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让暗卫一直跟着谢韫仪,直到她进了裴府,才回殿前司过夜。
烛火在兽首铜灯上静静燃烧,将堆积如山的卷宗映照得半明半暗。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是刚从刑房提审回来的属下身上带来的。
江敛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呈上来的密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却显然有些神不思蜀。
密报是关于南境军饷亏空案的最新进展,牵扯出的几条暗线如同蛛网,又牵扯出洛阳某几家贵胄的事。
朱雀快步走入,单膝跪地:“主子,南边刚传来的消息。我们盯着的那个负责转阅吏员,昨夜在狱中暴毙了。验尸的仵作是我们的人,发现他胃囊中有未化尽的纸灰,应是吞了东西。另外……”
朱雀顿了顿,声音更沉:“截获了一封从南境送往京城的密信,用的是商号暗语,已破译。信中提及,去岁那批军械款项,有一部分通过三家不同的钱庄,最终流入了……陈郡。”
“陈郡”二字,让江敛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顿。
他问:“哪三家钱庄?最终落在陈郡何人名下?”
朱雀报出三个钱庄的名字,都是些不甚起眼却在南北商路有些门道的字号。“具体落在何人名下,还在查,对方手法很老练,几经周转,痕迹抹得很干净。但其中一条线,隐约指向陈郡谢氏在当地的几处田庄和当铺有过资金往来,虽然是以极隐蔽的借贷形式。”
谢氏。
江敛的眸光沉了下去。
南境的军饷,谢家的田庄……
时隔多年,相似的手法,同样肮脏的勾当,仿佛一个轮回。只是这次,牵扯的是军饷,而当年……
那一年,他凭着几分狠劲和运气,在边关挣下微末军功,得以回京叙职,还得了些陛下的赏赐。
他终于打听到曾救过他的那人是谢氏贵女,便想上门亲自道谢。
他鼓足毕生勇气,用全部积蓄和陛下的赏赐置办了一份自认为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又辗转托了无数关系,才得到一个向谢家递上拜帖的机会。
谢府的门第之高远超他的想象。
他在偏厅等了将近两个时辰,茶水早已冰凉,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管家冷着神色今日家中不接客,江敛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进谢家的机会。
于是,在管家敷衍地指了条路将他打发的时候,江敛跑了。
他想找到那个雪地里救过他的菩萨,可谢家太大了。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靠近后山的僻静径。
这里竹林掩映,少有人迹。
就在他直觉有些不妙准备离开时,前方假山石后传来压低的争执声,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批弩机必须立刻处理掉,绝不能留任何手尾。”
“谢大人,那批是军械司特制,有编号的,突然消失,兵部那边恐怕会追查……”尖细声音战战兢兢,被称为谢大饶那位却十分狠厉。
“蠢材!做成失窃,或者推给流窜的山匪,北边不是正乱着吗?有的是顶罪的人!”
谢翰之厉声打断,语气阴冷:“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之内,必须让那批东西从仓库里消失,折算的银钱,要干干净净地入账。记住,是干干净净!若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下场!”
私贩军械……
江敛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谢翰之竟然在暗中倒卖朝廷严控的军械,这可是抄家灭族、诛连九族的大罪!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被察觉他并未出府的管家找了过来。
彼时谢家还是雍公当家,谢翰之不敢让管家察觉,便编造出了他不自量力想迎娶谢氏明珠的消息,想让江敛身败名裂。
虽然在管家的陪同下,江敛安全出了谢府。
可江敛知道,谢翰之动了真格,他撞破的秘密太大,足以让整个谢家万劫不复。
从那以后,他便遭遇了无穷无尽的刺杀。
最危险的那次,是在一条昏暗无光的死胡同里。
三名黑衣死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封死了所有去路,出手狠辣刁钻,招招致命,显然训练有素。
他那时还未跟着师父学功夫,只知道蛮力硬拼,愣是拼尽了全力,以肩胛被长剑刺穿深可见骨伤口的代价,才侥幸格杀一人,重伤一人,逼退最后一人。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撞开旁边一处废弃宅院半塌的院墙,滚了进去,躲在一堆散发着霉烂气味的杂物后面。
要不是苏砚找到了他,哪还有如今的殿前司指挥使。
江敛缓缓睁开眼,房内烛火依旧,映照着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
朱雀依旧跪在地上,垂首等待。
“继续查。”
“那三家钱庄,顺着线往下挖,一寸都不要放过。谢家在陈郡的田庄、当铺,所有明里暗里的产业,都给我梳理清楚,看看这些年,到底吞了多少不该吞的东西。”
“是。”
朱雀领命,又迟疑道:“主子,若真是谢家……夫人那边?”
提到谢韫仪,江敛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夫人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江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真相如何,她有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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