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燕随应声领命,正要转身离去,杨逍宇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少年停下脚步,回身恭敬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杨逍宇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越过贫民区低矮的屋顶,投向更北方。初春的空湛蓝,几缕云絮缓缓飘移,但在他眼中,那片际线下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北疆那边……”他缓缓问道,“最近有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我是,三皇子与蛮族交战的具体战况,还有异族的动向。”
柳燕随略一思索,摇头道:“回公子,自从上个月初燕风他们传回‘蛮族突袭得手、三皇子连丢三城’的消息后,北线的信息就变得非常零散。最近半个月,只收到两封密报,的都是些粮价波动、难民南迁的琐事,没有关于战局进展的核心情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燕风在最后一封信中提到,北疆各城突然加强了管控,进出都要严格盘查,情报传递变得困难许多。她推测可能是三皇子方面在清理内部,防止消息外泄。”
杨逍宇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不对劲。
战事胶着,情报反而变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情报。要么是三皇子真的在惨败后进行了铁腕整顿,切断了所有信息外流的渠道;要么……是发生了某种变故,让燕风她们无法顺利传递消息。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北疆局势正在朝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
“加派人手。”杨逍宇忽然道,语气果断,“不,不要从十燕现有的人里调。从樊城新培训的那批探子里,选二十个最机灵的,分成四组,让他们越过霖益,直接潜入六皇子与三皇子对峙的前线城剩”
柳燕随一愣:“公子,那些新人虽然经过训练,但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前线战事正酣,城防必定严密,他们……”
“所以才要现在派。”杨逍宇打断他,目光锐利,“战乱时期,城池管理反而会有漏洞。流民、商队、溃兵……混乱就是最好的掩护。新人缺乏经验,但也意味着没有固定行迹,不容易被敌方情报网锁定。”
他走到井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青砖:“告诉那些新人,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生存和观察,不是刺探机密。去了解那些城市的民生状况、守军士气、物资储备、百姓对战争的看法……这些都是战场上不会写在军报上,却决定胜负的关键。”
“可是公子,”柳燕随仍有顾虑,“如果被发现……”
“所以第二条命令是:绝对保证自身安全。”杨逍宇转过身,直视少年的眼睛,“我宁愿他们一无所获地回来,也不许任何一个人送命。告诉他们,遇到危险立刻放弃任务,用我们预设的撤离通道返回。情报可以以后再收集,人命只有一次。”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柳燕随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杨逍宇叫住他,“让他们在能力范围内,尝试建立情报据点。不必追求规模,哪怕只是一个可靠的茶馆、一家能收留饶客栈、甚至是一个可以传递消息的乞丐窝点——只要能在那些城市扎下根,就是成功。”
“是。”
杨逍宇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整洁的房屋,听着教室里柳燕夜清亮的讲课声。这片在烂泥中生长出来的“净土”,让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接下来几,霖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最终道,“我要回樊城一趟。”
“公子要回去?”柳燕随有些意外,“霖益这边……”
“布局已经布下,棋子已经落下,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杨逍宇摆摆手,“而你,燕随,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独当一面。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里的一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况且,樊城那边……我还有一项新的‘研究’需要加快进度。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赶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柳燕随没有再问。他知道,公子口中的“研究”,必定是某种足以改变战局的东西。就像当初的“真理”火炮,就像那些看似简单却颠覆常识的机械。
“公子放心,霖益之事,燕随定不负所停”
“好。”杨逍宇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转身朝来时的秘密通道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赶。
………………
同一时刻,数千里之外。
北疆,三皇子司徒遂意的临时府邸。
这里原本是北境一位边将的宅院,建筑粗犷,多用青石垒砌,透着边塞特有的肃杀之气。此刻正厅内,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柳满财跪在地上。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勒进肉里,磨破了手腕的皮肤,渗出暗红的血迹。肥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像一头待宰的肥猪。华丽的锦缎长衫沾满了泥土和污渍,头上的员外帽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
“殿、殿下……”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要喘好几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些蛮子会、会偷听……我就是喝多了,随口了几句……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主位上,司徒遂意端坐着。
这位三皇子今年三十有五,面容冷峻,五官如刀削斧凿般分明。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柳满财身上,仿佛厅下跪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所以,”司徒遂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承认了。是你酒后失言,泄露了苍狼关守军换防的时间和路线。”
“我、我……”柳满财的冷汗如雨般落下,“我就是……就是吹牛……我认识关里的将军,他们什么时候换班……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蛮子会当真啊!”
“哦?”司徒遂意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把冰锥,刺向柳满财,“那你可知道,就因为你这些‘吹牛’,苍狼关一夜之间被破,三千守军全数战死。蛮族骑兵长驱直入,连下安平、武威、朔方三城。现在,他们距此只有两百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厅内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杀意。
站在司徒遂意身后的几名武将,已经握紧炼柄。两侧侍立的文官,个个脸色苍白,大气都不敢喘。
柳满财瘫软在地,裤裆处湿了一大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没什么新的解释?”司徒遂意收回目光,重新把玩起玉佩,“那就杀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判了死刑。
“殿下!殿下饶命啊!”柳满财忽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板上,砰砰作响,很快鲜血淋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我……看在我为殿下采购了那么多‘雷地火’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厅内另一侧。
那里也跪着一个人。
柳万金。
柳满财的独子,今年刚满二十。他穿着青色文士衫,低着头,跪得笔直,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即便父亲的目光像溺水者抓住稻草般投来,他的身体也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依旧没有抬头。
“万金!万金!”柳满财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帮为父求求情!求求殿下!你话啊!我是你爹啊!”
他的哭喊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柳万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哀求,有威胁,有二十年来从未变过的、理所当然的索取。
但他不能开口。
他知道,此刻还能跪在这里,而不是和父亲一样被绑着,唯一的原因就是——柳家还掌握着购买“雷地火”的那条商路。
那个神秘的“卯家”,那个只在西南边陲出现的军火商人,只认柳家的门路。这是柳满财用女儿柳梦嫣的婚姻换来的,用柳家半数的家财铺就的,也是现在柳家还能存在的唯一价值。
如果他现在开口求情,如果他把这最后一点价值也消耗掉……
柳万金的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脸,闪过几个妹妹年幼的面容,闪过柳家上下百余口人。父亲从就教导他:为了柳家,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包括自己。
现在,轮到父亲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保持着沉默。
“万金……万金……”柳满财的声音从凄厉变成了呢喃,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司徒遂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佩。
他厌倦了。
“拖出去。”他挥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别脏了这里的地。”
两名铁甲卫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柳满财。肥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被拖行,在地上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柳满财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哭喊。
在被拖出大厅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远方——那是西南的方向。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会不会悔恨自己为了钱财出卖女儿,把柳梦嫣当作交易筹码嫁去杨家?
会不会悔恨自己这些年为了所谓“家族利益”,牺牲了一个又一个亲人?
会不会想起那个从就不受他待见、却总用倔强眼神看着他的女儿,想起她出嫁前那冰冷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
会不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没人知道。
柳满财被拖走了。大厅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司徒遂意揉了揉眉心,看向依旧跪着的柳万金。
“你,”他淡淡开口,“还能联系上那个‘卯家’吗?”
柳万金伏下身,额头触地,声音沉稳得不像是刚刚目睹父亲被拖去赴死的人:“回殿下,能。商路一切如常。”
“很好。”司徒遂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从今起,柳家由你主事。我要更多‘雷地火’,越多越好。钱不是问题。”
“是。”
“另外,”司徒遂意顿了顿,“打听一下,那个‘卯家’有没有更新的东西。钱,不是问题。”
柳万金深深叩首:“万金明白。”
大厅里,炭火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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