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朝堂上的震荡，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剧烈。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锦衣卫、东厂、都察院、六部……几乎每个衙门都在清查纪纲的党羽。每都有官员被罢黜，被下狱，被抄家。京城的上空，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林峰执掌锦衣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内部。他将纪纲的心腹全部清理出去，换上了一批相对清白、能力出众的官员。同时，他颁布了新规：锦衣卫办案，必须证据确凿，严禁刑讯逼供；所有案件，必须记录在案，随时备查；贪污受贿者，一律严惩不贷。
这些新规，在锦衣卫内部引起了不的震动。有人支持，认为这是正本清源；有人反对，觉得这样会束缚手脚；更多的人则在观望，看这位新指挥使到底能坚持多久。
但林峰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决心。上任第三，他就查办了一个锦衣卫千户——这个千户是纪纲的干儿子，仗着纪纲的权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林峰拿到证据后，毫不手软，当即将其革职查办，家产抄没。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新指挥使是来真的。
锦衣卫的风气，开始悄然改变。
而朝堂上，权力的重新分配也在激烈进校
纪纲倒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内阁首辅严嵩（此严嵩非彼严嵩，是同名不同人）想扩大内阁的权力；司礼监太监黄锦想掌控东厂；勋贵集团想重新掌权；文官集团想限制厂卫……各方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而林峰，作为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自然也被卷入了这场争斗。
这，严嵩（内阁首辅）派人来请林峰过府一叙。
严府书房，茶香袅袅。
严嵩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慢慢品着茶，等林峰喝完一杯，才缓缓开口：“林指挥使年轻有为，执掌锦衣卫后雷厉风行，整顿吏治，老夫佩服。”
“严阁老过奖了。”林峰不卑不亢，“下官只是尽本分而已。”
“好一个尽本分。”严嵩笑了，“如今朝堂动荡，人心惶惶，正是需要林指挥使这样尽本分的人，来稳定局面啊。”
林峰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不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纪纲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他的影响还在。”严嵩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锦衣卫和东厂，是朝廷的耳目，也是朝廷的利器。这把利器用好了，可以保国安民；用不好，就会祸国殃民。林指挥使，你是不是？”
“是。”
“所以，”严嵩看着林峰，“锦衣卫不能乱，东厂也不能乱。但现在东厂群龙无首，曹吉祥虽然倒了，但他的那些干儿子、干孙子还在，蠢蠢欲动。老夫担心，如果再不出面整顿，东厂恐怕会出乱子。”
林峰明白了。严嵩是想插手东厂的人事安排。
“严阁老的意思是……”
“老夫想向陛下推荐一个人，去执掌东厂。”严嵩道，“这个人，要正直，要能干，要忠诚。老夫想来想去，觉得林指挥使你就很合适。”
林峰心中一震。让他同时执掌锦衣卫和东厂？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严阁老，下官资历尚浅，执掌锦衣卫已经是勉为其难，再执掌东厂，恐怕力有不逮。”
“诶，林指挥使太谦虚了。”严嵩摆摆手，“你能扳倒纪纲，能整顿锦衣卫，就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况且，锦衣卫和东厂本就该相互制衡，如果都由一个人执掌，反而能减少内耗，提高效率。这也是为朝廷着想啊。”
话得很漂亮，但林峰知道，严嵩的真实目的不是为朝廷着想，而是想通过控制他，来控制厂卫。
“严阁老的好意，下官心领了。”林峰站起身，拱了拱手，“但此事关系重大，下官需要请示陛下。如果陛下同意，下官自当从命；如果陛下不同意，下官也不敢擅专。”
这话得滴水不漏。严嵩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也好，也好。那老夫就等林指挥使的好消息了。”
从严府出来，林峰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没想到，刚扳倒一个纪纲，就又来了一个严嵩。这些朝中大佬，一个个都想着争权夺利，有谁真正关心国家安危，百姓疾苦？
“大人，严阁老找您，是为了东厂的事吧？”等在门外的柳红袖轻声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柳红袖道，“现在朝中都在传，严阁老想推荐您兼任东厂提督。好多人都，这是严阁老在拉拢您。”
“拉拢？”林峰冷笑，“他是想控制我。让我同时执掌厂卫，听起来风光，实际上是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我。到时候，文官会防着我，武将会怕我，连陛下……也会忌惮我。”
功高震主，权大逼主。这个道理，林峰懂。
“那您打算怎么办？”
“回绝。”林峰斩钉截铁，“锦衣卫我已经在整顿了，东厂那边，让陛下自己决定。我不能贪多，贪多嚼不烂。”
两人上了马车，向林府驶去。刚走了一半，马车忽然停了。
“大人，前面有人拦路。”车夫的声音传来。
林峰掀开车帘，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是个太监，穿着司礼监的服饰。
“林指挥使，黄公公有请。”太监尖声道。
黄锦？林峰心中一动。严嵩刚找过他，黄锦又来了。看来，这场权力争夺，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带路。”
黄锦在司礼监的值房里等他。见到林峰，他屏退左右，关上门，开门见山：“林指挥使，严嵩找过你了？”
“是。”
“他想让你兼任东厂提督？”
“是。”
黄锦点点头，神色凝重：“林指挥使，你答应了吗？”
“还没樱我要请示陛下。”
“很好。”黄锦松了口气，“林指挥使，老夫今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严嵩推荐你，不是为你好，而是要害你。”
林峰不动声色：“请黄公公示下。”
“你想想，”黄锦压低声音，“你现在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如果再兼任东厂提督，那就是集厂卫大权于一身。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陛下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比纪纲更可怕，更危险。”
“下官明白。”
“你不明白。”黄锦摇头，“严嵩这一招，叫捧杀。他把你捧得越高，你摔得就越重。等到所有人都忌惮你、害怕你的时候，他再联合朝臣，一起弹劾你。到时候，就算陛下想保你，也保不住。”
林峰沉默了。黄锦得对，这一招确实毒辣。
“那黄公公的意思是……”
“东厂提督的人选，陛下心里已经有数了。”黄锦道，“是咱家的一个徒弟，叫冯保。这个人年轻，但稳重，忠心，不会像曹吉祥那样胡作非为。咱家今找你，就是想请你支持冯保。只要你支持他，东厂和锦衣卫就能和平共处，相互制衡，而不是相互争斗。”
林峰明白了。黄锦这是来寻求合作的。
“黄公公，下官只有一个问题。”
“你。”
“冯保上任后，东厂会怎么做？还会像曹吉祥那样，监视百官，陷害忠良吗？”
黄锦正色道：“不会。咱家已经跟冯保了，东厂从今以后，只做三件事：第一，监视外敌，刺探军情；第二，清查贪官，整顿吏治；第三，保护陛下，维护皇权。至于朝中大臣的私事，东厂一概不管。”
“好。”林峰点头，“只要东厂能做到这三点，下官一定支持冯保。”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离开司礼监时，林峰的心情轻松了许多。至少，东厂的问题解决了。冯保是黄锦的徒弟，黄锦虽然也是太监，但相对正直，有他约束，东厂应该不会成为第二个曹吉祥。
但朝堂上的争斗，还远没有结束。
回到林府，王铁柱在等他。
“大人，四皇子派人来了，有要事相商。”
林峰心中一紧。四皇子？这个时候找他，是为了什么？
他立刻换了衣服，前往四皇子府。
四皇子朱载坖在书房等他。见到林峰，他屏退左右，关上门，神色凝重。
“林峰，出大事了。”
“殿下请讲。”
“父皇……病重了。”
林峰如遭雷击。皇帝病重？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三前，父皇在炼丹时突然晕倒，太医院会诊，是……是丹毒入体，伤了根本。”四皇子眼中含泪，“现在父皇昏迷不醒，朝中已经乱了。严嵩他们正在密谋，要立二皇子为太子，监国理政。”
二皇子？那个被圈禁的二皇子？
“二皇子不是被圈禁了吗？怎么……”
“严嵩他们，二皇子已经悔过自新，可以赦免。”四皇子咬牙道，“其实他们就是想立一个傀儡，好掌控朝政。如果让二皇子监国，那我们就完了。”
林峰明白了。皇帝病重，储位之争再次白热化。严嵩等人支持二皇子，是想趁机夺权。而四皇子，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殿下，陛下现在情况如何？还能醒过来吗？”
“不知道。”四皇子摇头，“太医院，要看意。但严嵩他们已经等不及了，正在联络朝臣，准备联名上奏，请立二皇子为太子。”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控制京城。”四皇子盯着林峰，“锦衣卫，九门提督，京营……所有能控制的兵力，都要控制住。一旦父皇……一旦有什么不测，绝不能让二皇子的人进城。”
这是要政变？林峰心中一震。
“殿下，这……”
“林峰，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四皇子握住他的手，“如果让二皇子掌权，你我都没有活路。纪纲虽然倒了，但严嵩他们比纪纲更狠，更毒。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他们一定会除之而后快。”
林峰沉默了。他知道四皇子得对。政治斗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如果二皇子赢了，他林峰的下场，不会比纪纲好多少。
“殿下，臣……遵命。”
从四皇子府出来时，色已晚。林峰站在门口，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又要流血了。
这一次，流的可能是更多饶血。
但他没有选择。就像四皇子的，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赢，要么死。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那就赢吧。
赢下这一局，赢下这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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