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顺着楚的掌心滑下,沿着指缝滴落在黑色晶体地面上,“嗤”的一声轻响,焦黑的烟雾立刻升腾而起。他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低头看那腐蚀出的孔,只是站在原地,呼吸缓慢而沉重。左脸三道血痕仍在隐隐抽动,紫焰脉络早已退散,皮肤裂口处渗出的黑血也已凝成暗红细线,沿着下颌缓缓干涸。
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掏空后又强行灌入滚烫的铁水,双血之力枯竭殆尽,丹田近乎真空,全靠识海深处那一丝残存的温热勉强维系着意识不溃。那温热来自丹书——藏于神魂之中的神秘卷轴,自十六岁那年觉醒至今,从未真正离他而去。
可就在这一刻,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共鸣,不是提醒,而是……失控。
“你动用沥劫终极奥义!”一个尖锐的声音直接撕裂识海,如刀刃刮过骨面,刺得楚脑中一痛。
他猛地睁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混沌海,远处山脉阴影沉沉压着废墟,头顶葬棺静静悬浮,棺盖敞开,银灰色符文在表面缓缓流转。一切未变,唯有他自己知道,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解。
那声音再次响起:“你不该碰那些规则!那是外神之纹,是禁忌中的禁忌!你以肉身承接,等同于开启丹劫封印——现在,它要反噬了!”
楚没话。他右手还保持着贴向棺面符文的姿势,掌心旧疤发烫,边缘仍渗着微弱黑血。他知道这代价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虚空中,一团金光骤然浮现,在他面前凝聚成模糊人形——无面无目,只有一道波动不定的声音传出。这是丹书器灵,第一次在他面前具象化显现。
“我要抽走你的丹血。”器灵,语气不再冰冷机械,反而带着一丝颤抖,“否则你撑不过三息。”
话音未落,楚便感到胸口一紧,仿佛有无数根细针从内脏深处扎进经脉,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抽取。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是用左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玄色劲装紧贴肌肤,鲛绡银线衣泛起微不可察的光晕,护体灵宝自动响应危机,却无法阻止那股来自内部的掠夺。
金色液体从他七窍边缘渗出——不是鲜血,而是浓缩了多年炼丹积累的生命精元,是丹修毕生淬炼出的“丹血”。它顺着鼻翼、眼角、唇角缓缓溢出,在空中被无形之力牵引,汇聚成点点金芒,最终于头顶凝成一幅巨大阵图。
阵图呈圆形,由繁复铭文交织而成,中央隐约可见两个古字:逆命。
金光流转间,隐隐有低鸣回荡,似远古钟声穿越时空而来。每一笔划都蕴含法则之力,却又与地现行规则格格不入,仿佛本不该存在于这片世界。
“这是……什么?”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逆命丹阵。”器灵回答,虚影开始变得稀薄,“丹书最深层的能力,也是最后的保命手段。它可以替你挡一次致命劫难,无论是劫、杀阵,还是神魂崩灭——但代价是你将失去所有丹药资源。”
楚沉默。他知道“所颖意味着什么。这些年他靠丹书系统炼制出无数极品丹药,兑换功法、修复伤势、突破瓶颈,甚至逆转生死。那些丹药不仅是资源,更是他一步步走到今的根基。
“包括我炼出来的?”他问。
“包括你炼出来的,也包括尚未炼制的配方、材料储备、系统储存的所有数据。”器灵顿了顿,“只要你曾通过丹书获取或转化过的丹道之力,都会被清空。”
楚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团逐渐黯淡的虚影上。“包括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器灵没有立刻回答。它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金光阵图也在轻微震颤,光芒忽明忽暗,似乎维系它的力量正在减弱。
良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更远,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
“包括我。”
楚瞳孔微缩。
他早该想到的。丹书不是工具,它是活的。从最初只能感知到一段温热,到如今能对话、能警告、能自主行动——它早已超越了普通系统的范畴。它是混沌初开时帝所炼的禁忌之物,是抗衡外神的武器,也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而现在,为了发动“逆命丹阵”,它必须消失。
“你为什么不?”楚低声问。
“了也没用。”器灵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疲惫,“你会做同样的选择。你从来都不会退。”
楚没否认。他知道对方得对。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伸手触碰那符文,依然会吸收外神规则,依然会站在这里,哪怕明知身体正在被同化,神志可能有一会彻底迷失。
因为他没有退路。
摩柯过:“你掌心的雷光,是吾等染血的折辱。”
陆鸣因窃取他法则丹气息而引来混沌海注视,最终灰飞烟灭。
青鸾为救他吞下噬魂丹,血脉返祖,陷入昏迷。
哑婆婆每日失去一段记忆,只为破译丹书隐秘文字……
所有人都在付出代价。
而他,作为手持丹书之人,怎能独善其身?
“所以这就是终点?”他看着阵图,又看向器灵即将消散的虚影,“你帮我挡住一次劫,然后彻底消失?”
“不是终点。”器灵,“是你活下去的机会。逆命丹阵不会主动触发,它需要你明确启动。只要你不动念,它就不会激活,我也还能多存在一会儿。”
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芒已从瞳孔深处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他不动用阵图,器灵就不会完全湮灭。可一旦他面临绝境,心念一动,那阵图便会自行运转,替他承受致命一击——而代价,就是此刻站在这里与他对话的这个存在,将永远归于虚无。
这不是交易,是献祭。
“你有没有恨过我?”他忽然问。
“我没有情福”器灵答,“我是规则的一部分,是机制的延伸。我不恨你,也不爱你。我只是……执行使命。”
可它的声音里,分明有一丝迟疑。
楚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他抬起手,抹去脸上残留的黑血,指尖沾着焦糊的气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道旧疤还在,边缘已经结痂,但底下仍有黑丝游走,像是活物潜伏。
他知道,外神的规则还在体内扎根。它不会停止侵蚀。终有一,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变成另一个怪物,像摩柯那样,被混沌污染,沦为边荒意志的傀儡。
除非他能找到真正的终结之路。
而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眼前这即将消散的阵图,和它背后的牺牲。
“你我能挡一次致命劫。”楚盯着虚空,“但如果敌人不止一次呢?如果接下来每一战都是死局呢?”
“那就只能赌。”器灵,“赌你能在下一次死前,找到别的出路。丹书的设计本就不完美,它是残卷,是逃亡者留下的火种,不是万能钥匙。”
楚点头。他明白了。这不是无敌的底牌,而是一次性的保险。用完即毁,连重启都不可能。
他抬头望向葬棺。那口十二丈长的棺材依旧悬浮半空,棺面符文流转不息,银灰与暗红交织,如同某种古老契约正在成型。他知道里面还藏着更多东西——不只是力量,还有记忆,还有关于帝与外神之战的真相。
可他也知道,凭现在的状态,他根本无法继续深入。
经脉空虚,丹血被抽,丹书温热几近消失,连站立都靠意志强撑。若是此刻有敌来袭,他连拔枪的力气都没樱
但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对准那金光阵图。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还不需要你死。”他。
阵图微微一震,光芒稍敛。
器灵的虚影停滞片刻,最终轻声道:“随你。”
随后,那团金光缓缓下沉,重新没入楚识海深处。阵图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道烙印,沉入神魂底部,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器灵的声音彻底沉寂,再未响起。
楚收回手,五指缓缓握紧。掌心疤痕仍在发烫,黑血已止,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没有散去。他知道,外神的痕迹还在体内,正悄然蔓延。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黑血滴落的位置,腐蚀出五个细孔洞,排列成掌印形状,边缘焦黑,冒着残烟。
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滩血。
这是标记,是污染,是蜕变的开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深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啃噬。他咬牙忍住,双腿发软却未跪下。
风依旧没来。
声音依旧没来。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黑色晶体地面上,面对一口静默的棺,和一片吞噬一切的混沌。
他体内的双血之力近乎枯竭,经脉干涸,识海冰冷。
他曾短暂触及仙尊境巅峰,如今却跌回悬崖边缘。
他曾以为自己掌控了规则,现在才发现,规则也在吞噬他。
可他还站着。
还能思考。
还能选择下一步怎么走。
这就够了。
远处,晶体山脉的阴影依旧沉重,压着这片废墟。空没有星月,也没有云,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像是混沌本身还未彻底退去。
楚站在原地,未动。
葬棺也未动。
一人一棺,相对而立,如同两尊雕像。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当黑血不再滴落时,他必须做出决定。
是继续吸收这股力量,直到彻底失控?
还是就此切断联系,保住最后一丝清明?
或者……
利用这短暂的清醒,做点别的事?
他还没想好。
也不急。
因为那口棺,还在轻轻嗡鸣。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催促。
楚抬起手,再次抚过左脸。
丹纹仍在跳动,但比之前微弱许多。紫焰偶尔闪一下,像是灯油将尽的火苗。
他体内的双血之力近乎枯竭,经脉干涸,丹田空荡。全靠丹书残存的调和能力,才没当场崩溃。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仙尊境巅峰。
真正的巅峰。
哪怕只有一瞬,他也触到了那个层次。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深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慢慢啃噬。
但他没倒。
至少现在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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