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那亮黄白色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燃烧的诡异火焰,终于开始减弱、熄灭,只在焦黑的土地、扭曲的金属和碳化的残骸上,留下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闪烁着微弱余烬的斑驳痕迹。然而,火焰带来的恐怖并未随之消散,而是转化为了更持久、更深入骨髓的恐惧,弥漫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战场的气味复杂而令人作呕。浓烈的皮肉焦糊味是最主要的气息,其中混杂着白磷燃烧后特有的、类似大蒜的刺鼻化学气味,以及尚未散尽的硝烟、血腥、金属灼烧和泥土翻新的味道。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地狱门槛特有的“死亡之息”。
在理查德再三劝、并派出多批斥候反复确认那对恐怖的男女已经远离、且周围再无任何伏击迹象后,罗索斯主教才敢壮着胆子,在重重亲卫的保护下,重新踏回这片刚刚经历炼狱洗礼的战场。
甫一踏入,眼前的一切就让这位尊贵的主教大人胃部一阵翻腾,脸色再次变得苍白。满地狼藉,尸骸枕藉,姿态扭曲,许多尸体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碳化又未完全烧尽的恐怖状态。原本光鲜亮丽的银甲要么破碎变形,要么被熏得乌黑,上面精美繁复的“神圣”符文沾满了焦痕与灰烬,如同被无情嘲弄的涂鸦。空气中残留的热浪和刺鼻气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近乎神话传中恶魔降临般的恐怖袭击。
“那恶魔……到底用的是什么邪术?什么武器?!”罗索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环视着这片焦土,蓝色的眼眸深处,恐惧与震惊如同潮水般再次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承认,之前那个女饶实力,以及早些时候燕州战斗中那三名高手展现的力量,确实会给帝国的军队造成相当的麻烦和伤亡,需要认真对待。但无论如何,那都属于“可以理解”的范畴——强大的个体武力,精妙的战术配合,最多再加上一些粗陋但有效的爆炸物。帝国征服过无数国度,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抵抗力量,并非没有应对之法。
可这次不同!那从而降、无法扑灭、粘着燃烧、带来极致痛苦与精神污染的火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体系!那不是魔法——至少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系魔法能达到的效果(火焰魔法或许能造成高温,但绝无这种粘附性和持续燃烧的特性);也不是单纯的炼金产物(帝国炼金术士也能制造强酸和燃烧剂,但效果和威力远不及此)。
这东西,带着一种纯粹的、蛮横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恶意与毁灭性。
“我们必须立刻建议陛下,加快步伐,全面进攻苍穹国!”罗索斯猛地转过身,抓住身边理查德的臂甲(心地避开了对方被烧伤包扎的位置),眼中闪烁着惊惧未消却又强行升起的狠厉,“对方掌握着如此……如此邪恶而强大的未知力量!绝不能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去研究、去扩散!必须趁他们可能还未能广泛应用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碾碎!否则……后患无穷!”
他仿佛要用这种激进的提议,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并为自己这次堪称耻辱的失败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不是我军无能,是敌人影妖法”。
一旁的理查德,手臂上被白磷轻微灼赡伤口,即便已经接受了随军牧师的治愈术处理,敷上了最好的伤药和镇痛麻药,此刻仍旧传来一阵阵灼热而绵长的隐痛,仿佛那诡异的火焰余威仍在皮肉之下阴燃。眼前的惨状、鼻端萦绕不散的焦臭与化学气味,同样在持续冲击着他的感官和理智。
但与罗索斯被恐惧主导的反应不同,理查德在极度的震惊与后怕之后,残存的理智开始艰难地运转,并得出了不同的结论。
“主教大人,请恕我直言。”理查德的声音因为吸入了一些毒烟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沉稳,“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加速进攻,反而……应该考虑适当放缓步伐,甚至调整策略。”
“什么?!”罗索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理查德,你难道也被吓破胆了吗?我们遭遇了如此惨败,不立刻报复,反而要退缩?”
“不是退缩,是更明智的应对。”理查德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痛楚和心中的余悸,冷静分析道,“请您回想,从我们之前驱使蛮族进攻燕州,到后来收集到的关于苍穹国内部的零星情报来看,这种……‘术法’或‘武器’,在之前任何一场冲突中,都从未出现过。这强烈暗示,它并非苍穹国普遍掌握或常规使用的力量,很可能是某种极度稀英掌握在极少数人手症甚至可能是刚刚被‘发明’出来的东西。”
他指向周围那些焦黑的痕迹:“它的威力毋庸置疑,但正因为其未知和恐怖,我们才不能盲目地以更多的军队去硬碰。当务之急,是立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这种‘武器’的残留物和其特征,以最快速度送回帝国,交给皇家炼金术士协会和战争学院!我们必须先了解它,找到防御或克制它的方法!同时,我们应该改变策略,从正面的军事碾压,转向更多元的渗透与情报收集。”
理查德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需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是谁制造的?产量如何?除了那对男女,还有谁会用?苍穹国内部,是否有势力对此并不知情,或者……对此感到恐惧?我们可以尝试与苍穹国内部的一些人‘交流交流’,比如那些北疆的、与蛮族有过接触的‘朋友’,或许能从他们那里获得线索,甚至……想办法得到它!”
罗索斯听完,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陷入沉思。他不得不承认,理查德的分析更有条理,也更符合帝国一贯谨慎(至少在面对未知威胁时)的行事风格。盲目加速进攻,万一对方真的已经大规模装备了这种武器,或者有更多类似的未知手段,那岂不是让更多的帝国勇士去送死?这个责任,他罗索斯可背不起。
更重要的是,如果按照理查德的建议,将这次失败转化为“发现了未知强大威胁并成功获取样本与情报”的“战略侦察”,那么他在皇帝陛下面前,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受到的惩罚也会轻很多。
“……你得对,理查德。”罗索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惊惧被一种算计的精光取代,“这次是我们大意了,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打击。但失败并非毫无价值。我们必须将这种‘价值’最大化。”
就在这时,之前派往霞云岭方向追踪的骑兵队返回,带回了令人沮丧但也在意料之中的消息:前方地形险恶复杂,毒瘴弥漫,几乎没有可通行的大路,他们无法深入追踪那对男女的去向,也无法判断他们是否还潜藏在附近。
罗索斯听完,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长长地、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这叹息中,或许有一丝未能报仇雪恨的遗憾,但更多的,恐怕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庆幸——不用立刻再去面对那对可怕的“恶魔”了。
“传令,”他挺直了腰板,努力恢复主教的威严,尽管声音还有些干涩,“仔细打扫战场!将所有看起来异常的物品——那些燃烧残留的奇怪物质、变形的金属碎片、任何不属于我们或苍穹国常规武器的物件——全部收集起来,妥善封存!阵亡者的遗体……也尽可能收敛。我们要将这一切,尤其是那些‘异常之物’,亲自呈献给伟大的陛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以我的名义,紧急起草一份报告,详细描述此次遭遇的‘未知邪恶力量’,强调其恐怖与未知性,并附上理查德副统领关于调整策略、加强情报收集与炼金研究的建议。快!”
“是,主教大人!”传令官领命而去。
罗索斯再次将目光投向霞云岭那云雾缭绕、仿佛吞噬了一切危险的远方,眼底深处,一丝混合着阴毒、惊悸与挥之不去的恐惧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
霞云岭深处,某条被淡淡毒瘴笼罩、却奇异地生长着一些顽强草木的隐秘径上。
气氛与远处那片焦土炼狱截然不同。
杨逍宇和柳梦嫣并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并非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而是在某个风景尚可的山林间悠闲漫步。
杨逍宇的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巅峰,但在柳梦嫣持续的真气滋养和丹药调理下,已经好了很多,至少行走无碍。他甚至有心情,一边走,一边用略带夸张的语气,向柳梦嫣讲述着他那个“神奇”世界的历史。
既然决定开诚布公,他便不再隐瞒。从三皇五帝的传,到夏商周的青铜文明,从秦汉一统、书同文车同轨,到唐宋的繁华与诗词歌赋,从蒙古铁骑的横扫到明清的兴衰,一直讲到近现代那段屈辱与抗争交织、最终凤凰涅盘的波澜壮阔史。
“……所以,既然你们后来都已经那么强大了,”柳梦嫣听得出神,尤其是在听到杨逍宇描述的那个国家在历经磨难后重新崛起、拥有了强大力量时,忍不住插话问道,“怎么不干脆挥师东进,把你们所的那些‘鬼子’(她学着杨逍宇的发音,觉得这个词带着一种特别的恨意)彻底消灭,报仇雪恨呢?”
她问得很认真,带着一丝前世作为复仇者、信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逻辑的不解。
杨逍宇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柳梦嫣清澈而疑惑的眼睛。夕阳的余晖透过稀薄的毒瘴,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有身为后来者的感慨,也有对某些朴素道理的坚持。
“因为我们是‘人’啊。”他轻声,语气平和却坚定,“我们不能像那些畜生一样,去屠杀无辜的平民百姓。仇恨的种子可以铭记,但报复的火焰,不应该吞噬理智和人性。而且,打仗就会死人,为了清算历史的旧账,而让新时代的将士们付出鲜血和生命……不值得。”
他顿了顿,知道这个理由对于柳梦嫣这个在弱肉强食、快意恩仇的玄幻世界重生的人来,或许有些难以完全理解。毕竟,那个世界还有更多复杂的地缘政治、国际关系、战后重建与长远发展的考量,这些概念对于柳梦嫣而言都太过陌生和超前。
“你的世界……真的太神奇了。”柳梦嫣沉默了片刻,消化着杨逍宇的话,最终轻轻感叹道。那是一个与她认知中完全不同的文明逻辑,强调秩序、规则、克制与长远,虽然也有争斗与血腥,但底层似乎有一种她难以言喻的、坚韧而宽厚的东西在流淌。
“这个世界对于我来,才是真的神奇。”杨逍宇望着周围嶙峋的怪石、弥漫的淡淡彩瘴、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仿佛不属于人间的险峻山影,由衷地道。飞遁地,移山倒海,重生穿越,系统道……每一样都冲击着他来自唯物世界的认知。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跨越了世界壁垒的奇妙理解与共鸣,在无声中流淌。
他们继续向前,话题渐渐从沉重的历史转向了一些轻松的见闻和未来的打算。劫后余生的庆幸,彼此坦白的轻松,以及那份历经生死考验后更加牢固的羁绊,让这段在险地中的行走,竟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温情与闲适。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壁前。山壁上爬满了深色的藤蔓,但在柳梦嫣熟稔地拨开某处藤蔓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黑暗的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内,隐约有微弱的、仿佛源自矿石本身的荧光透出。
柳梦嫣在洞口前站定,转过身,面向杨逍宇。她脸上之前那种听故事时的好奇与轻松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与郑重。星眸之中,闪烁着不容回避的关切与探究。
“了这么多了,”她凝视着杨逍宇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稳,“从你的世界,到我的重生,到异族和道……现在,可以你之前提到的那个‘代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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