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不再滴落，地面焦痕边缘凝出一圈暗红硬壳。楚站在原地，左脸丹纹微弱闪烁，像将熄未熄的余烬。他能感觉到体内空荡得厉害，经脉干涸如旱裂河床，丹田里一丝热气都没有，全靠识海深处那点残存的温润撑着神志不散。那不是力量，是根——是他和丹书之间最后的联系。
头顶葬棺静静悬浮，银灰符文在表面缓缓流转，如同呼吸。它没动，楚也没动。两人像是对峙，又像是等待。
可他知道，等不来什么了。
这片混沌海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外神的痕迹已经种下，只要他还站着，就会被盯上。
果然，虚空某处突然扭曲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只有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片从虚空中剥离出来，像是从某种巨大存在身上剥落的一片死皮。它通体漆黑，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表面布满细密沟壑，每一道都透出令人作呕的异样气息。
楚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污染体，是外神意志的残片，带着完整的侵蚀逻辑与吞噬本能。它刚一出现，四周空间就开始轻微震颤，空气变得粘稠，连光线都被拉扯变形。
它盯上了他。
下一瞬，碎片暴起！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那东西已扑至面门。楚猛地偏头，碎片擦着鼻梁掠过，在脸颊划开一道血口。血刚流出，立刻变成黑色，顺着皮肤往下淌。
他抬手一抹，指尖沾上黏腻黑液。还没来得及甩开，那碎片已在半空调转方向，再次袭来。
这一次，它直冲心口！
楚咬牙，双色长枪瞬间出现在掌中，横臂格挡。枪身与碎片相撞，发出一声刺耳金属刮擦声，火星四溅。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晶体地面“咔”地裂开蛛网状纹路。
他退了半步。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念头刚起，识海深处那团沉寂的金光猛然一震。
不是器灵发声，也不是系统提示，而是阵图自己动了。
金色纹路自神魂底部翻涌而上，刹那间冲出识海，在头顶展开成圆形巨阵。铭文交织，古字浮现——逆命。
金光如网，瞬间笼罩整片区域。那外神碎片正欲再冲，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楚喘了口气，额角青筋跳动。他知道这阵图能压住对方，但撑不了多久。他现在太弱了，经脉空虚，连维持阵图运转都要靠意志硬撑。
“就是现在！”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引导阵图之力镇压碎片波动频率。
几乎同时，虚空中浮现出数道幽影锁链，自不同角度缠绕而上，将碎片层层缚住。锁链表面燃起幽蓝火焰，压制其挣扎幅度。
青鸾的声音传来：“快用丹劫！这是唯一能彻底灭它的机会！”
楚没回头。他知道她在哪——就在战场边缘的虚影层里，意识勉强凝聚，领域因强行出手而出现细微裂痕。
他没答话，只是盯着那被锁住的碎片。
它还在动。不是挣扎，是……蠕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苏醒，一点点重组结构，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不能拖。
他握紧双色长枪，一步踏出，枪尖对准碎片核心。
这一击必须贯穿，必须钉死。
长枪刺出的瞬间，青鸾的锁链骤然收紧，幽影领域全面压缩空间，不让碎片有任何闪避余地。阵图金光同步下压，封锁其所有逃逸路径。
枪尖破空，直取中心。
“轰——”
一声闷响，枪尖准确命中，将碎片死死钉在虚空之郑那东西剧烈震颤，表面沟壑疯狂扩张，似要爆裂开来释放污染。
可它动不了。
三重封锁之下，它成了砧板上的肉。
青鸾松了口气，声音微颤：“成了……？”
楚站在原地，枪柄仍握在手中，却没有抽回。
因为他看到，碎片被刺穿的瞬间，内部竟传出一声低笑。
不是声音，是直接传入神魂的意念。
“你杀不死我。”
“我是规则的一部分。”
“你越是压制，我就越深。”
楚眼神一冷。
他知道她得对。这种东西，封不住，也杀不绝。只要外神还存在一丝意志，它就能不断再生。今日斩了一块，明日还会有更多。
除非……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青鸾心头一紧。
“青鸾。”他开口，声音平静，“你，要是我不把它推出去，反而……让它进来呢？”
青鸾愣住：“你什么？”
“我，”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她投射出的虚影上，“不用丹劫了。”
“你什么？！”这次是惊剑
“不用。”他重复一遍，语气坚定，“我不需要它替我挡灾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然一震，双色长枪从中断裂！
不是折断，是主动崩解。赤焰与幽蓝两股力量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光点消散。而那枚被钉住的外神碎片，失去了束缚，顿时剧烈扭动起来。
青鸾大惊：“你疯了？！快重新封锁！它会毁了你！”
她想调动领域再补锁链，可刚才那一波强控已耗尽她的力量，幽影开始溃散，锁链一根根断裂。
楚却不动。
他张开双臂，迎向那枚正在挣脱禁锢的碎片。
“你想吞噬我？”他低声，“好啊。”
“但我告诉你——”
“这一身骨头，早就不是凡躯。”
“这一条命，早就不归道管。”
他完，往前一步。
碎片如利锥，瞬间刺入胸口。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雾自伤口弥漫而出，顺着经脉往内钻。楚身体猛地一僵，膝盖微弯，差点跪倒。他咬牙撑住，一只手按在地上稳住身形。
识海中，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器灵虚影忽然睁开眼。
“你要干什么？！”它第一次用了质问的语气。
楚没理它。
他在痛。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撕裂，而是神魂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任由异物侵入。黑雾所过之处，经脉发黑，血肉萎缩，连骨骼都开始出现裂纹。
可他也感觉到另一种东西在升起。
那是逆命丹阵真正的形态。
不是被动防御，不是替死保命。
是反向吞噬。
是以身为炉，炼化劫难！
他闭上眼，默念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
下一瞬，金色纹路自伤口炸裂般蔓延开来，沿着血管、经络、骨缝一路奔袭，所到之处，黑雾被逼退，腐化组织开始逆转。那些金色线条不是浮在表面，而是嵌入血肉，成为新的运行轨迹。
阵图由虚转实，不再是悬于头顶的光影，而是真正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纹，如同活物般游走，与入侵的黑雾展开拉锯战。每一次搏斗，都让他身体剧烈抽搐一次。
青鸾跪在地上，嘴角溢血，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你竟然……启动它的方式是……接纳？”
楚没回答。
他已经不出话了。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险。
一旦失败，他不仅会死，神魂都会被污染，沦为外神的傀儡。将来别人提起他，只会：“那个曾手持丹书的疯子，最终变成了边荒怪物。”
可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丹书不是为了让人躲劫而存在的。
它是逆命之物。
既然是逆命，那就不能总想着逃。
该迎上去的时候，就得迎上去。
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变成战场。
他慢慢站直身体，胸口那个洞还在，黑雾仍在往外渗，可金纹已经围成一圈，像堤坝一样挡住扩散趋势。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脸。
丹纹还在跳动，比之前更微弱，但也更稳定。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刚才跪下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掌印形状的凹痕，边缘焦黑，像是被高温烧灼过。但这一次，没有黑血滴落。
有的，是一丝金线，从指缝间缓缓渗出，落在地上，凝而不散。
他忽然想起哑婆婆过的一句话：“标记不是终点，是起点。”
原来如此。
外神留下的印记，从来不是为了杀死他。
是为了标记他，找到他，控制他。
可如果他反过来，把这标记变成自己的烙印呢？
金纹继续蔓延，逐渐覆盖胸膛、背部、双臂。他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几乎不可闻，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静止状态。
可气势，却在一点一点回升。
不是仙尊境那种压迫性的威压，而是一种……违逆福
仿佛他整个人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又偏偏站在这里，不肯消失。
青鸾看着他，眼中震惊渐渐转为敬畏。
“你不是在用阵图……”她喃喃道，“你是……在重塑它。”
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以前我以为，逆命就是逃命。”
“现在我才明白——”
“逆命，是敢把刀递给别人，然后反手夺过来，插进自己心里。”
他完，闭上眼。
金纹蔓延至双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变成纯粹的金色，没有一丝杂色。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枚微的金点在他掌心浮现，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微型阵图正在孕育。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神的碎片还在体内，战斗远未结束。
丹书的力量正在流失，器灵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改造，能不能撑过去，谁也不知道。
但他还站着。
还能思考。
还能选择怎么死。
这就够了。
远处，晶体山脉的阴影依旧沉重，压着这片废墟。空没有星月，也没有云，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像是混沌本身还未彻底退去。
楚站在原地，未动。
胸口黑洞仍在，金纹如藤蔓缠绕生长。
一人一站，与整个世界对抗。
风依旧没来。
声音依旧没来。
只有他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阵图，在回应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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