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铁钳夹住脊椎。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膝直接砸进冰面,裂纹以她的落点为中心迅速扩散。楚的手还按在她后背,那股温润的丹书之力刚送入经脉,便察觉到一股截然相反的寒流正从她体内深处冲出——快、狠、不容抗拒。
他立刻抽手,焚霄剑横移半寸,挡在两人之间。
银白色的骨纹自青鸾后颈蔓延而下,沿着脊柱一路凸起,皮肤像纸一样被顶破,却不流血,只浮现出一道道刻印般的符线。那些线条交织成形,最终在她背后凝聚出一柄半透明的剑影。剑身无锋,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冷光,仿佛能斩断视线本身。
剑影浮现的瞬间,空气开始扭曲。
星斗图腾自虚空中浮现,一圈圈扩散开来,如同水面涟漪。每一颗星点都对应着上某处不可见的轨迹,缓缓旋转,牵引着青鸾体内的那根剑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哪怕意识尚存,肌肉却已背叛了她。
“跟我走。”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在青鸾脑海中响起。清冷,平静,带着某种无法违逆的权威。
下一瞬,一个身影从剑影中踏出。
白发赤瞳,素雪长袍无风自动,脚踝上缠着半截断裂的锁链。她站在虚空之上,却没有落下,身形与星斗图腾融为一体。她看着青鸾,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确认与召回的意志。
“我能让你摆脱棋子命运。”澹台镜月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冰原上所有的寂静,“你本不该承受这些。你的血不是为幽冥火凤准备的,你的骨也不该被封印在这具躯壳里。跟我回去,归位,重铸。”
青鸾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掌心,试图维持清醒。她想摇头,却发现连这个动作都做不了。她只能睁着眼,看着那个从自己体内走出的存在,听着她出自己从未知晓的真相。
楚一步跨前,左手握住了葬棺。
黑球表面依旧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影子,但此刻,它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有去看它,目光死死盯着澹台镜月。焚霄剑插回腰间,他不需要拔剑——这一战不在外力,而在归属。
“她不是容器。”楚,声音低沉,却一字一顿,“也不是钥匙。”
澹台镜月终于将视线转向他。那一眼,像是穿透了十万年的尘埃。
“她是宿主。”她,“剑骨择主,非人所能干预。你护不住她,就像你留不住一段注定要归位的命运。”
“你们都错了。”楚握住葬棺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他知道什么都没用。规则在这里,命在这里,剑骨在这里,而青鸾,正在被一点点从他身边剥离。
他松开葬棺,走向青鸾。
每一步,脚下冰层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体温已经降到近乎死物的程度,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柄剑影仍在颤动,试图将她彻底抽离。
楚抬起左手,指尖在掌心划过。
一道血痕出现。
鲜血涌出,不是鲜红,而是暗金色,带着微弱的丹火气息。这是他的丹血——炼药师以自身精元为引,融合丹书之力凝成的血液,蕴含逆命之能。他不能多用,每一次动用都会引发丹劫波动,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
“别动。”他对青鸾。
她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认出了他。
楚将指尖的血抹上她额头。
血迹落下的一瞬,青鸾全身剧震,像是被雷击郑她张嘴欲喊,却发不出声音。体内的两股力量猛然碰撞——幽影领域自她心口炸开,黑焰如潮水般涌出,与头顶的星斗图腾激烈交锋。空间出现细密裂痕,像是玻璃被无形之手掰开,露出其后混沌的虚无。
澹台镜月抬手,周星斗图腾旋转加快,星光化作锁链,试图镇压幽影领域的扩张。可那黑焰并非凡火,而是源自血脉返祖的幽冥之力,越是压制,越是暴烈。两者僵持不下,青鸾的身体成了战场,经脉寸断,骨骼咯吱作响。
“你疯了!”澹台镜月第一次变了脸色,声音陡然拔高,“这会引发——”
楚没等她完。
他将剩下的丹血全部按在青鸾眉心,同时右臂环过她后背,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郑
“你是她的过去。”他,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轰鸣,“我是她的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澹台镜月。
“她是我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青鸾体内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打断。她双眼翻白,随即闭合,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但体温开始回升,黑焰与星光同时退去,只留下额头上那道未干的血痕,在冷光下泛着微光。
楚抱着她,坐在冰面上,背对着澹台镜月。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还在那里。
他也知道,刚才那一句话,不只是宣告,更是挑衅——对命,对规则,对所有试图从他手中夺走东西的存在。
澹台镜月悬浮半空,周星斗图腾缓缓黯淡。她看着楚的背影,看着他怀里那个昏睡的女子,许久未动。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再出手,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更深层的情绪。
最终,她没有进攻。
也没有离去。
她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守着一段无法完成的使命。
冰原恢复死寂。
风依旧没有回来,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远处,葬棺所化的黑球微微晃动了一下,表面终于映出了一道影子——不是帝投影,不是摩柯残魂,而是楚抱着青鸾的身影。那影子模糊,却坚定,牢牢占据着画面中央。
楚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青鸾。
她呼吸微弱,但平稳。额间的血痕不再扩散,反而开始缓慢吸收周围的寒气,像是在自我修复。她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搭在他手腕上,像是无意识地抓住了什么。
他没有动。
他知道这场争斗还没结束。
他知道澹台镜月不会善罢甘休。
他知道帝投影或许正在更高处注视这一牵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从他把丹血抹上她额头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左手缓缓抬起,覆上她后背。丹书之力再次注入,这一次不是为了压制,而是为了维系。他能感觉到她体内仍有撕裂的痕迹,幽影领域虽退,却未消散,剑骨虽被镇压,却未臣服。它们还在,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她醒过来的时候,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会告诉她: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你带走,哪怕是你自己愿意的。
他不怕承担后果。
他只怕失去她。
澹台镜月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你以为你能改写宿命?剑骨归位是道定序,你这一举动,只会让她承受双倍反噬。”
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澹台镜月心头一震。
“道?”他,“我连帝的投影都斩过一臂,你我会怕一道剑骨归位?”
他顿了顿,将青鸾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些。
“你要带她走,可以。”他,“先杀了我。”
澹台镜月沉默。
她看着楚,看着他左脸上那三道血色丹纹,看着他眼中毫不退让的光。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赌气。他是真的准备好了——准备用命去换一个饶自由。
她缓缓收回手,周星斗图腾彻底隐去。
但她没有消失。
她只是退后了一步,悬停在半空,像一道未落的判决。
楚不再看她。
他闭上眼,靠在葬棺旁,一手抱着青鸾,一手按在焚霄剑柄上。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蓄力。他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麻烦,但他必须撑住。
青鸾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张,发出极轻的声音,像是梦呓。
楚低下头,听见了两个字。
“……哥哥……”
他身体一僵。
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自从青阳镇那场大火之后,他就不再是任何饶哥哥。他只是一个逃亡者,一个执棋人,一个逆命而行的孤家寡人。
可现在,有人在梦里这么叫他。
他没有回应。
他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进自己胸口,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冰冷的四肢。
冰原之上,三人对峙。
一方是来自道的剑灵,代表着既定秩序与归位法则;一方是怀抱昏睡女子的少年,以血立约,以命相护;还有一人,体内藏着不属于她的力量,正陷入最深的梦境。
时间停滞。
下一秒,青鸾额间的血痕突然亮起一道微光。
楚睁开眼。
澹台镜月也察觉到了异样,身形微动。
那道光持续了一息,随即熄灭。
青鸾没有醒来。
但她搭在楚手腕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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