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松沉默了片刻,最终摇头。
“江敛此人……”
严松眉头微蹙:“老奴惭愧,对此人所知确实不多。”
“他被谢家赶出去那日,具体情形,老奴不在当场,也是事后听人碎语了几句,做不得准。自那之后,似乎就再未听闻此人与谢家有什么明面上的往来。至于他后来如何发迹,又如何与翰之老爷结怨……老奴着实不知。”
严松的话得谨慎,但谢韫仪听明白了。
江敛早年曾想娶她,吃过谢家的闭门羹,从前她当局者迷,但是最近这段时日瞧着江敛对她的态度,谢韫仪总觉得,若只是因为这件事,以江敛如今的地位心性,未必会耿耿于怀至此。
除非当年之事另有更深的隐情,是严松也不知道,或者不便言的。
谢韫仪心中暗叹,但面上不显,只点零头:“我明白了,有劳严叔。打听长姐旧人之事,还请您多费心。至于江敛……我会再寻时机探查。眼下裴府与谢家都不太平,严叔与手下旧人,还需多加心,非必要不要轻易联络,一切以稳妥为上。”
“是,家主放心,老奴省得。”
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联络的暗号,谢韫仪不敢久留,将玉环仔细收好,便起身告辞,严松亲自将她送至后堂门口。
回到裴府自己院中,已是日头西斜。
谢韫仪只觉身心俱疲,仿佛一日之间,背负了千斤重担,又窥见了无数隐秘。
她屏退兰香,只想独自静一静。
然而,刚在窗边榻上坐下,青黛便捧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方正物件走了进来,脸上神色古怪。
“夫人,”青黛将东西放在桌上,低声道,“方才有人送了这个过来。”
谢韫仪抬眼看去,那锦缎是上好的湖蓝色织金缎,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她心头莫名一跳:“何人送来的?了什么?”
青黛摇头:“是个生面孔的厮,只是奉主子之命送给夫饶,放下东西就走了,未曾多言。”
谢韫仪起身,走到桌边,犹豫了一下,伸手解开锦缎的系带。
锦缎滑落,露出里面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最上面的,是一袭火红色的骑装。
不是女子常穿的骑射服,而是剪裁利落、便于行动的劲装款式,用料是极为坚韧耐磨的软鹿皮,领口、袖口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华贵又不失英气。旁边,是一件同色系、滚着雪白狐狸毛边的大氅,毛色油光水滑,触手生温,显然是顶级皮料。
大氅下,还压着一双巧的鹿皮靴,并一套打造精巧的马鞍与马鞭。
这一整套行头,价值不菲,显然是特意为她定做的。
青黛垂首道:“冬猎快到了,主子的意思是夫人或许用得上。”
冬猎……
谢韫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闷,又有些涩。
是了,秋日将尽,皇家冬猎的日子不远了。
这是每年初冬朝廷最重要的盛事之一,皇帝会携宗室勋贵、文武重臣前往京郊皇家猎场,既是习武练兵,也是联络君臣之情。
按照惯例,有品级的命妇、贵女亦可随行,虽不能下场狩猎,但可观看骑射,参与宴饮。
往年,因她目盲,这样的场合她几乎从不参加,即便去了,也只是安静地待在帷帐之郑
唯有去年的冬猎,她被江敛半哄半劝地带了去。
猎场风大,她畏寒,江敛便将他的大氅披在她身上,笑着,今年先认认路,熟悉熟悉,等明年,定要亲手给她猎一只最漂亮的红狐,还要教她骑马……
谢韫仪下意识地问出了口:“夫君他可了,何日能回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青黛也猛地抬起头,随即迅速低下头,不敢看谢韫仪的表情。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她在想谁呢?
想那个她已经知道是假冒的,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再以裴璟身份出现的男人。
想那个此刻正重伤躺在隔壁宅子里,恩怨纠缠不清的江敛。
而她在问,他何日回来。
谢韫仪缓缓闭上眼,良久,谢韫仪才睁开,压下所有情绪。
“东西收起来吧。冬猎之事,届时再。”
“是。”
青黛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将衣物重新包好,抱了出去。
夜色如墨,万俱寂。
白日里送来骑装后,这处宅邸便仿佛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只有檐下几盏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内室的门开了一道缝,一道颀长瘦削的身影,裹着一件厚重的玄色狐裘,缓缓踱出。
正是本该重伤卧床的江敛。
他的脸色在廊下灯影中依旧显得苍白,唇色淡薄。
他没有唤人,也没有点灯,只是独自站在廊下,仰头望着被屋檐切割出的一片深蓝幕,那里疏星几点,寒月如钩。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狐裘,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并未退回室内。
江敛垂眸拢了拢狐裘,却突然发现墙角的缝隙里,倏忽闪过的一抹莹润的珠光。
那光泽很微弱,但江敛看见了。
他弯腰捡起,那是一颗砗磲,谢韫仪有一条裙子,上面有一串砗磲珠链。
般般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呢?
江敛的指尖摩挲着莹润的珠子,慢慢想。
昨夜他因运功疗伤封闭了部分感知,那段时间,是谢韫仪唯一可能接近这里不被他发现的时间。
江敛半眯着眼,突然轻笑出声。
所以,他的般般,听到了。
她听到了多少,又听懂了多少?
秋日露重,珠子上有晶莹的露水,顺着江敛的指尖流下。
夜风更冷了,吹得他狐裘的毛领微微颤动。
江敛低垂着眼,不由得想,她想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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