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风彻底停了。混沌气流凝滞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葬棺所化的黑球悬浮三步之外,表面依旧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子。楚的影子横贯冰面,一直延伸到黑球下方,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风吹过,可这里没有风。
他右手垂落,指尖残留着一丝焦痕——那是上次弹出丹火时留下的痕迹。这道伤没愈合,也不疼,只是存在。他没去擦,也没在意。那不是伤口,是标记,证明他曾亲手点燃风暴。
青鸾站在他侧后方,双臂环膝,靠坐在寒石旁。她的呼吸很轻,几乎融进这片死寂里。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孟千秋倒在祭坛废墟中,头颅破裂,鲜血混着脑浆流淌而出,嘴里还在喃喃“我是正统”。她看着楚收起河图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离她如此遥远。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协助逃亡的少年,也不是那个会在危机时轻叩三下器皿的炼药师。他是布局者,是执棋人,是能让圣子在仪式中自毁的存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幽冥火凤之力的余温,但在这一刻,她竟感到一丝寒意。
楚忽然开口:“现在,该收网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冰面上,像是刀锋划过铁器。
他完,抬起头,望向更高处的虚空。那里依旧漆黑一片,混沌未开,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这里。不是来自三千道盟,也不是来自某个隐藏势力,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仿佛地本身睁开了眼睛。
他不动。
他不能动。
他必须站在这里,守着这颗黑球,守着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迎接下一波冲击。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孟千秋只是第一块倒下的牌。
而在那片注视之下,还有更多棋子正在悄然移动。
青鸾屏住呼吸。她也感觉到了。空气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寒铁。她悄悄运起体内残存的火凤之力,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楚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上。一团微光浮现,迅速展开成一幅古老卷轴——河图现世。图中丝线纵横交错,密如蛛网,每一根都代表着一条命运轨迹。其中一条尤为显眼,通体漆黑,却在中途骤然转红,如同被火焰点燃,直指三千道盟祭坛方向。
楚目光扫过图上细节。
这条线上标记着多个节点:某夜山崖下的暗影窥探;某次传讯符被中途截取;某位弟子莫名靠近他藏身之所……全是孟千秋派出的眼线。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次行动都被楚悄然记录,并通过特殊手法反向烙印进河图之郑那些看似无意的接触,实则是楚布下的诱饵,只为引出对方真正的布局节奏。
而现在,收网时机到了。
他左手轻触丹炉印记,这是他每次确认计划落地的习惯动作。这一次,不是为了稳定心神,而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还清醒,还能掌控局面。
远处,那根红线在河图上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彻底黯淡,如同熄灭的烛火。
祭坛废墟中,孟千秋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静止。
风停了。
冰原恢复寂静。
只有楚的身影依然挺立,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牢牢占据着这片战场的中心。
就在这万俱寂的一瞬,虚空裂开了。
不是撕裂,也不是崩塌,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投影缓缓降下。它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波动,只是凭空出现,立于半空。身形修长,披着玄金长袍,肩头绣有九重星纹,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眼如两轮冷月,穿透混沌,直视楚。
帝投影。
来自三十三重的残影,非实体存在,代表帝意志片段。
它缓缓落下,足尖未触冰面,却让整片空间为之凝固。空气像是化成了琉璃,每一步移动都带着法则级的压迫福它的目光先是落在葬棺所化的黑球上,轻轻点头,然后转向楚,语气平缓,仿佛在夸奖一个完成任务的下属:
“你做得很好。”
楚没有回应。
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左脚横移半寸,整个人瞬间挡在青鸾身前。左手按在丹炉印记上,识海中的丹书微微震颤,发出低频预警。这不是攻击前兆,也不是劫降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危险感知,像是某种规则本身正在逼近。
帝投影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防备姿态。它抬起右手,缓缓伸向青鸾的方向。那只手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当它穿过虚空时,沿途的空间竟泛起细微波纹,像是水面被无形之物拨动。
“她体内的剑骨……”帝投影的声音依旧平静,“本就是为……”
话未完。
楚动了。
他右手猛然一抬,焚霄剑已在掌中凝聚成型。剑身通体漆黑,内部却有暗金色火焰流转,那是丹书之力与幽冥火融合后的产物。他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挥剑斩出。
一道弧光划破凝滞的空间。
剑锋精准命中帝投影伸出的手臂,在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白光。没有血肉飞溅,也没有骨骼断裂声,只有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响动。
投影的手臂从中断开,化作点点光屑,随风飘散。
楚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呼吸平稳。他盯着帝投影的脸,眼神锐利如龋
“她不是棋子。”他。
帝投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去的手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它甚至没有收回残肢,任由那截手臂悬在空中,慢慢消散。然后,它笑了。
笑声很低,却让整片冰原为之震颤。脚下坚不可摧的寒冰开始龟裂,裂缝呈放射状蔓延至百丈之外。葬棺所化的黑球轻微晃动了一下,表面终于映出了一道影子——正是帝投影的模样。
“那你才是?”它反问。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进识海。
楚瞳孔微缩。
他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一路逆命而行,打破常规,炼制法则丹,操控命运线,收网圣子,看似步步主动,可这一切,是否也在某个饶推演之中?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可有没有可能,他也只是另一盘棋局中的棋子?
这个念头刚起,识海中的丹书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躁动。像是闻到了食物气味的野兽,蠢蠢欲动。
楚强行压下这股异样感,左手覆上黑球表面。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更深处,他能感知到摩柯残魂仍在封印之中,尚未苏醒。只要他还掌控着这颗黑球,他就还有筹码。
青鸾在他身后轻轻颤抖。她能感觉到体内某处传来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不是幽冥火凤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的气息,正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紧,不出话来。
帝投影悬浮半空,断臂处依旧无痕,周身气息未减。它俯视着二人,嘴角含笑,眼神却毫无温度。
“你不该斩这一剑。”它,“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其实你只是在完成它。”
楚冷笑一声:“若我是棋子,那也只会走自己的路。”
他完,右手缓缓抬起,焚霄剑再次蓄势。剑身上的暗金火焰越发明亮,几乎要溢出剑刃,在空中留下残影。他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只是以剑为界,划出一条不容逾越的底线。
青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低声:“楚……我体内……有些不对。”
楚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她心头一暖。他知道她在怕,也知道她信任他。这就够了。
“别动。”他,“待在我后面。”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帝投影。对方依旧悬浮不动,笑容未改,但那双冷月般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你护得了她一时。”帝投影缓缓道,“可你能护多久?她的剑骨生来就不属于她自己。它是钥匙,是容器,是注定要归位的东西。”
“谁定的?”楚问。
“命。”
“我不认。”
话音落下,焚霄剑骤然暴起一道烈焰。剑气冲而起,将上方的混沌云层劈开一道缝隙。阳光短暂洒落,照亮了冰原一角。
帝投影终于动了。
它抬起完好的那只手,轻轻一拂。空间顿时扭曲,那道阳光瞬间湮灭,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战场重回昏暗,唯有楚手中的剑火还在燃烧。
“你斩我一臂。”帝投影,“我可以不计较。毕竟,你确实完成了我布置的任务。”
“任务?”楚眯起眼。
“收网孟千秋,让他在圣子礼上自毁。”
楚沉默。
原来如此。
难怪孟千秋会突然失控。不是因为他内心积怨太深,而是因为这场情绪风暴,本就在推演之郑嫉妒碎片被他利用,可那枚七情丹引爆的时机、方向、影响范围,或许早就在某个更高的计算之内。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可也许,他也只是被放出的猎犬。
“那你呢?”楚盯着它,“你是发布任务的人,还是执行任务的人?”
帝投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抬起目光,看向更高处的虚空。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但它仿佛看到了什么。
片刻后,它轻声道:“我们都不是。”
楚握紧了剑。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守住这个地方,守住青鸾,守住这颗黑球。无论上面是谁在看,无论这盘棋有多大,他都不会再任人摆布。
青鸾的颤抖越来越明显。她双手抱住肩膀,牙齿微微打颤。体内的那股冰冷气息已经蔓延至胸口,让她呼吸困难。她看到楚的背影,那么近,又那么远。她想告诉他,她不怕。可她不出口。
楚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左手离开黑球,迅速后撤半步,将她完全挡在身后。同时右手指尖轻叩三下腰间丹炉——这是他调配丹药时的习惯动作,实则是在暗中激活丹书防御机制,准备应对可能的法则级攻击。
“撑住。”他对青鸾。
她点点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帝投影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你护得了她一时。”它重复道,“可你能护多久?”
楚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焚霄剑横在胸前,剑锋对准帝投影,眼神如铁。
冰原之上,三人(体)对峙。
一方是来自三十三重的主宰投影,代表既定秩序与命意志;一方是逆命而行的少年,手持禁忌之书,誓要走出自己的路;还有一人,体内藏着不属于她的剑骨,正成为风暴中心。
时间仿佛凝固。
下一秒,青鸾体内那股冰冷气息猛地暴涨。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渗出冷汗。楚立刻转身扶住她,却发现她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皮肤泛出淡淡银光,像是有某种符文在皮下流动。
帝投影的目光锁定她,缓缓道:“时候到了。”
楚抬头,怒吼:“我了——她不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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