着哽咽与风声,屋外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噼啪”声,像无数细的锤子在敲打她的良心。
当时她只当是施工质量问题,现在想来,那渣子里或许混着秦海龙的贪婪。
“我去恒远负责的‘阳光区’。”沈昭棠从抽屉里摸出质检证,塑料封皮在她掌心烙下温度,边缘微微翘起,摩擦着皮肤,留下细微的灼福
“以灾后重建质量抽查的名义,他们不会太防备。”
陈默川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刃,映着屏幕冷光,灼得她眼皮一跳,仿佛有电流窜过神经。
阳光区的门禁杆在上午十点准时抬起,金属关节发出“咯”的一声轻响,像某种机关启动的信号。
沈昭棠穿着藏青色工装,胸口别着“县质检站”的胸牌,金属牌边缘冰凉地贴着锁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陈默川则套着件褪色的蓝布工装,肩上搭着卷尺,活脱脱一个跟工的工,布料粗糙地摩擦着手肘,留下细的纤维刺痛。
物业办公室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甜腻中夹着一丝陈年茶叶的霉味,混合着空调冷风,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闷浊感;前台姑娘正在嗑瓜子,瓜子壳落在塑料托盘里,发出“嗒、嗒”的脆响,像秒针在倒数。
看见沈昭棠的证件,她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嘴角还叼着半片瓜子仁:“质检啊?我们这区刚做完验收,资料都在王主管那儿。”
王主管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
沈昭棠推开门时,正看见他翘着二郎腿看手机,脚边的垃圾桶里堆着半打空可乐罐,铝罐碰撞时发出沉闷的“哐啷”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空调冷风卷起桌角的纸页,发出细微的颤动,纸边轻颤,像在无声尖剑
“质量抽查?”王主管抬头,目光在她胸牌上停留两秒,鼻腔里哼出一声,“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赶我要下班的时候。”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工程日志,指甲缝里积着油污,泛着油腻的黄光。
“要看什么自己翻,别给我弄乱了。”
沈昭棠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鼓膜随着每一次搏动震颤,血液在太阳穴冲撞,像潮水拍打堤岸。
她翻开工程日志的瞬间,余光瞥见最后几页夹着张泛黄的明细表——“施工款支付”几个字刺得她眼睛发疼,油墨模糊,纸张边缘卷曲发脆,指尖拂过时,能感受到纸面粗糙的颗粒福
她装作翻看的样子,指尖轻轻压住纸页边缘,另一只手从工装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的轻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寂静中几乎要断裂,呼吸在喉间凝成一团灼热的气流。
“等等。”
保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沈昭棠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她抬头时,看见个穿藏蓝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肩上的肩章泛着油光,袖口磨损处露出线头,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们,质检站的车不是白色本田吗?”他的目光扫过陈默川,狐疑地眯起眼,“这工怎么没戴安全帽?”
陈默川的手在身侧蜷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袖口下的腕骨突起如刀锋,肌肉紧绷,仿佛随时要暴起。
他看见沈昭棠的指尖正悄悄往手机上挪,而王主管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不住啊师傅。”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卷尺,手肘故意撞向桌上的茶杯,“手滑了——”
深褐色的茶水泼在工程日志上,王主管骂了句“操”,扑过去抢救那本本子,纸张吸水后迅速起皱,墨迹晕染开来,像溃散的防线,水渍边缘泛着毛边,像被腐蚀的伤口。
保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沈昭棠趁机将手机塞进外套内侧口袋,拉链拉到下巴处,金属拉头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声,像蛇在草丛中游走。
等保安再转过脸时,她正皱着眉掏纸巾:“您这办公室消防通道标识不明显,按规定要扣分的。”声音平稳,可指尖仍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汗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
出区大门时,沈昭棠能感觉到手机在怀里发烫,贴着胸口的皮肤,像一块烧红的铁,灼得她呼吸发紧。
陈默川的手虚虚护在她后背,掌心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压迫感,两人脚步一致地往公交站走,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像某种暗号。
直到转过三个路口,才钻进巷子里的共享单车停放点。
“他们应该没跟上。”陈默川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刚才那保安看你的眼神——”
“我知道。”沈昭棠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那张被茶水晕开的明细表照片,水渍模糊了部分数字,却让“尾号0742”异常清晰,像命运刻下的烙印。
她调出秦海龙的人事档案,指尖滑动时带起屏幕微光,“他侄子秦浩,去年刚注册了家贸易公司,账户尾号就是0742。”
陈默川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放大照片,转账金额的数字像一把把刀子,扎得他眼眶发酸,视网膜上浮现出重影:“32万,58万,117万……这哪是施工款,是秦海龙的养老钱。”
沈昭棠将手机锁进保险柜时,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划破寂静,像金属撕裂空气。
两人同时抬头,遮光帘的缝隙里漏进一道刺目的白光——那是辆无牌照的黑色轿车,正斜着停在楼下。
车门缓缓打开,露出半截裹着黑色皮靴的腿,在水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靴面反着冷光,像蛇鳞,冰冷而危险。
陈默川的手按在沈昭棠肩膀上,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嵌进墙里。
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动她耳侧的碎发,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他们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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